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嫉妒

    四月二十八那天，《还珠格格》在台湾首播。
    颜如玉在四合院里，和苏宁、马冬梅一起观看。
    电视是新买的等离子电视机，搁在堂屋里头，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马冬梅把瓜子花生摆了一桌，还切了个果盘，弄得跟过年似的。
    电视里的小燕子翻跟头，紫薇哭，皇阿玛吹胡子瞪眼。
    马冬梅看得入迷，嗑着瓜子说：“我觉得这部戏肯定火。”
    颜如玉靠在苏宁肩上，小声问：“苏宁，你觉得呢？”
    苏宁笑了笑，“应该会火。”
    “应该？”颜如玉诧异地抬头看向苏宁。
    “呃？”苏宁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肯定会火。”
    颜如玉没有再问，而是继续看电视。
    虽然她不知道这戏会火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年她等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马冬梅嗑着瓜子，忽然问：“晨晨，你说我能不能也去演个戏？演个宫女啥的，站后面不说话那种。”
    颜如玉笑了，“行啊！回头跟琼姨说。”
    “真的？”马冬梅眼睛一亮，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又不会演戏，别给你丢人。”
    苏宁在一边听着，嘴角翘了翘。
    这姑娘，嘴上说算了，眼睛可没离开过电视。
    那些宫女出场的时候，马冬梅看得比谁都认真，很明显一直在学习和模仿。
    ……
    《还珠格格》在台湾火得一塌糊涂。
    收视率破纪录，报纸头版天天见，电视台打电话来要求加播，广告商挤破门槛。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跟琼姨报喜，声音都劈了，“琼姨，爆了！真的爆了！”
    琼姨握着话筒，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苏宁说的话。
    四月二十八，大吉。
    什么法都没做，就是定了个日子。
    还说日子对了，什么都对了。
    如今，琼姨对苏宁再也没有任何的质疑了。
    ……
    内地的消息也跟着传开了。
    报纸上天天有琼姨的新闻，电视里天天放片花。
    观众们翘首以盼，等十月的内地首播。
    而《还珠格格2》的消息也被爆了出来，立刻成为了资本和明星争夺的机会。
    于是，颜如玉的名气也跟着水涨船高。
    哪怕晴儿格格的戏份还没开拍，就已经有人开始打听这个幸运儿是谁了。
    北电的同学们看向颜如玉的眼神不一样了，毕竟《还珠格格2》可是最炙手可热的项目。
    以前是那个北电校花，现在是那个要演琼瑶戏的幸运儿。
    老师上课也时不时拿颜如玉的成功举例，“你们看看人家颜如玉，还没毕业就有作品了。你们呢？天天在宿舍打游戏？”
    “……”
    有消息灵通的自然是不以为然，还不是因为谈了个好男朋友。
    但是，这也是颜如玉能力和运气的一种，她们哪怕是再羡慕也是毫无意义。
    ……
    而马冬梅这边却是比颜如玉还要紧张。
    她天天盯着报纸，收集所有关于《还珠格格》的消息。
    哪个电视台要播了，哪个杂志要采访了，哪个广告商要找代言了，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比上学时候还认真。
    苏宁有时候在院子里喝茶，看着马冬梅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忍不住笑了，“冬梅，你不用这么紧张。”
    马冬梅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如玉现在是有作品的人了，得好好规划。以后接什么戏，接什么广告，见什么记者，都得提前想好。”
    “那你想好了吗？”
    “呃？”马冬梅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头，“还没。”
    “哈哈……”苏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马冬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着本子回屋继续研究去了。
    颜如玉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马冬梅这个人，嘴上笨，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自从马冬梅来京城之后，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琢磨那些她根本不懂的事。
    合同、排期、商务条款，那些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可马冬梅依旧是不吭声，硬着头皮学。
    “冬梅，”颜如玉喊她，“歇会儿吧，过来喝杯茶。”
    马冬梅头也不抬，“没空，你们喝。”
    颜如玉摇摇头，给马冬梅倒了杯茶端过去。
    马冬梅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看她的本子。
    ……
    《还珠格格2》开机前一个月，琼姨把颜如玉叫到公司。
    剧本厚厚一摞，颜如玉翻了翻，发现自己的戏份比想象的多得多。
    晴儿格格这个角色，在第一部里只是寥寥几笔，可在第二部的剧本里，她贯穿始终，和萧剑的感情线写得缠绵悱恻，有几场戏的份量几乎不输紫薇。
    “琼姨，这……”颜如玉抬起头。
    琼姨笑着摆手，“这个角色就是为你写的。好好演，别让我和苏宁失望。”
    颜如玉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为她写的，而是为自己的男朋友苏宁写的。
    可颜如玉没有说破，只是点点头，“琼姨放心，我一定好好演。”
    琼姨拍拍她的手，“你那个经纪人，马冬梅是吧？回头让她来一趟，有些细节我跟她交代一下。”
    颜如玉愣了一下，“琼姨，冬梅她……没跟过剧组，可能不太懂这些。”
    “不懂就学。”琼姨说得轻描淡写，“谁还是天生就会的？回头我让那些有经验的带带她。”
    “谢谢琼姨。”颜如玉没再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琼姨这是在还人情。
    把苏宁的人情，还到了她和马冬梅身上。
    ……
    从琼姨公司出来，颜如玉给苏宁打了个电话，“琼姨要见冬梅。”
    电话那头，苏宁嗯了一声，“那就去呗。”
    “冬梅没跟过剧组，我怕她会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让她演戏。谈合作的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颜如玉想了想，也是。
    马冬梅那个人，虽然看着笨，可心里有数。
    该争的时候，马冬梅比谁都敢争。
    ……
    马冬梅听说琼姨要见她，紧张了一晚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要问的问题列了一张单子。
