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被囚禁的老龟

    墨承留下的那片墨汁污海渐渐被暗流稀释，终归于虚无。只有海底礁石上那些滋滋冒着白烟的蚀痕，还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激战的凶险。
    石惊天扛着撼山棍，朝墨承逃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跑得倒挺快！不然老子非得把他那八条烂触须全砍下来，架在火上烤了吃。八爪鱼嘛，触须最多，砍几条尝尝鲜，味道肯定差不了。”
    “死光头，就知道吃吃吃。”屠娇抱着手臂，冷冷瞥了他一眼，“方才人家八条触手抽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上去啃两口？”
    “我那不是……战略后退嘛。”石惊天挠了挠光头，讪讪道。
    陆长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喘息着收起海神戟，没有继续追。他心中清楚，墨承毕竟是深渊巨魔章族，在这万丈深海之中，对方的速度与隐匿手段远非陆地可比。即便他有雷雀翼，贸然追击也极有可能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更何况身边还有小伊需要照应。
    “好在丹药已经夺回来了。”
    陆长生摊开掌心，那枚碧海升龙丹静静躺在那里，两条碧绿龙纹在幽暗中缓缓游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丹香。他转身走到小伊面前，将丹药轻轻放在她的小手里，温声叮嘱道：
    “收好了，这次可别再让人抢走了。”
    “谢谢长生哥哥！”小伊开心地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粉色贝壳盒，将丹药装入其中，又贴身藏好。她拍了拍胸口，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伊这次一定紧紧捂着，谁也抢不走！”
    经此一役，几人虽略有消耗，心情却是大好。这才刚进入遗迹不久，便收获了一枚七品高级丹药，足见这处上古遗迹底蕴之深厚。
    “看来，这遗迹之内果然有宝藏，走，继续往深处探探。”陆长生挥了挥手，雷雀羽翼微微一振，率先向遗迹更深处游去。林清璇，小伊等人迅速跟上。
    越往海底遗迹内部穿行，四周的景象便愈发苍凉古旧。沿途的断壁残垣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倒塌的玉桥横亘在深渊之上，桥身布满了裂痕，轻轻一碰便有碎玉簌簌落下；半掩在海底淤泥中的青铜战车，车轮上还缠着早已腐烂成灰的旌旗，隐约可见其上描绘着九首海兽的图腾；更有甚者，一具庞大到足以媲美山丘的未知海兽头骨半埋在沙中，空洞的眼眶里栖息着成群的发光磷虾，如同两盏幽绿的鬼灯。
    水域之中，开始出现许多外界罕见的奇特生灵。一群群半透明的“幽灵鱼”无声无息地从众人身旁游过，它们没有实体，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汽与幽光凝聚而成，鱼身内部流转着星河般的碎光，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小伊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出小手去触碰，那幽灵鱼却从她掌心穿过，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是‘魂光水母’吗？”林清璇指着远处一株悬浮在废墟上方的巨大水母，那水母的伞盖足有房屋大小，通体呈现出梦幻的紫红色，无数触手如绸缎般在水中飘扬，每一次律动都会洒落大片大片的星尘状孢子，将周围映照得如同仙境。
    “不是魂光水母，”小伊歪着脑袋仔细辨认，也露出了困惑之色，“不过，小伊也没见过这种水母耶，它的触手好漂亮，像烟花一样。”
    “这遗迹深藏在海域之下，又被上古大阵封印了数万年，里面孕育出什么异种都不奇怪。”慕容踏雪轻声道，她的脸色在这冰冷刺骨的海底愈发苍白，呼出的气息在水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这里的海水温度……比上面低了许多。”
    陆长生察觉到她的异样，正要开口，石惊天却先一步嚷嚷起来：
    “哎呀，不说还不觉得，这鬼地方的海水冷得渗人！而且老子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不咱们先歇歇脚，吃点东西？”
    林清璇微微颔首：
    “也好，我们确需调息片刻。”
    “行，那就歇息一阵。”
    陆长生环顾四周，选定了一处背靠残破宫墙的半封闭区域。他双手掐诀，指尖灵力流转，一枚枚阵纹飞射而出，在众人周围迅速交织成一座简易的“避水阵”。阵法成型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海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排开，形成了一处无水的干燥空间。陆长生又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块火属性的灵石，以指力击碎，布置在阵法中央。
    蓬！
    一团炽热的灵火升腾而起，橘红色的光芒在这冰冷黑暗的海底遗迹中显得格外温暖。
    “清璇，男人婆，咱们几个去附近寻些吃的！”
    石惊天来了精神，拎着撼山棍就往外冲。
    林清璇和屠娇点了点头，旋即三人游出灵阵区域，在附近的水域搜索食物。
    不多时，三人陆续归来，收获颇丰。
    石惊天不知从哪片礁石缝里掏出了一窝“赤血贝”，每一只都有海碗大小，贝壳呈现出温润的血红色，仿佛有鲜血在玉质的壳内流动，撬开一看，里面的贝肉饱满肥嫩，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先天灵气。
    屠娇则猎来了几条“银线灵鱼”，这种鱼通体银白，鱼骨竟是半透明的晶状，肉质细腻得没有一丝腥味，据说只有在极深的海域之下才能存活。
    林清璇更是找到了几颗“紫晶海胆”，每一颗都足有拳头大小，外壳布满紫水晶般的尖刺，内里却是金黄肥美的胆膏，只需看上一眼便知是极品。
    “好家伙，这顿可比万海宴还稀罕！”石惊天大喜过望，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粗盐与香料，显然是早有准备。
