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带劲

    上海浦东的超级工厂从打下第一根桩到厂房封顶，再到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年。
    其实这都已经是天朝汽车三家超级工厂里建设最慢的了，毕竟不像顺义和黄岛工厂那么急迫。
    浦东新区为了配合这个项目，专门在工厂周边配套了变电站、供水管网和市政道路。
    韩副主任现在已经升任浦东新区副区长，几乎每个月都要跑一趟工地。
    有一次韩副区长在工地上遇到苏宁，半开玩笑地说道：“苏总，我跑了这么多年招商项目，您是唯一一个让我从副主任跑成副区长还在跑工地的。”
    苏宁笑着说：“等投产仪式那天，我请你站台上剪彩。”
    “一定！这可是上海最近十年引进的重点项目之一。”
    “能获得韩副区长和市政府的认可，这是我们天朝汽车的荣幸。”
    ……
    浦东的这座工厂的规模比顺义工厂更大，设计标准更高。
    光是总装车间的长度就超过了八百米，站在车间一头往另一头看，望不到底，只能看到一排排的传送带和自动化设备在车间顶灯下反着光。
    车间里可以同时并线生产五款不同车型，总装线的柔性化程度比顺义工厂高出一个量级，换型时间压缩到了行业最短。
    冲压车间里那台从空间世界里调取出来的巨型液压冲压机，吨位比顺义那台又上了一个台阶，能够一次成型超跑和皮卡车型所需的大型铝合金车身面板。
    这种工艺国内之前全靠进口。
    焊装车间的工业机器人密度是顺义工厂的一点五倍，每台机器人的机械臂上都安装了最新的激光焊缝跟踪系统，焊接精度控制在微米级别。
    涂装车间的自动喷涂系统新增了一套专门用于金属漆和珠光漆的喷涂模块，为后续麒麟超跑的量产提前做好了准备。
    ……
    投产仪式在浦东工厂的总装车间里举行。
    车间里没有搭临时舞台，也没有铺红毯，只设了一个简单的嘉宾观礼区和一排媒体拍摄区。
    车间里飘着一股新设备特有的金属和润滑油的混合气味，这味道在制造行业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
    新车间的味道，闻着就像金钱。
    苏宁亲自飞赴上海参加，他从机场直接赶到工厂。
    韩副区长和上海经委的几位领导也到了现场，站在嘉宾区第一排。
    苏宁走到总装线末端那座被红绸覆盖的启动按钮前，整个车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的手。
    然而苏宁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抬手按下按钮，按钮周围的一圈绿光亮起，生产线上的警示灯同时闪烁了三下然后转为常亮，传送带开始缓缓转动。
    第一辆从浦东工厂下线的黑色青龙轿车沿着总装线末端的坡道缓缓驶出，车头的螭龙浮雕标志在车间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深邃的青色光泽。
    紧接着，第二辆和第三辆也相继下线，银灰色的朱雀SUV和白虎越野紧随其后。
    三辆车并排停在总装线出口处的展示区，车漆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车头上的神兽浮雕标志和车尾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立体印面依然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在场的上海部门领导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嘉宾区传到了媒体区，又从媒体区传到了车间工人方阵。
    韩副区长也在鼓掌，他看着那条源源不断往外输送新车的生产线，想起两年多前苏宁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的情景。
    韩副区长当时觉得这个民营企业家有魄力，但也觉得他低估了浦东土地的审批难度。
    现在自己站在总装车间里，看着五款不同车型的车壳在头顶的空中输送线上缓缓流动，才知道苏宁这个人不光有魄力，还有兑现魄力的实力。
    韩副区长侧过身跟旁边经委的领导低声说了一句：“领导，当初差点没留住这个项目。”
    经委的领导回了一句：“留住了就好。现在他是咱们浦东制造业的一张名片了。”
    “确实！听说如今的青龙轿车、朱雀SUV和白虎越野只是补充顺义工厂的产能，接下来会在上海工厂主打麒麟超跑和玄武皮卡。”
    “噢？这可是汽车领域的全矩阵了？”
    “没错！天朝汽车很有想法。”
    在随后的媒体采访环节，车间里的机器声还没停，苏宁就站在展示区前面接受了记者的群访。
    十几个话筒杵在他面前，有汽车版的记者，有财经版的记者，还有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有个记者问浦东工厂后续还有什么新车型计划，苏宁透露了浦东工厂的后续车型规划。
    在青龙、朱雀、白虎三款成熟车型先行投产之后，浦东工厂将在明年启动麒麟超跑和玄武皮卡的生产线安装调试工作。
