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钥匙

    “而我，以及另一部分强者，却认为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辰阳仙尊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认为，在不清楚敌人真正目的的情况下，任何盲目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我们必须找到问题的根源——魔帝，为何要追寻灭世天火的踪迹？这天火，与魔帝之间，究竟有何联系？只有搞清楚了这一点，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真正克敌制胜的方法。”
    “为此，我们不惜背负骂名，选择了一条在外人看来是‘投敌’的曲线救国之路。我，便是其中之一。我潜入魔界，便是为了探寻这个秘密。”
    楚流行看着辰阳仙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敬意。他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落魄顽固的老仙人，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可惜……”辰阳仙尊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事实证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但我们的行动，却太晚了。”
    “灭世天火，最终还是降临了。它降临的地点，正是九重天。而在那里，它彻底成型，化作了那朵传说中的……黑色莲花。”
    “当消息传来时，我便知道，一切都完了。九重天一失，九渊大陆便如同失去了天顶的房屋，再也无法抵御风雨。而我，也被困在了魔界，彻底失去了与故土的联系，再也得不到之后的消息。”
    辰阳仙尊说完，便闭上了眼，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偻着身子，再不言语。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楚流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转头看向叶御，却发现叶御正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良久，楚流行才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关于这灭世天火，我倒是在黑商的一些禁忌卷宗里，看到过一些零星的记载。”
    楚流行看着叶御，缓缓说道，“它也被称为‘死亡之火’，似乎专门侵袭那些诞生已久，气运正值鼎盛的古老诸天。往往在那些世界最繁华、最兴盛的时代，它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一场无法抗拒的宿命。”
    叶御猛地抬起头，一道精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黑莲天火，侵袭了九重天，并在那里化作了莲花形态。然后，它便沉寂了，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直到多年之后，被神游九天的火王无意间牵引，最终降临到了偏海大陆，造就了歌离王朝的皇城秘境。
    而那朵黑莲天火，最终，落入了自己的手中，成了自己构建“人间道”与“九幽”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灭世天火也好，死亡之火也罢，黑莲天火也罢……
    它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的诸天世界，焚尽了辉煌的九重天，却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绕了无数个圈子，最终……成全了自己。
    叶御不相信巧合，叶御伸出手，一缕微弱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黑色火焰，在他掌心悄然燃起。那火焰，静静地跳动着，散发着一股源自万物终末的死寂气息。
    楚流行和辰阳仙尊在看到这缕火焰的刹那，同时骇然色变，如见鬼魅！
    叶御看着掌心的火焰，又看了看那份谍报上“天火”二字，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我想，我大概知道，魔帝想要的是什么了。”叶御掌心那一缕小小的黑色火焰，仿佛拥有着某种贯穿时空的魔力。它静静地燃烧着，却让楚流行和辰阳仙尊如坠冰窟，连神魂都在颤抖。
    那是灭世天火！是毁灭了九重天，让无数仙神饮恨的禁忌之火！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叶御的手中？
    辰阳仙尊那张本已死寂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他指着叶御，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怀疑、那些揣测，是何等的可笑。
    什么背弃九渊，什么与魔为伍？这个年轻人，他根本就是把整个“灾厄”的源头，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楚流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离那缕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火苗远一点。
    “叶……叶道友！我的活祖宗！您快收了神通吧！”楚流行压低声音惊恐喊道：“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可开不得玩笑啊！要是让魔相，不，让魔帝陛下知道了，整个魔界都得炸了锅！”
    叶御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动，那缕黑莲天火便悄然隐去。他看着二人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魔帝为何要追寻灭世天火？因为这天火，或许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毁灭之火。它更像是一把钥匙。
    它焚烧旧的世界，将旧有的法则与秩序彻底打碎，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而魔帝，便是在这片混沌的废墟之上，建立自己新秩序的君王。
    她或许无法掌控天火，但她却能利用天火创造出的“环境”。而叶御，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唯一一个能真正掌控这把“钥匙”的人。
    叶御甚至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魔帝在仙魔池中，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印记，甚至窃取了三分之一的真元与本命精气，也就说得通了。
    想通了这一点，叶御再看手中这份谍报，心态便已截然不同。
    “楚将军。”叶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谍报，你打算如何处理？”
    楚流行摊开双手苦涩说道：“处理？我哪敢处理啊！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投缘，就别拿我开涮了。相爷的意思，不就是要我把这份东西交给您过目吗？这里面的人，是杀是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这家伙，倒是机灵得很。叶御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辰阳仙尊，缓缓说道：“辰阳仙尊，你那些同道的名单，可还记得清楚？”
    辰阳仙尊闻言，身体一震，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让他出卖同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是让你出卖他们。”叶御打断了他，“我是让你想办法，通知他们，魔界，要变天了。让他们暂时蛰伏，切莫轻举妄动。至于后续如何，是去是留，等我消息。”
    辰阳仙尊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和那些同道，今日必将迎来灭顶之灾。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你……你……”他看着叶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当真……要保下我们？”
    “我保的不是你们。”叶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我保的，是九渊大陆在魔界，最后的一点火种。你们这些人，忍辱负重，潜伏至今，心中那份对故土的挂念，是真的。单凭这一点，你们就不该死在这里。”
    辰阳仙尊抿嘴，如同一只孤独的苍鹰。背负怯弱投敌的名声，肩负寻找拯救故土的想法，一年年的煎熬，终于有故乡人理解了他。
    “我……我去拿点酒。”楚流行干笑着，手脚都有些不利索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静室。
    楚流行一走，静室内的气氛反而愈发凝重。辰阳仙尊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之中，他看着叶御，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骇然，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渴望知道真相。
    “你……你……”辰阳仙尊嘴唇哆嗦着，他想问，这天火为何会在你手中？他想问，你究竟是谁？他更想问，九渊……我的家，到底怎么样了？
    叶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为了故土而背负了无尽骂名与痛苦的老人。他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事实，才是刺破这无边黑暗的唯一利刃。
    他不想再遮遮掩掩，也无需再遮遮掩掩。魔相的谍报，仙魔池中的诡异“采补”，无一不在说明，他的秘密，在魔界真正的高层面前，或许早已不是秘密。那位神秘的魔帝，恐怕正透过某个未知的角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着这场戏。
    很快，楚流行便提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和三个海碗，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浓郁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那酒，竟是魔界有价无市的“焚心酿”，以万年魔心为主材，辅以百种至阳灵草酿造，一口下肚，足以让真仙都酩酊大醉。
    楚流行也不客气，直接给三人面前的海碗倒满，自己则率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火焰气息的酒气。
    “痛快！”他抹了把嘴，感觉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是安分了些。
    叶御也端起碗，对着辰阳仙尊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一团火在腹中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辰阳仙尊看着面前那碗酒，又看了看叶御，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端起碗，同样一饮而尽。他想醉，他需要一场大醉，来逃避这残酷到让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然而，酒入愁肠，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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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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