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三百四十一章落幕的黄昏时代

    除了那些宗教用品之外，放在圣坛上的细碎物品还有很多，夏德和希里斯走过去以后，很容易地便在杂物中发现了一盒火柴。
    那盒火柴显然也是教堂专用的，两面都印着精致的花纹。
    噌~
    夏德接过了希里斯递来的火柴盒，取出火柴将其引燃。但他没有去引燃圣坛一左一右两只金色烛台上的蜡烛，而是将火柴高举。
    摇晃的火光照亮了墙面上的圣徽，这一次夏德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神圣的眼睛，那是古神【黄昏造物主】的圣徽。
    火柴的光芒熄灭，所有人在黑暗中又一次回到了帐篷内的座椅上，不过大家都已经适应了这一切。
    夏德看着原本拿着火柴的手中已经空无一物，再抬头看向被照亮的幕布时，这一次看到的却是自己最熟悉的场景。
    蒸汽之都-托贝斯克市，中心区，锻铁灯柱沿着银十字大道的轮廓整齐排布，此刻已经到了夜晚，天空只残留着最后一抹淡淡的黄昏光芒。
    除了在街道中央站起来的观众们以外，银十字大道如同每一个黄昏时一样也有着路人与马车经过。
    向着街道更远处看去，夏德甚至能够看到预言家协会和约德尔宫的轮廓。只可惜因为位置原因，从这里看不到圣德兰广场六号的窗口。
    舒适的夜风中有着托贝斯克独有的雾霾气味，这像是又一个平静的傍晚，只是明明天边的残阳只剩下最后一线，但路边的煤气灯却没有像是往常一样亮起光芒。
    这里的观众们大多都是南国人，似乎没有人认出这场景是北国的首都。人们好奇地在街道两侧看着北国的街景，至于三位环术士，已经飞到空中进行战斗了。
    场景对大家的限制几乎完全消失，帕沃小姐面对两位十三环当然不可能取胜。但这并非是二对一的战斗，“钢铁右手”皮罗特先生与“构装大师”德龙先生之间的矛盾，显然比他们与【真理会】会长的矛盾还要大一些。
    他们去往了空中，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战斗着。而希里斯还想要去找引火装置，但年轻的姑娘又立刻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城中的煤气路灯早已不需要点灯人进行手动引火，所以也不存在所谓的引火工具。
    世界仿佛凝固在了这片黄昏将近的时刻，时间停滞，天边最后一抹昏黄色迟迟没有散去，昏暗的城市中不仅是街道上，就连那一扇扇的窗口里也没有出现煤气灯的光芒。
    希里斯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正打得激烈的三人，帕沃小姐身边无数数学符号翻飞，构成了多重嵌套的仪式基阵浮现在她的身边；“构装大师”杰拉尔·德龙先生召唤出了细碎的金属齿轮，齿轮拼装成的盔甲镶嵌着火种源穿戴在了他的身上。
    “钢铁右手”萨里·皮罗特先生头顶浮动着正神的圣徽，他使用的神术效果最为骇人，哪怕德龙先生有火种源的帮助，居然都隐约无法对抗皮罗特先生的右拳，那只“钢铁右手”可是正神赐予的圣物。
    希里斯收回了目光问向夏德：
    “既然这里已经可以随意使用力量了，那么要用咒术引火，来引燃全城的灯火吗？”
    夏德却摇头：
    “当然不行，否则前三幕还有什么意义？这次放映真是有趣啊，我感觉自己像是明白了一些事情，是的，真是有趣。仔细想想，我们在前三幕都做了什么？”
    希里斯回忆了一下：
    “用最符合场景的方式，引燃了场景中需要引燃的火光。”
    “是的，原始时代钻木取火，提高温度驱逐野兽；城邦时代燧石取火，驱逐黑暗与愚昧；封建时......我是说诸王时代用火柴引火，照亮疑惑与未知；如今我们来到了蒸汽时代，这个时代的火，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德问道，其实也是在询问自己，希里斯感觉夏德似乎正处于某种关键的领悟之前，她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火在这个时代已经褪去了过去的神秘，但依然发挥着照亮黑暗的作用。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蒸汽机才是最重要的，不过火焰也是蒸汽机的源头。”
    夏德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他至少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四幕和前几幕其实有些不同，你注意到了吗，前三幕的天空中可没有光亮，那些时代都是夜晚，而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是完全的黑夜。”
    希里斯揣度着夏德的想法：
    “所以，第四幕的含义是，其实我们的时代还没有像是过去的时代一样落幕，所以才会是黄昏而不是黑暗是吗？所以，我们要找到通往未来的道路？”
    金发的姑娘无法继续猜测了：
    “那么蒸汽时代之后，又会是什么时代？”
