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3章

    这天底下。
    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了。
    而更可怕的事情就是，自己一个人活更久，久到自己都能忘记自己的名字。
    虽周游不修炼长生法，但他却可以活的比那些追求长生的人活的还要久的多。
    这就是强大实力带来的结果。
    只是他经常一个人的生活。
    只能够靠沉睡来打发一下寂寥的岁月。
    周游不清楚别人是如何活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的。
    如今对比之后才发现，别人轻松做到的事情，他周游却做不到。
    也许只是因为他太喜欢热闹，喜欢那些伙伴在身边的感觉。
    故此。
    这样寂寥的生活，对于他而言，简直太可怕了。
    他早已开始不在乎任何事情。
    他如今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天斗擎苍那些人的感觉了。
    明明自己那么努力，可突然之间努力的目标消失了，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可谓是天下太平，万事如意。
    自己剩下了什么？
    剩下了空虚。
    顺便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理由。
    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告诉你，有没有你都一样，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当姚驷再一次站在周游面前的时候。
    便是连星猫交易广场都寂寥无声，曾经的郝帅、银骁那些人全部都离世了。
    这一天。
    周游足足十万岁，他依旧那般年轻帅气，只是一双眸子死气沉沉。
    便是连专修长生法的姚驷都已经非常老了，满头银发。
    姚驷咧嘴笑了起来，“公子世无双，你还是那般年轻帅气。”
    周游抿嘴，笑了笑。
    姚驷叹了口气，“我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也用时间证明了，我追求的长生没有任何意义。但好在，公子您还活着。”
    周游点点头，他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姚驷言道：“神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些大灾难，比如说是恐怖的瘟疫什么啊，战争啊。我一开始还有心情插手，后来就什么也不管了。就是有一点，我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得了一种间歇性会失去记忆的病。”
    “我想，那可能是老年痴呆。最近又觉得这种症状更严重了，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趁我还没有忘记你的时候。”
    周游点点头。
    他心气已跌入深渊，只是身体素质太强，并没有直接垮下来。
    姚驷注视了周游许久，忽地红了眼眶。
    周游有些诧异的看着姚驷。
    姚驷低头，抬手抹泪。“哎，时间过的真快，突然怀念小姬，小董，老狗他们了。”
    周游怔怔的看着他，许久发出一道叹息。
    好像自从年龄大了之后，总是各种缅怀曾经，缅怀那个过去嬉闹的阶段。
    那个阶段，是最美好，最幸福的阶段。
    姚驷站起，“我不回神州了，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场面有些古怪。
    毕竟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对一位年轻人说着这样的话。
    又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随着景小喻再一次醒来后，她也迎来了自己最终的归宿。
    那是迟到多年的死亡。
    周游没有说什么话，他只是坐在那，坐了许久许久，久到斗转星移。
    久到，听说身为界主的童庆意识湮灭，离世了。
    再说姚驷，那已是老的不成样子，但生命力还算旺盛。
    估摸着，只要不放弃，还能再活很长一段岁月。
    星猫交易广场变得更空了，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谁会来这种地方。
    这一日。
    迎来了周游十五万岁的生日。
    一如既往的年轻，身体结实硬朗。
    可姚驷却撑不住了。
    他的长生法确实让他做到了‘长生’。
    可这漫长的生命旅途中，超过九成九的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姚驷撑不住的身体。
    周游撑不住的是心气。
    “公子。”
    姚驷颤颤巍巍的坐在那，陪着周游看星空。
    这星空他们不知看了多少次，早已乏味，早已腻味。
    但唯有这个习惯，才能够让他们坚持活着。
    周游平静的看着姚驷，似乎坦然接受了一切。
    姚驷颤声道：“对不起，我想我要……”
    他欲言又止。
    也许，没有比这更加伤害自家公子了吧？
    他也要离去了，留下公子一个人。
    周游忽然道：“老姚，我不想活了。”
    姚驷那满是褶子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这些话真的有意义吗？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可又不想让自家公子自杀。
    自杀……
    多么不好的行为啊。
    一时间。
    姚驷不由老泪纵横，“对不起，是我无能，没……没法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周游摇头，“早就不想活了，从她离开的那天就已经不想活了。只是想着，你还活着，就陪你把最后一段路走了吧。如今你的身体都开始腐朽，我便想着，算了，结束吧。”
    姚驷嚎啕大哭，“好想再和大家一起聚餐一次，好想老狗他们啊。”
    周游伸手拍了拍姚驷后背，心情复杂。
    姚驷痛哭流涕，情难自禁。
    他手指颤抖着动了一下，有两副棺材出现。
    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两副最好的棺材，周游一副，他自己一副。
    周游扶着姚驷走了过去，推开棺盖，各自躺了一副。
    不知为什么。
    周游想起那次在鬼村的时候，小姬说棺材躺着很不舒服，翻个身都费劲。
    但这口棺材倒是很宽敞，可躺两个人。
    他又仰躺着，注视着那一成不变的星空。
    他想，他的前半生已经够丰富，够精彩了。
    只是这后半生太无趣，太孤独。
    如今走了，便也没什么不舍。
    “公子。”
    隔壁响起了姚驷的声音。
    周游下意识扭头。
    姚驷迟疑了一下，“你还有力气回神州吗？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落叶归根？”
    漂泊在外自有难处在心中，落叶归根是最后的念想。
    姚驷又道：“我们是神州的人，死也应该死在神州。”
    周游右手举起，“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落叶归根。”
    刹那间，一股澎湃的仙气汹涌而出，化为白龙托起两副棺材冲入星空，直奔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名字。
    “清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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