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便宜没好货

    苏晴写完那行字的第三天，陈旭的院子出事了。
    准确来说，不是出事，是来人了。
    帝国接管诡异界之后，大量废弃的建筑被纳入城市重建计划，其中一部分被翻新之后以极低的价格投入了住房市场。政策的初衷很简单，鼓励本地居民回迁，让城市恢复正常运转。
    而陈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个院子，就在这一批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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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不大，但位置不错，靠着四区南边的老巷子，离新建的商业街步行十五分钟。帝国的工程队花了一周时间把墙面修了，把地面铺了，换了新的门窗，甚至还在院子里种了两棵小树。
    整个翻新成本不高，所以挂牌价低得离谱。
    低到什么程度呢，夫妻俩看到价格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列印错了。
    丈夫叫赵大勇，三十二岁，本地人，诡异灾害前在工厂上班，灾害期间跑到了郊区避难所待了两年，帝国来了之后又搬回来，目前在帝国物流站做分拣。
    妻子叫刘敏，二十九岁，也是本地人，在帝国设立的社区服务中心当文员。
    两口子结婚四年，一直租房住，从二区搬到三区，又从三区搬到六区，搬家搬了五次，搬到后来连纸箱子都不拆了，直接摞着堆在墙角，哪天要用什么就从箱子里掏。
    所以当赵大勇在帝国住房平台上看到这套房子的价格时，他连续刷新了三遍页面。
    」敏儿你看这个。」
    刘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多少？」
    」你自己看。」
    刘敏看完之后沉默了五秒钟。
    」这价格……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就是白送。」赵大勇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四区南边那条老巷子，你知道吧？以前是废弃的，现在帝国翻新了，墙面是新的，地面也铺了，院子里还有树！」
    」那为什么这么便宜？」
    」帝国的回迁优惠政策啊！你没看新闻吗？鼓励本地居民买这种老城区翻新房，价格压得很低，就是为了让人回去住。」
    刘敏想了想。
    」老巷子那边以前不是有诡异出没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帝国都接管了，惩戒军天天在外面巡逻，你怕什么？」
    刘敏犹豫了一下。
    赵大勇又加了一句：」我问过物流站的同事了，好几个人都在看这批房子，手慢就没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论据都大。
    两天后，赵大勇和刘敏签了合同，拎着那些从来没拆过的纸箱子，搬进了四区南边老巷子尽头的那个院子。
    搬家那天是下午，天气不错。
    帝国的灯柱已经延伸到了这条巷子里，虽然只有两盏，但照明够用。院子的门是新装的，锁也是新的，推开门的时候赵大勇还特意感慨了一句，
    」看看这门，帝国的工程质量就是好。」
    院子里那两棵新种的小树还活着，叶子嫩嫩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是后来加建的，面积凑合，但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赵大勇把箱子堆在客厅角落，刘敏开始收拾厨房。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上。
    刘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乾，坐在床边的时候突然搓了一下胳膊。
    」大勇，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赵大勇正在铺床，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关了啊。」
    」我知道关了，但就是冷。」
    赵大勇伸手试了试空气。
    」还行吧，我没觉得。」
    」你皮糙肉厚你当然没觉得。」
    赵大勇嘿嘿笑了一声，把被子往刘敏那边推了推。
    」盖厚点就行了，新房子嘛，可能墙体还没完全乾透，过两天就好了。」
    刘敏哦了一声，把被子裹紧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于是两口子没当回事，关灯睡了。
    但第二天晚上，冷的感觉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一种很局部的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方向飘过来，贴在皮肤上，不是风，但就是凉。
    刘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有点难看。
    」大勇。」
    」嗯？」
    」你确定这房子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帝国验收过的，质量合格证都贴在门口了。」
    」那为什么每到晚上就冷？」
    赵大勇坐起来，认真感受了一下。
    这次他也察觉到了。
    确实冷。
    那种凉意不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也不是从地板往上渗的，更像是从屋子某个角落里弥散出来的，没有方向感，但确确实实存在。
    赵大勇起身检查了一圈，窗户丶门丶墙角丶天花板，全都没问题。
    他回到床上，看着刘敏。
    」可能是……管道的问题？这老房子下面的管道系统是旧的，帝国翻新可能只处理了地面以上的部分，地下的旧管道还在，冷空气可能从管道接缝里往上渗。」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勉勉强强说得通。
    刘敏勉强接受了。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了。
    第三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要从陈旭的角度说起。
    陈旭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时间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这里，先是作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微弱意识，飘在院子的角落里，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诡异灾害那些年，院子外面的声音很多，有人跑过去，有人喊叫，有时候会有人冲进院子里躲一会儿，然后又跑出去。
    陈旭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的灵魂密度太低了，低到连自主显形都做不到，更别提跟活人交流。
    后来帝国来了，外面安全了，再也没有人需要跑进来躲藏了。
    院子变得安静了。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再后来，张源来了。
    那个主宰级的亡灵坐在院子里，帮他加固了灵魂结构，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之后，陈旭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得」厚」了一点点。不是身体的厚度，是存在本身的厚度，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周围的东西，能更清晰地产生念头，偶尔甚至能让自己的轮廓在某个瞬间变得可见。
