第五十五章 故事里的小黄花

    墓地，最终还是被挖开了，起出来的确实是一具空棺材。
    古素素的尸体不见了踪影，极大可能就如马sir2.0所推测的那样，她的尸体被人拿去祭炼，为了夺取老王身上那只【噬心蛊】的控制权。
    二人很快就将古素素的坟头重埋，随后离开。
    马sir2.0的脸色却越发的凝重，“小洛，你知道吗，其实老王这人要说用权力给自己谋点利益之类的，我一点也不奇怪，比较权力这种东西，如果不用就等于没有。”
    小洛sir道：“马叔，你是说分局长作为东区分区黑势力头目这件事，有疑点？”
    马sir2.0摇摇头道：“我一直都不相信老王会是这个黑势力的首领……你看，老王是王家的女婿，背靠着王家这棵大叔，只要王家愿意扶持他，铁罗刹也愿意抬他……老王迟早能够干到火云警队的一哥，平步青云，这不比他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敛的那些财要香喷喷？”
    “你怀疑分局长被要挟，对吗。”
    “我们假设。”马sir2.0正色道：“假设有人知道了古素素的来历，而这个人还知道老王身上被种下了【噬心蛊】……并且，这个人刚好拥有夺取蛊虫控制权的能力。你说，这个人大概是怎样的人？”
    “可能是【冥河】古国的人。”小洛sir按照马sir2.0的推测给出了猜想。
    “如果说，老王真的是在控制之下才不得不充当东区分区的这股黑势力的领头人的话，那么很多事情也就可以说得通……他的自杀，他放弃自己前程的动机等等……不好！”马sir2.0此时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这股潜伏的黑势力，根本就还没有瓦解！我们这次是打草惊蛇了！”
    说罢，马sir2.0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局肃清了分局的腐败分子，但同时让这个黑势力钻入了更阴暗的角落里，让老王自杀显然是弃车保帅的手段……这些，想要找到幕后的黑手，就更加困难了。”
    小洛sir想了想道：“从分区带走的那些名单上的涉事人员，有供出什么吗。”
    马sir2.0摇摇头道：“统一口径，都说是老王指使的，所有罪名都已经推到了老王的身上，而老王则是死无对证。至于大刘提供的那些材料，也是指向老王……简直是铁证。目前除了老王的死有疑点之外，根本很难给他翻身。”
    小洛sir道：“还有一个人。”
    马sir2.0怔了怔，旋即反应了过来，“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偷袭我的那个家伙！他这次没有落网！我要去好好准备一下……你先回去吧，养精蓄锐！明日晚上对付那家伙的禁具，你可是主要战力！”
    他们在陵园外直接分别，马sir2.0说他要做一些神秘的部署，神经兮兮的模样，小洛sir到没有追问。
    “对了，这个还给你！”临别之前，马sir2.0将平安符扔了回来，随后从自己的衣领里也掏出了一块差不多模样的，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有，你婶婶给我求的！”
    小洛sir冷不丁道：“马叔，我有机会能去你家，拜访一下吗。”
    “可以啊？”马sir2.0想也不想道：“想来就来呗，问啥问的，又不是外人。”
    “开车慢点。”小洛sir忽然轻声说道：“快黄灯了就不要冲了。”
    马sir2.0耸耸肩，挥了挥手便驱车离开。
    ……
    小洛sir并没有马上离开陵园，而是等马sir2.0走远了之后，才又独自一人返回。
    “你不是刚才的那位警官……怎么又回来了。”
    陵园里，只见一名面无血色，眼帘泛红，似重病缠身的中年瘦弱男子，此时诧异地抬起了头来。
    这是陵园的管理者……或者说，守陵人。
    马sir2.0说这人是因为长期住在陵园的关系，身体不行……在这里工作的人，大多都很难有善终。
    这不关人到底是不是好人的关系，纯粹就是环境造成……而且在陵园目的待久的人，性格渐渐也会变得古怪。
    刚来的时候，这守陵人就没什么好脸色给马sir2.0，要不是遭不住马sir2.0的证件，恐怕还不一定会放行。
    “刚才不小心弄脏了一处坟地。”小洛sir微微一笑道：“所有打算回来清理一下，顺便烧一些纸宝之类的……您这里有纸宝提供吗。”
    “不用了。”守陵人淡然道：“你告诉我是那块坟地，我明天会去弄的，你回去吧。没什么事情，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没关系。”小洛sir随意道：“自己动手，会显得有诚意一些。大爷，就当是我自己求一个心安吧。”
    守陵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上下地打量了小洛sir一眼之后，才沉吟了下，转过了身去，淡然道：“跟我来吧。”
    他走几步，就会轻声咳嗽几声，尽管轻，但夜深阑静时候，咳嗽声却也响亮。
    陵园真的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得似乎耳朵都能够听见轻微的【嗡嗡嗡】的共振声音。
    守陵人将小洛sir领到了管理处后的一件小木屋之中，说了一句等等之后，便自己走了进去，不久之后，他才拿着东西再次走出。
