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肤浅的叶麟

    叶麟自是不用说，自己与他可是经历了许多，什么生死之交，什么相谈甚欢，什么金樽对月，什么守望相助……他们在这短短的一年多内竟然都经历个遍。甚其中还经历了一次差点分道扬镳的背叛。
    这些事到最后也没能使得他们的交情变得淡薄，其中艰险与难得自是不便多说。
    他所认识的叶麟，他对叶麟的印象，从初次见面开始先后经历了三次变化。
    最开始的自信狂妄，到臭味相投的闷骚，到最后演变成忍辱负重的复仇者。每一次印象的变化，不仅仅是在更新叶麟这个人的记忆，也是在为他自己添加血肉，自从遇见他，认识他，自己都逐渐减少了对水蓝星的回忆，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了身处的现实中，逐步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不说绝对，但至少能有八成了解叶麟，但今天这一次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两人相互依靠着，一步步的走到人群最末尾，本来是想独处的，但是林静不知从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挡住了退路。
    “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啊？”林静眯着眼。虽在微笑，可谢澈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静……哥你说笑呢！”叶麟压低声音，本来想循着之前的话喊姐姐的，但反应过来此时人多眼杂，便迅速改了口。
    “嗯？”林静颇为玩味的看着叶麟，“之前不是喊着很别扭吗，怎么想通了？”
    她的这番话没有激起叶麟的惊讶，反倒是引得谢澈大汗直流，担忧的看着身旁的叶麟。
    “您又不是外人。”瞥了谢澈一眼，眸中的光色复杂繁多，一时半会儿谢澈还读不懂。
    叶麟没管谢澈的异样，又继续道：“我们又怎会避着您呢！”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法的？小师弟。”林静双手抱胸，双眼微眯。本来是想居高临下对叶麟施加压力，但奈何叶麟的身高已接近九尺，比伪装成八尺八寸壮汉的林静还要高出一些。
    听着耳边传来的交谈声，在谢澈听来却是如恶魔的低语，在一步步把他拉向深渊。
    不用回头谢澈都能想象此刻叶麟的表情。
    后者此刻的心情无非就是一种被自己好友、兄弟“背叛”的难受、不解、悔恨，明明自己与他经历了那么多，明明自己也才告知自己的真正底牌——消失在无尽岁月中的重瞳者。
    本来一切都应该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进才对，怎么会……
    谢澈早已被堵住了喉咙，禁锢住了身躯，说不得动不得，伴随他的只有越来越重越来越粗的呼吸。
    “你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叶麟看着谢澈的背影，语气说不上怒也谈不上喜。
    谢澈被他吓到了，不敢开口。
    明明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却偏偏将麻烦丢在了自己身上，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但严格来说自己也不算冤，毕竟他是实打实的确认了林静的身份，却没有告知叶麟，后者对他发怒也的确正常。
    至于另外的一人嘛……说实话，谢澈并不觉得林静会有什么情绪，作为武祖的亲生女儿，她对于青天化龙诀的气息十分熟悉，所以她才是那个最先认出彼此的人，可她却隐忍不发，默默的看戏。
    而且看她现在那样子似乎也是抱着戏弄的想法，或者说从一开始认出身份后就已经想要捉弄他们两人了。至于原因……可能是觉得好玩？
    “好玩吗？”
    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谢澈一时间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如果林静很早就认出了叶麟在修炼青天化龙诀，那最有可能的是哪一次？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是前不久动手的时候，或许只是在诈自己……
    “怎么又在假装思考？”
    瞧着突然又默不作声的谢澈，叶麟双手架在胸前，自鼻子中冷冷的哼道，“想好怎么糊弄我了吗？”
    脑中逐渐有了一丝明悟，谢澈也随之见到叶麟露出与自己预想中一模一样的表情，也是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这样一来之后的解释倒是不算太困难了，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那个“糊弄”有点……
    “事情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解释……”谢澈抬起手掌，准备拉住叶麟，但是却被对方闪身躲过。
    嗯？
    没有想着中的触感，这一次直接抓空了，谢澈这才回过头去看着叶麟。
    “怎么道歉都不需要直面我了吗？”只听得叶麟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难不成刚刚躲闪开的影子是我？
    谢澈很想吐槽，但奈何此刻有第三人紧紧的挨着，便没有说出口。
    林静是武祖的女儿，叶麟是刚刚习得武祖成名武学之一的弟子，怎么看都没有外人，甚至在武祖的角度自己才是三人中唯一的外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澈失去了所有手段，心死般沉默着站着。
    可事实是当他沉默，现场便鸦雀无声，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系在他身上啊！