    几人围着灵火，用海神戟削尖的玄玉签串起鱼肉与贝肉，架在火上炙烤。赤血贝受热后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殷红的汁水从缝隙中渗出，滴在灵火上爆起一团团带着浓香的白雾。银线灵鱼的鱼肉烤至金黄，表面迅速结出一层酥脆的薄壳，内里却嫩如凝脂。紫晶海胆则直接撬开外壳，将金黄的胆膏挖出来放在玄玉片上，以火温微微一烘，那馥郁到极点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阵法空间。
    “熟了熟了！”石惊天急不可耐地抓起一串烤贝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唔唔……鲜！太鲜了！这赤血贝的汁水简直是神仙酿的！”
    屠娇用短刃挑起一块烤鱼肉，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那双冷艳的眸子也不由得眯了起来：“确实……这鱼肉质之中自带一股清甜之气，入口即化，竟有洗涤经脉之效。”
    林清璇笑着将烤好的海胆膏分给慕容踏雪：“嫂子，你身子还没有恢复，多吃点这个，最是滋补。”
    慕容踏雪接过玉片，小口品尝，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谢谢，这海胆甘甜醇厚，不腥不腻，倒是难得的美味。”
    小伊更是吃得不亦乐乎，小手里攥着一串烤鱼，嘴里还塞着半块贝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比宫里的海晶糕还好吃……陆哥哥，以后你还给小伊烤鱼吃好不好？”
    陆长生笑着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好，以后天天给你烤。”
    火光摇曳，映照在几人沾着烟火气的脸上。这幽暗死寂的上古遗迹深处，竟因这一顿粗陋却鲜香无比的海鲜烧烤，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馨。
    吃饱喝足，几人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慕容踏雪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好了，吃饱喝足，继续走吧。”陆长生熄灭火堆，撤去阵法，几人重新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们沿着遗迹的主道向更深处潜行。四周的建筑残骸越来越巨大，越来越古老，仿佛他们正在走进这座城池的核心地带。沿途的光线愈发昏暗，即便是修炼者的目力，也只能看清方圆百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息，顺着冰冷的海流传入了众人耳中。
    “救……救救我……”
    那一道声音苍老、虚弱，仿佛从九幽海域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疲惫。
    几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到了吗？”林清璇蹙眉。
    “听到了，”陆长生点头，神识如潮水般向声源方向铺展，“在那边。”
    众人循声游去，穿过一片坍塌的巨型牌坊，又绕过一座半截埋在土中的青铜祭坛，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那是一处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海底深坑，坑壁之上刻满了早已风化的古老壁画，而在深坑的最底部——一头庞大到令人吃惊的巨龟，正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它的体型简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通体覆盖着墨青色的厚重甲壳，甲壳之上并非光滑，而是长满了层层叠叠的万年珊瑚与海藻，甚至有几株小型的水晶珊瑚树扎根其上，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最骇人的是，它的背上竟背负着一座完整的石质宫殿！
    那宫殿虽也残破，殿顶坍塌了小半，但梁柱与门扉依旧挺立，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模糊的匾额，隐约可见“镇海”二字。
    巨龟的龟头并非寻常海龟模样，而是生得如龙首一般，头顶生着两根虬曲的珊瑚色犄角，颌下飘荡着数十丈长的雪白胡须，每一根胡须都在海流中柔柔浮动。只是此刻，它那双本应威严的浑浊眼眸中满是痛苦与哀求。
    它的四肢与脖颈，被八道粗如巨柱的乌黑锁链牢牢捆缚，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入深坑四壁的岩层之中。
    “这是……海龙龟？！”
    小伊捂着小嘴，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陆长生等人亦是倒吸一口凉气。海龙龟乃是传说中拥有远古龙族血脉的异种，寿元漫长到难以想象，眼前这头老龟，光是那身甲壳上堆积的珊瑚厚度，恐怕就经历了数万年光阴！
    “几位……小友……”老龟缓缓抬起龙首，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老朽被困于此……已逾三千载……求你们……救救老朽……”
    三千载？！
    众人心中剧震。在这冰冷刺骨、暗无天日的海底深坑之中，被锁链囚禁三千年，这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
    小伊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游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急切地问道：
    “龟爷爷，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呀？”
    老龟痛苦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眸中滚落两滴硕大的泪珠，泪珠融入海水，化作两团温润的灵雾：“老朽当年贪心……擅闯这上古遗迹……不慎触发了此地的禁制……被这‘困龙锁’捆在此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啊……”