    水桶，小铲子，抹布，水勺……还有一些纸宝以及香烛之类。
    收费的，要了66块钱，说只是图个吉利。
    “我随你去。”但守陵人却加了一个条件，这似乎他尽职的表现。
    小洛sir自无不可，将东西取过了手上之后，便与守陵人出了管理层，随后往山上一路走去。
    偶尔交谈。
    “大爷，您怎么称呼。”
    “叫我德叔就行了。”
    “德叔，您在这个陵园很久了吗。”
    守陵人德叔随意道：“二三十年了，你说长不长。”
    “平时来这里的人多吗。”小洛sir又好奇问道。
    “生忌死葬，清明重阳中元，总会有些人来的。”德叔面无表情道：“平日没事，谁来这种地方……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那块墓地到底在哪？”
    “前面就是了。”小洛sir随手一指前方……那是半山腰背后的一处，在黑夜之中，那所指示的方向，似乎有一道幽幽的光一闪而过，“看到了吗，那里。”
    不料德叔此时却脸色微微一边，竟是突然将小洛sir手上的工具拍在了地上，“走！今天不接客了，不用你了，马上走……滚！”
    德叔此时脸色略微狰狞，加上他面白无血，模样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像是恶鬼般。
    小洛sir看了眼洒落在地上的纸钱纸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蹲下了去，将东西缓缓收拾了起来。
    “我说让你马上走！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我会离开的。”小洛sir轻声道，“但是……您，真的打算让我现在就走吗。”
    德叔皱眉，愕然地皱眉。
    只见小洛sir缓缓站起了身来，将手上的一件纸衣服上的灰尘缓缓扫去，轻声道：“德叔，您不打算，将这件衣服，捎给她吗。”
    衣服。
    德叔目光下意识地看着那用来烧给死者的纸衣……这不过是他随手从仓库里拿来的，最普通不过，也是最劣质的制品。
    可此时，这本应该是最差的东西，在小洛sir的手中，竟是便成了真的衣服般……柔软无比，雪白透亮。
    “怎么会……”
    “来。”小洛sir再次轻声说道。
    这次，是他领着德叔往那半山腰处的位置走去。
    ……
    ……
    四周是空旷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墓，在山腰的背面，在一棵青松之下，坟前看到的不是火云的繁华，而是更遥远处的大山与地平线。
    坟前一束小黄花，新鲜的。
    当小洛sir与德叔到来的时候，墓碑上一道青色的鬼火突然熄灭了过去……似乎是来不及躲的模样，总就是被看见了去。
    德叔不禁张了张口，神色时而凝重，时而担忧……时而狠辣。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某种担忧，“你不是普通的警官。”
    小洛sir已经走到了墓前，蹲下了身来，开始摆放着纸宝，“德叔，您每天都会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德叔皱了皱眉头，“因为这束小黄花？”
    小洛sir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草丛处，“因为这些干枯的小黄花，如果不是每天都换的话，不会有这多扔在这里……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你观察倒是仔细。”德叔冷笑了一声，似乎已经最好了某些准备，便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错！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今后也回来……谁要是阻止我，我就会对谁不客气！包括你！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既然被你发现了……”
    一股应冷的气息，猛然在德叔的身上爆发。
    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脸颊甚至一瞬间就塌陷了进去，形如骷髅般……渐渐地，从德叔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块狼头的面具。
    这面具，与【黑龙王的手爪】给小洛sir的感觉差不多。
    他不禁好奇问道：“这是禁具？”
    “哼！”德叔冷笑道：“多少年了，还是有人逼我将它拿出来……要怪，就怪你多事吧！”
    小洛sir却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多事，只不过一般都会碰上事……说不上好坏。而且，我并没有恶意……你在顾忌什么，我这个警察的身份吗。”
    德叔身上阴冷气息越发的浓郁，半山腰里，霎时间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狼嚎之声，“我不顾忌什么……谁来打扰她，我就让死！仅此而已！”