    “为什么我会真的会升起一股愧疚感？”心中虽然觉得很怪，但是仍是顺着对方给出的台阶走下。
    “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
    “……啊？”
    一瞬间谢澈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回到了那个时代用着手里的板砖在看一个关于男女朋友耍对象的狗血剧情。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了吗？”
    此刻微叹已无法释放谢澈心中的郁气，如果不是形势所迫现在他只想放声嚎啕、长啸。唯有如此才得以轻松。
    不过现在还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遂抬起头，找到了叶麟的那双眼睛，缓缓道：“是我鲁莽了，不该忽视你的感受，对此我向你道歉；你与我并非一体，我也不该擅自为你做决定，我还没有那个权力。”
    “我很早就猜到了林静的身份，但是一直隐瞒，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一回事，觉得你能自己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
    是的，思虑良久的谢澈最终选择撒一点小谎。
    首先便讲出自己不该因为他们俩一直在一起而很少分开，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二人真的是一体，更不应该未经商议而妄下决定。
    其次便是吹捧叶麟，认为凭借他的本事，认出林静的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套说辞不仅是承认错误，贬低自己的同时还抬高了对方，堪称无懈可击！
    “可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叶麟那张清秀的脸上一点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竟是硬板着一张冷硬决绝的脸。
    没有说动他？
    谢澈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按照自己对叶麟性子的理解，此时对方该是不好意思了。
    看惯了与自己嬉笑、打闹的那种熟悉的脸，这一次突然见到这样一张脸倒是有些别样的惊艳感。
    “你还真别说，这样一看你小子还挺帅的。”突然谢澈就开始夸赞起了叶麟。
    而他那张伪装的普普通通的脸上带着笑，之后却是没再出半点声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叶麟。
    如果没有伪装，用自己本来的面目效果或许会好一点。谢澈如此想道。
    “嘣！嘣！”
    自叶麟的嘴里传出了什么紧绷的声音，谢澈随着声音看去，却是发现他的牙关已然咬紧，一点缝隙都不曾留出。
    而他似乎是因为被谢澈看穿了伪装，瞬间便将脸转了一圈，试图用背对来掩饰。
    只是刚刚才刚刚将身子转了过去，他便是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突然便没了半身的人，谢澈也是笑了出来：“你怎么最先没装住啊！”
    “哈哈……不是……我……哈哈哈哈哈！”
    谢澈准备走到他面前，但是叶麟刚一抬头便看见了谢澈这一张脸，却是再度笑了出来，而且笑得更大声了。
    看着眼前这家伙笑得那么开心，谢澈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这家伙。”
    余光中瞥了叶麟一眼，却见后者似乎因为他的加入而笑得更加的卖力了，看他那副状态或许还要很久才会停歇
    随后也是颇为无奈的摇摇头，结果正是因为这一晃动，竟是将脸上固定的笑容甩开，变得冷漠起来。
    此时谢澈也不愿去打扰叶麟，便选择侧过头去，顺带看看还在保持黑脸汉子形象的林静。
    本以为对方会显示出很难堪的神情，但是就目前的表情来看，似乎她……很失望？
    没有看见两人反目、大打出手而失望吗？
    本来只是随意的念头，却在见识到林静那张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后，突然覆盖了所有！
    “魔女般的性格吗？”看着眼前的林静，谢澈突然为自己想象中的林静安排了一个极为合适的形容。
    像是察觉到了谢澈的窥探，林静回头就送给了谢澈一记鬼脸。
    “好吧，我应该是不懂女生的脑子和她们的神经思维。”
    最后还是放弃了去探究林静的想法。老人常说“女人心海底针。”谢澈可不认为他就能看透，便适当的放弃了。
    而这时叶麟的笑声也渐渐淡去，那张已经笑抽了的脸也再度出现了谢澈熟悉的表情。
    “你能告诉我你在乐什么吗？”
    “不能。”本来已经笑完了的叶麟，却是因为谢澈这一句话又再度有了笑意，最后还是在他自残一般的手法下才勉强止住。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却是发现一头长发根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把弄了，不免有些遗憾。
    “告诉我，这样我们还能一起笑笑。”谢澈向叶麟发出了共享邀请。
    “那不行，如果告诉你了，我可就笑不出来了。”面对谢澈的请求，叶麟当即便是表示拒绝，显然他准备独吞这一快乐。
    “其实我能猜到一点点。”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入二人之间。
    谢澈两人转头看去，黑脸汉子不知何时已从谢澈身后走到了他们侧身，现在正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们二人。
    “你猜到了？”
    谁知率先对林静发问的不是谢澈，而是之前一直在笑的叶麟。
    对此谢澈倒是没有多大惊讶，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来都不是个例。
