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太阴教伊州分坛

    此事太大，足可震动各大生境，让魔国皇族沦为笑柄。同时也暴露魔君的虚弱，和魔国内部的混乱。
    嫦玉清暗暗庆幸，没有在宗人府出手。
    宗人府遭洗劫，与她和嫦家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损失。
    ...
    夜风穿行于废墟之间，卷起残灰与焦土，如同亡魂低语。金海古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那是嫦玉清以净世莲华诀凝出的“安魂茧”，能暂时镇压魔气反噬，延缓神魂溃散。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胸口起伏间，偶尔传来骨骼错位般的咔响，仿佛体内仍有无数血线在挣扎游走。
    李唯一守在一旁，左手断臂已被黑布紧紧缠裹，右手则始终握着黄龙剑的残柄。剑身裂纹密布，九个秘文黯淡无光，宛如垂死之龙。他双目通红，却不肯闭眼，只是死死盯着金海古的脸，仿佛只要一眨眼，那人就会彻底消失。
    “你不必如此。”嫦玉清站在庙外，背对着月光，声音清冷如霜，“他若真死，你也救不回；他若能活，更不需要你用性命去换。”
    “我知道。”李唯一低声回答，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可他是我兄弟。南荒七战，是他替我挡下妖帅那一击；北海冰渊，是他背着我爬出万丈寒窟。你说……我能看着他被魔甲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吗？”
    嫦玉清沉默片刻，指尖轻点虚空，一道莲纹缓缓浮现，随即化作一道符印，飘入金海古眉心。
    “明日子时，我将开启‘剥甲仪式’。”她淡淡道，“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血浮屠魔甲与他神魂交融已逾十年，剥离之时，不仅是筋骨重铸，更是神识割裂。他会经历千刀万剐之痛，甚至可能……神志尽失。”
    李唯一点头：“我明白。”
    “那你也要明白另一件事。”嫦玉清转身，目光如刀，“太岁未死，灾厄尚存。除夕之夜，元始门开，届时天地法则动荡，若无人镇守中枢，东荒亿万生灵都将沦为祭品。而你，是《地书》现世后的唯一执掌者，也是唯一有可能参悟元始法则之人。”
    “所以？”李唯一抬眼。
    “所以你不能倒。”她语气坚定，“若你因执念而陨落，不只是他一人之殇，而是天下之劫。”
    李唯一垂下头，良久未语。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誓约。
    ---
    三日后，昆仑墟外山腹之中，一座古老祭坛悄然开启。
    此地名为“断魂岭”，相传为上古时期封印邪魔之所，地面由九百块刻满禁制的玄玉拼接而成，中央立着一根通天石柱，其上缠绕着九条青铜锁链，每一根都浸染过长生境强者的鲜血。祭坛四周燃起幽蓝火焰，那是从地脉深处引出的“净魂火”，专克阴邪之力。
    金海古被置于石柱之下，四肢以锁链固定，身上魔甲早已泛出诡异黑光，那些血文竟如虫豸般蠕动，试图逃离躯体。他的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在剧痛边缘。
    嫦玉清立于高台之上，手持一株九瓣白莲，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符咒。她闭目凝神，口中吟诵古老经文，声波震荡虚空，引动天地共鸣。
    “净世莲华，涤秽除厄，斩断因果，破灭执念??剥！”
    随着一声清喝，九瓣莲花同时绽放，九道纯白光束自天而降，精准刺入金海古体内九大窍穴。刹那间，他猛然弓起身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祭坛。
    血浮屠魔甲剧烈震颤，发出尖锐悲鸣，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其中哀嚎。那些黑色血文开始逆流，沿着经脉向心脏汇聚，竟欲自爆核心，与宿主同归于尽！
    “不好！”李唯一怒吼，一步踏前，手中黄龙剑残锋猛地点向自己眉心，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地书》字海之中。“我以执掌者之名，令尔退避??《地书?镇邪篇》！”
    字海翻腾，凝聚成一面古镜虚影，镜面映照出金海古体内景象：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正疯狂跳动，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是血浮屠魔甲的本源烙印！
    “原来如此……”李唯一瞳孔骤缩，“这魔甲根本不是外物，而是用一名远古魔尊的残魂炼制而成！它早已在历代宿主体内种下‘寄生印记’，代代传承，只为等待真正觉醒之日！”
    “不错。”嫦玉清冷冷道，“这也是为何历代血浮屠传人最终皆疯魔而终。你以为你是继承功法？其实……你是被选中的容器。”
    李唯一咬牙，猛然将黄龙剑插入地面，借剑身传导，《地书》之力顺着锁链蔓延至金海古体内，强行压制那颗黑心跳动。
    “给我……出来！”他怒吼，双手结印，引动星轨之力再度降临。
    天空骤然变色，北斗第七星瑶光再次显现，星光如雨洒落，与净世莲华之力交汇，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贯金海古天灵盖。
    “啊啊啊??！！！”
    金海古全身血管暴起，皮肤寸寸龟裂，一道漆黑雾气自他口中喷出，凝聚成一张狰狞鬼脸，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发出刺耳尖啸：“你们……毁我千年大计！我要让你们……永堕轮回！”
    “邪祟之魂，还不伏诛？”嫦玉清冷声斥道，手中莲花瞬间化为利刃，凌空斩下！
    “嗤??！”
    一声裂帛之响，黑雾惨叫着四散溃逃，却被净魂火团团围住，最终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金海古身体猛地一松，所有锁链自动脱落。他瘫软在地，气息虚弱至极，但脸色已恢复些许血色，皮肤下的血文尽数褪去，只留下斑驳疤痕。
