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前方依旧看不见尽头。
    王静月虽然身心俱疲，却也慢慢掌握了节奏，缓慢无比地往前移动着。
    一步虽小，却也比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原地好得多。
    就这样走了一条漫长的道路，前方突然有如春风拂过，陡然吹进她心尖。
    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就连她脚上的伤口也愈合了。
    原本空荡无比的长廊上突然有鲜花绿草破地而出，不到一会儿，周围便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王静月低头看向双手，原本因为缺水而干瘪起皮的肌肤重新变得光滑如初。
    只有真正死过，方能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尤其是在绝境之后，柳暗花明，更让人觉得欣喜异常。
    王静月心中隐隐有所触动，越发迫切地想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她加快步伐往前走去，这次跟刚刚不同，她脚下如风，身轻如燕，便是连续走半个时辰都不会感觉到喘。
    就在她脚步匆匆之际，前方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无声间，一只手蓦地将她拽入地底。
    无尽的深渊瞬间将她吞没。
    王静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一点点远离地面，她想要挣扎，却又无法抵抗下沉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地底。
    潮水般的绝望袭来，吞噬了她。
    那颜色也是黑暗的，晦涩的，掺杂着死亡的色调，却又比死亡更为粘稠。
    王静月睁大眼睛，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拽入深渊。
    原来……
    这就是绝望。
    死不了，却又生不如死。
    想死，却又没办法死。
    生死由不得自己，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死亡虽痛，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绝望却是长久的。
    让人麻木，也让人清醒。
    “咳咳咳！”
    猛地一下，王静月突然被传送到地面上，全身湿淋淋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嗽。
    她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眼神放空地看着上方，胸脯剧烈起伏，神色空茫。
    她自以为已经体味人生百味，实际上却只是冰山一角，水中楼阁。
    她以为的，和真正的，相差的很远很远。
    是她将世间万物看得太过简单。
    自以为看过师尊的那些经历后，便真的是感同身受。
    当那种感觉真正逼近自己时，胸膛中猛然跳动时的心跳，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仙路漫漫，她何必现在就决定好自己今后的路。
    不亲自体会过，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她想，她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了。
    王静月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
    ——她的道，是虚无。
    是未知，也是变数。
    全程只由她自己涂抹，不假他人之手。
    她这一路走过的路，便是她的道！
    身下的长廊骤然化作无数颗灰白颗粒，顷刻间湮灭。
    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坍塌陷落，宛如无数面碎掉的镜子，照映出她的面容。
    从那虚无中彻底抽出，王静月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周身气韵同方才相比，截然不同。
    就仿佛，多了些岁月的历练。
    “最难的问心劫已渡，看来师祖这次化神，势在必得。”
    秦慕琳看着易水峰上的那道人影，忍不住笑道。
    “那太好了。”
    徐元霜高兴道，“这岂不是意味着师祖已经将雷劫渡完了？”
    “不，不对。”
    一旁的江婉突然皱了皱眉，指着空中的那个巨大元婴道：“师祖的元婴还没有彻底渡化。”
    众人闻声，立马朝空中看去。
    果然，那元婴的身体虽然有了透明化的征兆，却还未彻底被渡化。
    要知道，化神化神，便是化婴成神。
    若是这元婴无法成功化成元神，即便师祖雷劫全部渡过，也是失败的。
    元婴确实有点消化不良。
    刚刚吃了太多蕴含天道之力的雷气，它整个肚子都是鼓的。
    “相比起天地灵气，这雷气可要难炼化的多。”
    皇甫邢摇了摇头，说道：“师祖方才还是太过着急了。”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王静月不比常人，一渡劫便需要大量灵气。
    若是方才她渡劫吸收的全是破空宗的灵气，此刻怕是已经将整个内门给吸干了。
    届时宗门结界无灵气支撑，说不定会引来大批有心之人的觊觎。
    王静月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转而朝天雷下手。
    却不想对方竟是难啃的骨头，这么久了，还不见被炼化。
    既然这样，就只好换个方案了。
    王静月下达命令给元婴：“吃不下就别吃了，还回去。”
    反正刚刚也给她争取了不少时间。
    只要渡过了最难的问心劫，她便只需要用身体硬扛。
    有回青丹在，怎么着也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元婴接收到命令，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雷气吐了出来。
    “刺啦！”
    雷电闪烁着，瞬间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威势。
    恢复力量的雷云重新积蓄起天雷，没等一会儿便直劈而下，生怕晚了就没了表演的机会。
    元婴见状，立刻飞下去盘坐在王静月头顶。
    雷光直奔天灵盖劈下，一瞬间将元婴连带着本体一同吞噬殆尽。
    金色元婴双眸紧闭，保持着和本体一样的姿势，沐浴在雷光之中。
    很快，第十一道天雷直劈而下。
    王静月岿然不动，端坐在原地，如果忽略掉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倒是显得格外从容。
    很快，第十二道、十三道、十四道、十五道天雷相继落下。
    仿佛要将刚刚没劈完的一次性劈个够。
    “你们看！”
    凌萱儿一脸欣喜地指着那金色元婴的方向，说道：“元婴变透明了。”
    众人也纷纷露出高兴的神色。
    看了这么久，他们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这个氛围提心吊胆，如今竟像是自己亲临其境一般，与王静月感同身受。
    此刻的欣喜之情更是发自肺腑。
    元婴的金身忽闪忽闪，逐渐转化为透明之色。
    原本就与王静月极为相似的五官愈发神似，就连本体身上的气韵也带上了几分。
    乍一看，还以为是那满怀慈悲的观音神像。
    原本凝实的身体此刻变得如同灵体一般透明，站在王静月身边，除了体型巨大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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