    “那……”
    “不许问！”
    就当谢澈准备开口询问之时，叶麟却是立马强势打断，但随后反应过来又立马道：“绝对不能说。”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厉声不仅是冲着谢澈来到，甚至还对林静如此。后来的补充虽然言辞绝对，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请求。
    如果说之前林静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经叶麟这样一声严厉中夹杂着一些恳求的警告，那么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
    随后谢澈两人便在林静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坏笑，当即便觉得有些不妙，紧接着便听到了林静的刻薄之语：“你叫我闭嘴我就闭嘴？你是什么人？”
    看着眼前突然和林静叫骂起来的叶麟，谢澈却是一头雾水。怎么感觉林静像是抽风了一样，前言不搭后语的。
    而且他们俩究竟在为了什么而争吵？
    这个疑问并没有让它在谢澈的脑海中待上多久，因为很快就被激动的林静给冲散了。
    她率先冲着谢澈道：“你刚刚夸赞他帅是吧？”
    被她这么一指，谢澈倒是有些懵，不自觉的道了声：“啊？是有一定……”
    “反应迟钝，难怪他会取笑你。”林静冷漠的瞥了谢澈一眼，她可没那么多耐心，直接道：“你就说是不是！”
    这一吼声是彻底把谢澈给惊到了，随后也是在林静那双带着怒火的目光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道：“是。”
    却见得林静莞尔一笑，道：“那你对于自己的长相没有一点认知吗？”
    “你的意思是……”
    “别听他瞎几把扯淡，他只是在臆想！”这时叶麟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跑了出来。
    这家伙被林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禁锢在了原地，但是却没有封禁住他的嘴，导致他还能发声打断。
    本以为被插了一脚的林静会很恼怒，但是事实却是出乎谢澈的预料。林静非但没有怒气，反而还面带微笑，甚至那副笑容还不是带着冷意，而是慢慢的柔和。
    “其实你……”
    她转过头，一字一顿的慢慢道。
    “不！”
    似乎她就是在等待叶麟的吼声，而且特别喜爱在那看着只能在原地无力怒吼的叶麟，她双眼中的那抹戏弄之色便更浓了。
    “她是故意的。”
    一直在来回打量着两人的谢澈突然便懂了，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重瞳小子面容英武，伟岸至极，无论是在何处都是一方顶尖的俊男，他一定会是被女性所追捧的人；而你嘛……”
    还是在此处拉长了尾音，同样的视线再度从谢澈身上转移到了叶麟的身上。
    “你虽然五官秀丽、精致，但终究带着些女性的柔美，没有男子的阳刚之气，所以称不上帅气，最多被人叫上一句好看。”
    谢澈注意到，叶麟的脸色随着林静的话语而逐渐变得苍白，那一点点的血色也渐渐褪去。一时间宛若死人。
    ......
    “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这么看重表面皮囊。”等到所有误会解除，谢澈这才开始打趣道：“你竟然如此肤浅，我倒是看错你了。”
    “滚！”
    结果回应他的是一声怒骂。
    “你看，你又急。”谢澈无奈的耸耸肩，随后脸上又再度挂上一抹得意与戏弄：“不过这个结果我颇为欣喜。”
    听得谢澈这句话，叶麟直接将脑袋转了过去，逼迫自己不去看谢澈。甚至还动用灵力封住了自己的五感，这是要彻底屏蔽谢澈啊！
    可是事实就如此简单结束了吗？自是不会。
    谢澈笑着，冲着他传音道：“我曾听过一句话‘你的朋友与你关系好，很大可能是因为你的脸’，以前我可能不信，但这一次我愿意相信。”
    说着，也不管叶麟能否看见，冲着他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滚！”
    “别介呀！”谢澈重重的拍拍叶麟的肩头，但后者显然不准备与谢澈进行亲密接触，很快便闪身跑开了。
    “其实你不笑出声，林静不提示，我还不知道你在意这种事呢！”
    “滚！”
    好吧，言简意赅。
    看着叶麟那有些小怨气的脸，谢澈突然感觉这家伙的心眼很小啊！之前倒是没注意这个眉清目秀的家伙很看重脸蛋这回事，甚至还在暗地里默默比较。
    相较于有些愤怒，甚至是有些害羞的叶麟，谢澈倒显得极为平静。
    这一年多他经历了许多事、遇见了许多人、又感悟了许多道理，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实力为尊。
    拳头大，可比任何语言都来得重要。你看看那个前来截杀他们的面具黑袍人，之前那么多人，任凭他们巧舌如簧，最终还是难逃一难；当谢澈和叶麟独自留下，迎战他们之时，就算是筋疲力尽也不见对方有丝毫的怜悯，这张被无数人冠以英武非凡的脸蛋并没有对他增添任何的生机；唯有当谢澈真正接纳了重瞳，真正使用上了重瞳之力，在那一刻拥有超越至尊的实力，那穷追不舍的黑袍人这才俯首称臣。
    你看，这实力重不重要？
    脸？或许唯有在一些肤浅的人心中才显得那么重要。哦对了，还能满足一些人的虚荣心。
    只不过这么一细想，倒是与谢澈之前所认识的叶麟有些出入啊！
    抬头又看了叶麟一眼，后者面上仍旧是那副神情，丝毫未有改变。
    矛盾是这个世界的本质，矛与盾彼此共生，又彼此对立。而人作为这世间灵物之长，正是这一本质的集大成者。
    “人之一字，一左一右，相互对立却又彼此帮助，支撑起人。这世间果然精彩万分。”
    最后谢澈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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