    林清璇却一把拉住了想要靠近的小伊，眼神警惕，低声对陆长生道：“哥，不要轻信。这老龟来历不明，被困在此处三千年都不死，其实力恐怕深不可测。谁知道救它出来，是福是祸？”
    慕容踏雪也微微颔首，冰蓝眼眸中冷光闪烁：“不错，万一它是被上古大能镇压于此的凶物，我们贸然解救，无异于放虎归山。”
    “救救我……老朽并非凶物……”老龟似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哀求之声愈发凄切，
    “只要你们救我出去……老朽……老朽愿将一张藏宝图相赠！”
    “藏宝图？”
    陆长生眉头一挑。
    老龟艰难地挣动了一下，背上的残破宫殿簌簌落下碎石：“此图……乃是老朽早年在这遗迹外围所得……记载着遗迹核心区域‘海神殿’的位置……以及开启之法……那里……藏着上古海神留下的真正传承与至宝……”
    听得此话，陆长生、林清璇、屠娇等人的目光顿时一亮。
    他们如今最缺的就是关于这一处遗迹的情报。若是能得到一张直指核心的藏宝图，无疑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探索中占尽先机。
    陆长生沉吟片刻，看了看满脸同情的小伊，又看了看那老龟背上斑驳的宫殿与腐朽的锁链，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救你。但你要以神魂起誓，脱困之后，立刻交出藏宝图，且不得与我等为敌。”
    “老朽发誓！老朽发誓！”老龟激动得浑身颤抖，背上的宫殿都跟着摇晃起来，
    “只要脱困……藏宝图即刻奉上！”
    “龟爷爷好可怜，我们快救它吧。”小伊拽着陆长生的袖子央求道。几人游至深坑底部，近距离打量那八道锁链。只见锁链通体乌黑，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就，每一环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在锁链表面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陆长生伸手触摸，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强烈的禁锢之意顺着手臂直冲识海。他拔出海神戟，深吸一口气，全身灵力灌注于戟身，朝着其中一道锁链狠狠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海神戟被高高弹起，而那锁链上竟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血色符文一闪，便恢复了原状。
    “好坚硬的锁链！”
    石惊天骇然，“这怕是比神铁还要坚固！”
    “这上面有上古封灵禁制，蛮力恐怕难以破开。”慕容踏雪以剑轻点锁链，剑身嗡鸣，同样无功而返。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伊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让我试试！”
    她取出脖颈上的镇海珠，双手捧着，将体内灵力缓缓注入。镇海珠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骤然绽放出柔和的碧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远古海神的至高威严，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笼罩向那八道乌黑锁链。
    嗤嗤嗤——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锁链上那些狰狞游走的血色符文，在接触到碧蓝光芒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黯淡！乌黑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其内禁锢的法则之力被镇海珠的力量从根源上瓦解。
    “咔嚓！咔嚓！咔嚓！”
    八道困龙锁，接连断裂！
    “轰隆隆——！！！”
    失去了锁链的束缚，那头如山岳般的海龙龟猛地扬起龙首，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深坑底部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坑壁上滚落，它背上那座古老宫殿的残垣断壁更是簌簌崩塌，扬起遮天蔽日的泥沙。
    一股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气息，从这头巨龟体内轰然爆发，将周围的海水都排挤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
    “哈哈哈哈——！”老龟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脱困的狂喜与酣畅淋漓，震得陆长生等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本座终于自由了！”
    陆长生压下心中的不适，上前一步，伸手道：“前辈，锁链已断，按照约定，藏宝图可以交给我们了吧？”
    老龟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它缓缓低下那巨大的龙首，浑浊的眼眸中，先前那种痛苦与哀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冷漠与阴森。它俯视着陆长生，如同在俯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藏宝图？”
    老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本座……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给你们什么藏宝图了？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配向本座索要宝物？”
    听得此话，陆长生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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