    合同怎么签，片酬怎么算，档期怎么排，宣传怎么配合，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颜如玉陪马冬梅去的。
    马冬梅坐在琼姨对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琼姨问一句，马冬梅答一句，答完了就低头看自己的单子，生怕漏了什么。
    琼姨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冬梅，你以前没当过经纪人吧？”
    马冬梅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我以前在工厂上班，流水线。”
    琼姨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来京城了？”
    马冬梅看了一眼颜如玉，犹豫了一下，“苏宁叫我来的。他说我能行。”
    琼姨没再问了。
    只是她看着这个马冬梅，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什么都不懂，可什么都不怕。
    敢来，敢学，敢坐在自己面前谈合同。
    这样的人，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
    看在苏宁面子上的琼姨还是认可了马冬梅，“行，合同的事你回去研究研究。有不懂的，打电话问我。”
    马冬梅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谢谢琼姨。”
    ……
    回去的路上，马冬梅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颜如玉看她一眼，“冬梅，怎么了？”
    马冬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琼姨人挺好的。”
    颜如玉笑了，没有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宁，“确实是挺好的。”
    马冬梅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晨晨，你跟苏宁说一声，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呗。”
    马冬梅摇摇头，“我不太会说话，你帮我说。”
    颜如玉看着她，忽然有点心酸。
    马冬梅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
    可别人对她的好，她的心里都记着。
    谁帮过她，谁对她好，马冬梅一样一样都记在心里。
    “行，我帮你说。”
    ……
    《还珠格格2》开机那天，怀柔影视基地热闹非凡。
    记者们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赵燕子穿着小燕子的戏服，在镜头前蹦蹦跳跳，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大如安静地站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笑。
    周尔康、苏阿哥、陈尔泰，一个个都是当红小生，往那儿一站，闪光灯能亮瞎眼。
    颜如玉是最后到的。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裙子，长发披着，安安静静走进来。
    没有赵燕子那样的张扬，没有林大如那样的柔媚，也没有范九亿的我见犹怜，就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飘，主要是颜如玉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琼姨亲自迎上去，拉着颜如玉的手，跟在场的探班记者介绍说道：“这是颜如玉，演晴儿格格。北电的高材生，长得漂亮吧？”
    记者们一通猛拍。
    赵燕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容僵了一瞬。
    她和颜如玉是同班同学。
    北电九六级表演系，一个班几十号人，能出来的没几个。
    她赵燕子命好，第一部戏就演了小燕子，红了。
    颜如玉呢？比她要漂亮，比她气质好，在学校里比她有名气，可一直没什么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一来就是琼瑶的戏，一来就是晴儿格格，一来就是琼瑶亲自拉着她的手介绍给记者。
    赵燕子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走过去挽住颜如玉的胳膊，“如玉，你可来了，想死我了。”
    颜如玉笑了笑，“燕子，恭喜你，戏火了。”
    “火什么火，运气好而已。”赵燕子嘴上谦虚，眼睛里全是得意，“走吧！带你进去看看。你的化妆间在二楼，我带你去。”
    “谢谢。”颜如玉跟着她往里走。
    赵燕子一边走一边说：“琼姨对你可真好，专门给你安排了单间。我们楼下那几个，挤一块儿，吵死了。”
    “……”颜如玉没接话。
    赵燕子又说：“你那个经纪人呢？没跟你来？”
    “来了，在停车。”
    “马冬梅是吧？听说她以前在工厂上班？”赵燕子压低声音，“她行不行啊？别给你搞砸了。”
    颜如玉看了她一眼，“她没问题。”
    赵燕子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那就行，那就行。”
    ……
    化妆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化妆师是琼姨专门从台湾带来的，给很多大牌明星化过妆，手法娴熟。
    “颜小姐，你的皮肤真好。”化妆师一边给颜如玉上妆一边夸，“底子好，怎么化都好看。”
    颜如玉笑了笑，“谢谢。”
    赵燕子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因为她的化妆间在一楼，和林大茹、范九亿挤在一起，三个人共用一面镜子。
    而颜如玉一个人一间，还有专门的化妆师。
    赵燕子收回目光，往自己的化妆间走去。
    助理却是在后面小跑跟着低声问道，“燕子，你没事吧？”
    “没事。”赵燕子满脸虚伪的笑了笑，“能有什么事？”
    ……
    然而事情远非如此，开拍之后，颜如玉的戏份越来越多。
    琼姨几乎每天都在片场，盯着监视器，时不时喊停，跟演员说戏。
    对赵燕子，她要求严格，一个镜头拍十几条是常事。
    对林大如，她温柔许多，轻声细语地指点。
    对颜如玉，她却是热情得过了头，“如玉，这条过了。演得好。”
    “如玉，刚才那个眼神太好了，再来一条，咱们存着备用。”
    “如玉，这场戏我给你加了几句台词，你看看顺不顺。”
    赵燕子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
    有一天收工之后，赵燕子特意约颜如玉出去吃饭。
    怀柔的晚上没什么好馆子，两人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