    小洛sir道：“在火云市，擅自养鬼是犯法的，就算不是我来，迟早也会被人发现这里……你打算，在这里守一辈子吗。”
    “多说无益。”德叔深呼吸了一口气，狼头面具之下，身体瞬间鼓胀了起来……他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身上竟是多出了一层恶狼般的青色外衣。
    飞扑！
    一个金色的八卦此时在小洛sir的脚下出现，德叔身体，瞬间被八卦弹到了一旁去！
    “这是……八卦回天？”德叔此时惊道：“你是叶言的什么人。”
    小洛sir道：“把面具摘了，这对你没有好处……我可以帮到你。”
    德叔一咬牙，毅然再一次飞扑。
    不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小洛sir唯有直接放开了八卦回头的防御，也不用什么招数，一手便抓住了德叔那可怕的爪子，随后在德叔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下，将他脸上的狼头面具生生撕了下来！
    半山腰上，德叔猛然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那狼头面具，竟是有着许多如同肉线般的丝线，与德叔的面部相连……彻彻底底地共生在了德叔的脸上，如此撕下，如同生撕人皮般！
    狼头面具即将脱离，竟是有了自主意识般，那狼头的双眼处突然生亮，随后一道巨狼的黑影浮现，张牙舞爪。
    小洛sir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手掌划过，如同锋利的剑，直接将巨狼的黑影一分为二，直接斩开，随后狼头面具的眼睛处瞬间暗道。
    半山腰处鼓动的狂风霎时间消失，一道狼嚎之声上天后，一切恢复了平均。
    德叔浑身无力地瘫倒了在地上……地上，则是已经彻底剥离了出来的狼头面具，此时就在他的身边，竟是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德叔不仅失神良久。
    良久，他下意识地将狼头面具拾起，随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那年轻的警官，“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小洛sir微笑着道：“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
    德叔张了张口，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吁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面具，苦笑了声，“我从未想过，我还有脱离它的一天……我一直以为，哪怕是我死了，它也会钉在我的身上。感觉，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他扶着膝盖爬了起来。
    狼头面具失去的同时，他也失去了大部分强大的力量，此时虚弱，仿佛山风就能够吹倒般……但德叔却并未在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德叔深深地看着小洛sir问道。
    “你，有故事吗。”小洛sir轻声问道。
    ……
    德叔随手将狼头面具扔在了地上，并没有丝毫的不舍……丢弃的，仿佛只是一件废品，哪怕它曾经作为榜上有名的禁具。
    只见德叔此时提起了水桶，缓缓地走到了坟前，缓缓地擦拭着脏了的墓碑。
    “没什么好说的。”德叔淡然道：“不过就是一个年轻的时候，好勇斗狠的家伙，失去了自己的家人而已。”
    德叔目光渐渐朦胧，“第一？第一是个好东西，为了它，我不断地挑战，成为了第一个第一，然而是第二个第一。渐渐地，我变得恐惧，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些被打败过的家伙……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呢？”
    “训练，训练，训练……训练。”
    “那次的决斗，我还是赢了……我打算，不再去走这样的修罗路了，没有人能够一直无敌。”
    “那次决斗之后，我没有半点的喜悦…因为我当时不在她的身边。当时为了能够赢得对决，我足足闭关了几个月，决斗过后，我第一时间回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我以为她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会？”
    或许是因为将面具剥离了的关系。
    “对不起，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
    德叔此时无法掩盖内心的伤痛，他没有泪流满面，只是多少有些失神沙哑。
    他痴痴地擦拭着墓碑的每一个角落，“这些年，我每天都守在这里，我明明知道养鬼是大忌，我更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不好的……可我，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想再见见你而已啊……”