    “麒麟超跑是天朝汽车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高性能跑车，对标的是欧美日系豪华品牌的旗舰跑车，百公里加速、极速、车身轻量化这些指标我们全部按国际一流标准来做。”苏宁指着身后那条还在运转的总装线说，“麒麟的生产线就在这条总装线的右边，设备已经预留好了位置，明年将会进厂安装调试。”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玄武皮卡是针对国内外皮卡市场推出的一款多功能车型，兼顾商用和家用场景。底盘采用非承载式车身结构，动力系统提供柴油和汽油两种版本，柴油版扭矩输出适合重载和越野，汽油版更偏向家用和城市路况。”
    “苏总，天朝汽车如此分散精力，会不会担心出现多而不精的事情？”
    “不会！因为我们天朝汽车拥有自己的研发中心，同样有着清晰的发展规划，全矩阵不会分散我们天朝汽车的精力，只会让我们的想法和技术更好地得到验证。”
    “苏总，如今天朝汽车在海外市场已经成为日本车企的天敌，有没有担心会被日本车企联合起来报复？”
    “市场是自由的！消费者选择什么品牌的汽车是消费者的权利，而且我们天朝汽车从来都不怕竞争，因为只有竞争才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
    这条消息当天晚上就上了几家主流财经报纸的头版。
    《天朝汽车浦东工厂投产，麒麟超跑明年启动》——这个标题在报摊上挂了好几天。
    但更大的轰动还在后面。
    应央视财经频道的邀请，苏宁在浦东工厂投产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来到央视演播厅接受了一档高端访谈节目的专访。
    这档节目请的嘉宾基本都是国内顶级的经济学家和知名企业家，主持人是央视财经频道的王牌，姓白，以提问犀利和不留情面著称。
    很多企业家在台下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坐到白主持人对面的时候照样被问得手心冒汗。
    苏宁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坐在白主持人对面的沙发上。
    演播厅的灯光打在苏宁脸上，他的坐姿依旧很放松，不像一个即将被刁难的嘉宾，倒像是一个来聊天的客人。
    访谈一开始，白主持人就抛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苏总，天朝汽车从1997年量产到今天，三年时间销量突破一百万辆。业内有人说您是借了房地产的资金在填汽车的窟窿，也有人说天朝汽车是靠政策扶持才有今天。您自己怎么看？”
    苏宁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说这种话的人，要么不了解天朝汽车的财务结构，要么就是不愿意相信中国民营企业能靠自己把车造好。名居地产和天朝汽车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实体，资金各自独立，贷款各自偿还，有完整的审计报告可以查。每一份审计报告都是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的，不是我们自己写的，欢迎任何人去查。至于政策扶持，我想说的是，天朝汽车享受的是所有民营车企都能享受的普惠性政策，我们没有拿过任何特殊待遇。我们没有拿过一笔财政补贴，没有拿过一分钱的税收返还以外的优惠。天朝汽车能在三年内做到一百万辆，靠的是产品。消费者掏真金白银买车，他们不看你是民营还是国有，不看你是国产还是合资，他们只看你的车好不好开、省不省油、坏了修起来贵不贵。这三点，天朝汽车都做到了。”
    白主持人点了点头，没有停顿，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那您认为天朝汽车的成功，跟您之前在房地产行业的经验有关系吗？毕竟盖房子和造车是两码事，一个是钢筋水泥，一个是机械电子。”
    苏宁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接过来展开了更大的论述：“有关系，也没关系。有关系的地方在于，做房地产让我深刻理解了中国经济高速增长背后的真实需求。老百姓手里有了钱，第一件事是改善住，第二件事就是改善行。住是房子，行是车子。名居地产解决了住的问题，天朝汽车解决行的问题，这两个行业是同一个大趋势下的两面，都是围绕着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在做文章。但盖房子和造车在管理和技术上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不能简单套用。造车需要的是长期的研发投入和对技术细节的死磕，没有捷径。发动机的燃烧室形状差零点几毫米，压缩比就不对，油耗和动力输出就达不到标定值。这种级别的精度要求，在房地产行业是不存在的。我们天朝汽车发动机研究所这三年在燃烧室设计和材料工艺上申请的国际专利数量，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比国内任何一家国有车企都多。”