    赵燕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漫不经心地问：“如玉，你跟琼姨以前认识？”
    颜如玉摇摇头，“不认识。”
    “那她怎么对你那么好？”赵燕子放下筷子，看着她，“给你加戏，给你单独化妆间，给你带台湾来的化妆师。咱们班几十号人，谁有过这待遇？”
    颜如玉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演得好吧。”
    赵燕子笑了，笑得很假，“也是，你可是咱们北电的校花，演得好是应该的。”
    颜如玉没接话，低头吃饭。
    赵燕子看着颜如玉，心里那点不平衡越来越重。
    想她赵燕子拼了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才从小燕子里杀出来。
    颜如玉什么都没干，就因为有个好男朋友，就什么都有了。
    “如玉，”赵燕子忽然开口，“我听说你谈了个男朋友？”
    “嗯。”
    “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颜如玉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呗！你藏得那么深，咱们班同学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颜如玉放下筷子，“他就是一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赵燕子明显不信，“我可不信！普通学生能在北京买四合院？普通学生能让琼姨这么照顾你？”
    颜如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燕子，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燕子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没什么，随便问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两人各怀心事。
    戏继续拍，颜如玉的戏份还在不停地加。
    琼姨几乎每天都要改剧本，晴儿的戏一场接一场地往上添。
    有一次拍晴儿和萧剑重逢的戏，原本只有几句台词，琼姨硬是加了一场哭戏，拍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燕子坐在旁边等戏，看着颜如玉在镜头前哭得肝肠寸断，心里忽然有点酸。
    忽然想起在学校的时候，颜如玉永远是那个最耀眼的人。
    老师喜欢她，同学喜欢她，连食堂打饭的大爷都多给她打一勺菜。
    而她赵燕子呢？长得不如颜如玉，气质不如颜如玉，成绩也不如颜如玉。
    唯一比颜如玉强的，就是运气好。
    可运气这种东西，又能好多久？
    赵燕子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自己的剧本。
    小燕子的台词，其实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可她还是在看，一遍一遍地看。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燕子能红，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本事。
    颜如玉拍完那场哭戏，眼睛红红的走过来。
    赵燕子抬头看了颜如玉一眼，忽然笑了，“如玉，你刚才哭得真好。我都看哭了。”
    颜如玉揉了揉眼睛，“是吗？我还怕不够好。”
    “够好了。”赵燕子拍拍身边的凳子，“坐会儿，歇歇。下一场还有你的戏吗？”
    “没了。今天是晴儿和萧剑的戏，拍完了。”
    “那你先回去吧！明天还有大戏呢。”
    颜如玉点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赵燕子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下来。
    旁边的助理小声问：“燕子姐，你跟颜如玉关系挺好啊？”
    赵燕子没回答，再次拿起剧本，继续看。
    ……
    《还珠格格2》杀青那天，琼姨请全组吃饭。
    在怀柔最好的馆子，摆了十几桌。
    赵燕子喝多了，搂着颜如玉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如玉，你以后肯定比我红。”
    颜如玉扶着她，“燕子，你喝多了。”
    “没喝多。”赵燕子摇摇头，“我说真的。你有琼姨捧，有个那么厉害的男朋友，什么都有。我呢？什么都没有。”
    颜如玉没接话，扶赵燕子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赵燕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过没关系，我有小燕子。小燕子会一直红下去的。”
    颜如玉看着赵燕子，忽然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那么拼，那么争，生怕被人比下去。
    “燕子，”颜如玉于心不忍地轻声说道，“你也会一直红的。”
    赵燕子睁开眼睛，看着颜如玉，忽然笑了，“那是。”
    ……
    杀青之后，颜如玉回到四合院。
    马冬梅在门口等着，接过她手里的包，“累不累？”
    “还行。”
    “戏拍得怎么样？琼姨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挺好的。”
    “那晴儿的戏份多不多？会不会被剪？”
    颜如玉笑了，“冬梅，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马冬梅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问问。”
    两人穿过一进又一进，走到后院。
    苏宁在廊下坐着喝茶，看见她们进来，放下茶杯，“回来了？”
    颜如玉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吧？”
    “有点。”
    “那就歇歇。”
    颜如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马冬梅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俩，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颜如玉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宣传、采访、杂志拍摄、广告洽谈。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休息三天。
    写完，马冬梅合上本子，躺下来假寐。
    忽然想起自己在南方那个出租屋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想想，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