    虽然只是一闪。
    但对于一个连形状都维持不住的幽灵来说，那一闪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然后工程队来了，把院子翻新了。
    陈旭看着那些工人在他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院子里刷墙丶铺地丶装门窗，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讨厌这些变化。事实上，他有点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可能会有人来住。
    有人来住，院子就不安静了。
    他已经受够安静了。
    所以当赵大勇和刘敏搬进来的那天下午，陈旭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灵魂结构震散了。
    终于有人来了！
    活人！
    两个活人！！
    他们有温度！有声音！会说话！会走来走去！
    陈旭飘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赵大勇搬箱子，看着刘敏收拾厨房，看着他们在新铺的地面上走来走去。
    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当天晚上，当两口子关灯睡觉的时候，陈旭飘到了卧室的门口。
    他没有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进去，也知道自己进去了他们也看不见。
    但他就是想离得近一点。
    近一点，就能更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丶体温丶呼吸声。
    这些东西对于活人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于一个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飘了那么久的幽灵来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陈旭没有意识到的是，他靠得太近了。
    张源帮他加固灵魂之后，他的存在密度比以前高了不少，虽然还不够自主显形，但他的灵魂体已经开始对周围环境产生微弱的影响了。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温度下降。
    幽灵的本质是灵魂能量的残留态，灵魂能量在运转的时候会吸收周围环境的热量来维持自身结构。密度越高，吸收量越大。
    以前的陈旭密度太低，吸热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靠近，周围的温度就会往下掉个两三度。
    刘敏说冷，赵大勇说管道问题，其实都不是。
    是陈旭太热情了。
    第三天晚上。
    十一点半。
    赵大勇和刘敏已经躺下了，但都没睡着。
    刘敏缩在被子里，只露一个脑袋。
    」大勇。」
    」嗯。」
    」今天比昨天更冷了。」
    赵大勇也感觉到了。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总觉得有一股凉气在往脸上飘。
    」我明天找帝国的物业报修，让人来查一下管道。」
    」你说了两天了。」
    」明天一定找。」
    刘敏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赵大勇突然坐起来。
    」你听到了吗？」
    刘敏一惊：」听到什么？」
    」有声音。」
    两个人一起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帝国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很远。
    然后，
    」……好高兴……」
    一个声音。
    非常非常轻，像是隔了好几层墙传过来的那种轻，几乎分辨不出具体的词。
    但赵大勇听到了。
    刘敏也听到了。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
    刘敏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大勇，你告诉我，那不是你说的。」
    」那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赵大勇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器，打开了照明功能。
    通讯器的光扫过整间卧室，床丶柜子丶墙角丶门口。
    什么都没有。
    空的。
    赵大勇又扫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外面的声音。」赵大勇把通讯器的光关了。」老巷子嘛，隔音不好，可能是邻居说梦话。」
    」我们没有邻居。」刘敏的声音发紧。」这条巷子就我们一家搬进来了。」
    赵大勇张了张嘴，把那句」可能是风声」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那不是风声。
    两口子谁也没再说话，裹着被子坐了十分钟，确认再也没有声音之后，才慢慢躺下去。
    赵大勇平躺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刘敏缩在他旁边，把他的胳膊攥得死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旭就飘在卧室门外，比昨天还近了半米。
    他太高兴了。
    高兴到没忍住，漏出了一句话。
    第四天白天，赵大勇去物流站上班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
    同事看他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似的，问他怎么回事。
    赵大勇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了一句：
    」你们搬新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房子里面……有声音的情况？」
    同事想了想。
    」有啊，我家那个一到晚上水管就响，砰砰砰的，修了两次才好。」
    」不是水管的那种。」
    」那是什么？」
    赵大勇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是那种……像有人在说话的。」
    同事瞬间把头转过来。
    」你买的哪个区的房子？」
    」四区南边。」
    」老巷子那批？」
    」嗯。」
    同事沉默了三秒。
    」兄弟，那批房子为什么便宜，你没查过吗？」
    赵大勇心里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
    」四区南边那条巷子，诡异灾害期间是重灾区，好几个规则怪谈的触发点就在那一带。帝国接管之后做了全面清理，理论上已经安全了，但……」
    同事摊了摊手。
    」你懂的，有些东西，清理归清理，谁也不敢打包票百分之百乾净。」
    赵大勇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他妈早不说！？」
    」你也没问我啊！你买之前就说了一句捡了个大便宜，我还以为你提前调查过了呢！」
    赵大勇在工位上坐了一个上午，什么活都没干。
    中午给刘敏发消息：」今晚早点回来，我们商量个事。」
    刘敏回：」什么事？」
    赵大勇想了想，没敢直说。
    」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