    白主持人顺着话题把访谈从汽车引向了整个经济层面：“苏总，您刚才提到了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大趋势。现在是2000年，新千年刚刚开始，您对中国经济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前景怎么看？”
    苏宁靠在沙发靠背上，稍微沉吟了片刻，“我对中国经济未来二十年的判断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持续高速，波澜壮阔。2000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等到中国顺利加入世贸组织之后，进出口贸易将迎来爆发式增长，现在每年几千亿美元的贸易额，未来会有翻几倍甚至更多的空间。再往后，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工业制造国，这个时间点不会太久，我认为大概在十年左右。制造业的全产业链优势、庞大的工程师红利、持续改善的基础设施，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会让中国制造在全球市场上形成不可替代的竞争力。城市化率持续提升将带来房地产、基础设施、物流运输等几十个行业的持续繁荣，现在中国的城市化率才刚过百分之三十，发达国家的城市化率普遍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这中间有几十个百分点的增长空间。人均收入的提高将催生全球最大的中产阶级消费市场，汽车、家电、互联网、文化娱乐、金融服务都将在这个市场上找到巨大的增量空间。”
    “苏总，你是否考虑过你太乐观了？”
    “不是我乐观！而是你们这些媒体人太悲观，永远不要小瞧唯一存续至今的文明古国。”
    “……”
    这番访谈在央视播出之后，立刻在两千年的中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节目播出当晚，苏宁的言论就成了街谈巷议的热点。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在广播里听完了整段访谈，转过头跟后座的年轻乘客说道，“这个天朝集团的老板，说话真他妈带劲，十年内变成全球最大工业制造国，别人不敢说的他敢说。”
    “带劲是带劲！但是说的太大了，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怎么说？”
    “这位大名鼎鼎的苏总过于乐观了，加入世贸组织很重要，但是并不一定能让中国工业腾飞。”
    “噢？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燕大经济学研究生。”
    “牛掰！”
    上海的写字楼里白领们午休时，围在一起讨论苏宁说的“十年内变成全球最大工业制造国”到底靠不靠谱。
    有人甚至拿着计算器在算如果十年翻多少倍每年得增长多少个百分点。
    很快便有人发现苏宁可能真的吹牛了，毕竟当时没人相信中国工业能创造奇迹。
    哪怕是后世果然走到了工业国家的顶峰，依旧是有很多人感觉不可思议。
    主要是中国老百姓的创造力太强大了，为了追英赶美几乎是牺牲了太多东西。
    最终的成功，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深圳的互联网圈子里，马化腾看完节目之后，在自己的QQ签名上改了一行字……
    “波澜壮阔，值得誓死相随。”
    马云在杭州的阿里巴巴办公室里看完了节目，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忽然发现苏宁才是那个最懂自己的人，心里不由得也是把苏宁视为了知己。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苏宁，接通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苏总，您那个访谈我看了三遍。波澜壮阔，这四个字我要用到阿里巴巴的年会上去。”
    “行！接下来我们一起见证中国经济的波澜壮阔。”
    “主要是很多人不相信您的论点。”
    “本来就不需要让他们信，毕竟成功是一步一脚干不来的。”
    报纸的反应比电视更持久。
    接下来好几天，主流财经媒体的评论版几乎全被苏宁的访谈内容占据。
    有些报纸用了整版篇幅把苏宁的每一句话拆开做深度解读，旁边配上中国经济各项指标的数据图表。
    有支持的，说苏宁这个民营企业家有远见、敢讲话。
    也有质疑的，说苏宁的预测太乐观了，全球工业制造老大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但不管哪一派都承认，这个三年前还被群嘲为骗子的民营企业家，现在已经是中国商界不可忽视的声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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