    夏德摇头，故乡的经验在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参考，蒸汽时代走出了与故乡不同的道路，再加上超凡力量的出现，他也看不清楚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他也许可以依然采用故乡的历史作为参考，但夏德感觉自己还有其他选择。
    他伸手指向了天空，也就是指向战斗中的三人：
    “虽然一切都在变化，但他们还是在战斗；文明虽然在变革，引火工具也一直改变，但火焰的含义其实没有太多的变化，火焰是用来驱散黑暗的。”
    外乡人很认真地说道：
    “我无法为这个世界指明未来，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即将落幕。定格的黄昏没有意义，长发姑娘已经证明了，这样的选择也不过是让世界永远停驻在了这个时代。”
    希里斯不懂“长发姑娘”是谁，她只是很高兴夏德似乎想明白了。
    夏德停顿了一下，看向银十字大道在黄昏时的街景：
    “应该落幕了，是的，只有黑夜降临，黄昏才能彻底远去，而这时的人们才能意识到火光的重要性。火焰的含义很纯粹，文明在前进，各个种族在变化，但火焰还是那火焰，从第一个掌握取火的智慧生命理解火焰的由来后，它其实从未变化过。
    我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站立在银十字大道上，除了希里斯以外，谁也没有看向此刻将手指向了夜空的夏德，明白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以后，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成功，因为这才是这个时代本应走向的未来：
    “奇术·夜之帷幕——”
    随后便是如同月湾之战时的宣言——
    “我说，黑夜降临！”
    深沉的夜幕像是从时间的另一端穿越而来，天空中最后一抹昏黄色褪去了，夜空如同展开的画卷一样舒展开，展示出了星空，也展示出了三轮月亮。
    夜晚真的到来了。
    深沉的夜色笼罩住了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就如同在许久许久之前，在先民们与最初之子们共同开拓世界时一样笼罩住了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但夜色并未让世界沉寂下来，希里斯看向了街道的远处，她似乎听到了噗的一声轻响，随后银十字大道尽头的路灯杆上，暖黄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光芒便彻底稳定了下来。
    一簇簇的火光从远处到眼前，再从眼前到更远处，沿着街道一一点亮。那光芒照亮了众人脚下的石板路，照亮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沿街窗口中也出现了一抹抹熟悉的煤气灯的火光，但行走在银十字大道上的人们没有因为这一幕而停下脚步，因为在文明诞生后的夜晚，火焰与光明早已成为并不稀奇的奇迹。
    就连这些观看“魔灯机”的观众们也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惊奇，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依然露出了笑意，毕竟当太阳落山，黄昏也褪去，不管是谁都会期待着夜晚第一抹火光的出现。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仿佛这一幕真的是在大荧幕上演出。
    夏德已经放下了抬起的手臂，他站在煤气路灯下抬头看向那火光。而希里斯则看着路灯灯光下的他，年轻的金发姑娘此刻在心中涌现出了一抹无法抑制的悸动，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她在鼓掌声中询问道：
    “既然第四幕的灯火已经被点亮，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已经明白了一切的夏德指了指天空：
    “第四幕的文明火光已经被点燃，但你瞧，他们不是还没有打完吗？”
    希里斯感觉自己也好像明白了：
    “文明不管怎样的进步，技术不管怎样的发展，人们之间的矛盾却总是会持续下去，从木头到石头，又从石头到金属。哪怕第四幕的黑夜已经完全降临，但他们的争斗却还是会持续......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的争斗会持续到最深沉的夜中，直至一切都消失于黑暗吧？”
    “是的。”
    夏德点头：
    “不管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是谁导致的，我都必须承认这四幕画面和故事非常有意义。不过仔细想想，在工业博览会上出现这样主题的放映活动好像也很正常。我已经感受到了，希里斯，我们遇到了某种未知的神术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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