    “我不想做什么第一……不要做什么强者……”
    一些暖光在德叔朦胧的目光之中开始闪烁着，小洛sir在他的旁边，默默地点燃了化宝用的火盆。
    “来。”他看着德叔，将手中的那件纸衣交到了德叔的手中，“给你……给她。”
    德叔怔了怔，双手颤抖着下意识地接过，他吁了口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道：“过些日子才是她的生日……不过，也罢，她喜欢白色的。”
    德叔没有再说话，将纸衣投入了火盆之中。
    有人说，烧点什么给去世的人，是一种心里的慰籍……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到呢，那些已经变成了灰烬的东西。
    养鬼……其实，他也没有成功。
    他没有那方面的本领，半路学来的，只能照葫芦画瓢，四不像，始终无法让她化形出现……他终究是未能再见以免，只是知道她在这里。
    每天来，每天来，每天来，只有鬼火闪烁，他也只是知道她在。
    和她说话，能听到吗……听得到的吧？
    “雯雯，原谅我好不好？”
    已经不是第一次的祈求了，德叔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火盆中的灰烬飞舞上升，余烬因为气流，有些拍打到了德叔的脸上。
    就好像……好像有谁，轻触自己的脸庞一样。
    德叔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火光之中，一袭白衣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德叔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了颤抖的呜声。
    他想要说话，他失声了，啊……啊了几声。
    “爸爸，你看我的这件衣服，好不好看……雯雯有一直都在哦！”
    小女孩，白色的连衣裙，笑开了花。
    “对不起……”德叔开声了，嚎啕大哭，碰到了……碰到了，是真正的触感，“雯雯……”
    二十多年如一日。
    原来…真是可以等到的。
    ……
    ……
    ……
    ……
    露水开始在叶子上凝结。
    火盆已经熄灭，温度也稍稍降了下来，有些凉意，松树下的坟前，德叔靠着墓碑蜷缩着身子。
    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梦。
    小洛sir轻手轻脚地清理着焚烧之后的残余。
    一道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此时正背着手，弯下了腰来……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竟是想要去亲小洛sir的脸。
    “这可不行，这要给真正喜欢的人。”小洛sir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抵住了小女孩的嘴唇。
    “爸爸说，多谢人的时候，要亲亲的哦！”
    “他现在估计不会这么说的。”小洛sir随意一笑道，“另外，可以将它送给我吗？”
    “这个？”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旋即想也不想就将坟前的那小黄花，连着花瓶也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不是不舍得，只是因为刚刚化形……拿不动东西——实力不允许。
    “大哥哥，你喜欢小黄花？”小女孩好奇问道。
    “只是因为这多好。”小洛sir将花瓶接过……魔术般，花瓶入手就消失不见了。
    小女孩不禁大为惊奇。
    “以后不许出来乱吓人。”小洛sir轻声叮嘱道：“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很多很多辟邪东西，感觉特别害怕的人，知道吗。”
    “好啦！我知道啦！”雯雯银铃似的笑了笑，随后想了想道：“大哥哥，你们是来查那个被挖过的坟墓的事情吗？雯雯知道的哦！雯雯看见的！那个人的手上有一个纹身！”
    说着，小女孩便不熟练地拿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缓缓地画了起来。
    ……
    ……
    ……
    ……
    户政大楼，地下……【血缘】宝库。
    铁罗刹已经将【宝玉】来来回回地擦拭了好多次了……忽然，马厚德的星辰突然暗了下去，已经恢复到了开始时候的亮度。
    虽然还是很亮，但没有很离谱……刚才就离谱！
    “怎么回事？”铁罗刹不禁喃喃自语，“突然运势爆发……难不成是要吃席？”
    可看着【苍蓝】老马这会儿星辰的亮度，怎么看，也不像是运势突然耗尽要吃席的样子啊？
    铁罗刹沉吟了会儿，虽然老马的星辰恢复了，但她还是决定……再擦擦【宝玉】。
    宝玉不能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