    成功了。
    李唯一踉跄上前，扶住他肩膀，声音颤抖：“老金……你醒醒！”
    许久，金海古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却清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疼……真他娘的疼啊……比当年被十八部妖帅围攻还疼……”
    李唯一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值得。”他说。
    ---
    半月后，昆仑墟议事殿。
    十二长老齐聚，气氛凝重。殿中悬挂一幅古老星图，其上标注着十二处异常波动点，皆指向东荒各域。
    “太岁复苏，岁煞、月刑亦有异动。”大长老沉声道，“《地书》记载，十二灾兵本为一体，如今首厄已现，其余十一必将相继苏醒。若不能在元始门开启前将其逐一镇压，待岁君临世，天地秩序将彻底崩塌。”
    众人默然。
    “谁愿前往？”大长老环视一周。
    “我去。”李唯一站起身，左臂仍裹着黑布，右手指节发白，显然伤势未愈。
    “你一人之力，如何应对？”一位长老质疑。
    “我不是一个人。”李唯一平静道，“金海古虽失魔甲之力，但他对妖族战阵了如指掌；莫断风精通机关傀儡，可布奇阵；舞红绫掌握幻心诀，擅长潜行刺杀；卢景沉通晓古今秘闻，能辨灾厄本源……我们五人，曾并肩作战，也曾在生死间托付性命。如今危机再临，何须多言？”
    殿内寂静片刻，忽有一阵轻笑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金海古拄着一根铁杖走入殿中，身形瘦削，步履蹒跚，但脊梁挺直如枪。
    “兄弟们。”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没一起杀人了，手痒得很。”
    舞红绫翻了个白眼：“你刚能下床就想着打架？”
    “躺着等死不如战死。”金海古耸肩，“再说，我这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总得拿命去还吧？”
    莫断风抚须笑道：“既然如此，我的三千机傀军团随时待命。”
    卢景沉翻开手中竹简：“我已经查到第二灾兵‘月刑’的封印之地??北漠葬月窟。据传，那里埋藏着一柄银钩弯刀，每逢朔月之夜便会吸收月华，孕育出‘蚀心魔意’。”
    “那就去北漠。”李唯一目光坚定，“先夺兵器，再斩根源。”
    嫦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手中依旧捧着一朵白莲。
    “我可以随行。”她淡淡道，“净世莲华诀虽不能直接斩杀灾兵，但可压制其戾气，为你们争取时间。”
    李唯一看向她，微微颔首：“多谢。”
    “不必。”她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无辜者成为祭品。况且……”她顿了顿，“元始门背后隐藏的真相，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深。”
    ---
    数日后，一支五人小队悄然离开昆仑墟，踏上征途。
    他们穿越荒原，跋涉雪岭，历经险境，在北漠深处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葬月窟。洞窟幽深不见底，墙壁镶嵌着无数碎银般的矿物，映出诡异月光。中央石台上，静静横卧着一柄银色弯刀，刀身弯曲如新月，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眼睛，与太岁神铁竟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月刑’？”舞红绫皱眉。
    “没错。”卢景沉低声道，“它不像太岁那样主动吞噬生机，而是通过梦境侵蚀人心，使人陷入无尽幻觉，最终自愿献祭灵魂。”
    话音未落，洞内温度骤降，银刀轻轻震动，一道清冷女声悠悠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开？”
    刹那间，整个洞窟化作幻境，众人各自陷入心魔之劫。
    李唯一看见自己孤身站在元始门前，身后是尸山血海，亲朋皆亡，唯余他一人执剑而立，却被无数黑影拖入深渊……
    金海古重回南荒战场，却发现昔日战友皆化作怨灵，手持断刃向他扑来，嘶吼着“叛徒”二字……
    莫断风目睹机关城崩塌，万千傀儡自焚成灰，只因他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舞红绫则见自己最爱之人死于毒针之下，而那枚毒针，正是她亲手所铸……
    唯有嫦玉清不受影响，她手持白莲，步步前行，莲光所至，幻象破碎。
    “醒来！”她厉声喝道，莲瓣飞旋，化作九道光刃斩向银刀。
    “铛！”一声脆响，银刀飞起，悬于空中，缓缓旋转，竟凝聚出一名白衣女子虚影，容貌绝美，却眼神空洞。
    “我是月刑，也是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她轻声道，“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苍生？其实……你们才是灾难的开端。”
    “闭嘴！”李唯一怒吼，强行挣脱幻境，挥剑斩出一道雷光。
    女子冷笑，身影消散，银刀坠地，却被卢景沉迅速以特制玉匣封印。
    “带回去。”他说，“只有在昆仑墟的‘封厄池’中，才能彻底净化。”
    众人喘息未定，忽觉地面震动，远处天际，一道赤红流星划破长空，坠落在东方海域。
    “第三灾兵……‘日破’现世了。”卢景沉面色沉重。
    李唯一望向远方，眼神愈发坚毅。
    “走吧。”他说，“这才刚刚开始。”
    风起云涌，乱世将至。
    而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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