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方向会不会有误？

    冰冷的汗水从未停止渗出，浸透早已破烂的内衫，黏腻地紧贴在崩裂的伤口边缘，每一次衣料的摩擦都带来叠加的刺痒与锐痛。
    他的脸色在苍白与病态的蜡黄间徘徊，双唇干裂出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潜伏在草丛深处、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死锁定猎物的孤狼，警惕地逡巡着四周每一寸可疑的动静。
    这片草原的宁静太深邃，太完美，反而在他心中堆积起越来越厚重的阴霾。
    尹无恙肩负陈风，负担更甚。陈风的身体如同一具正在缓慢腐败的累赘，消耗着他本就不充裕的体力和紧绷的心神。
    他同样目光如电，尤其在掠过那些看似温顺的巨型妖兽群时，充满了忌惮。
    他的状态稍优于李玄，但连日穿越绝境的消耗加上此刻的重负，也让他呼吸略显粗重，汗水沿着鬓角滑落。
    “李师弟，”约莫一个时辰在沉默中流逝后，尹无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般盲目前行终非良策。”
    “草原浩瀚如海，我们如同无头之蝇。且这死寂…静得让人心神不宁。”
    李玄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远方与碧空相接的地平线，声音如同砂砾摩擦：“线索未显之前，任何方向皆为赌命。”
    “东方…前路指引，不可轻弃。”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微弱惯性。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浓郁草木气息彻底淹没的异样气味，如同一缕鬼魅的丝线，倏然钻入李玄敏锐的鼻腔。
    不是青草芬芳，更非湿润泥土。
    而是一丝…干燥、呛人、属于草木灰烬彻底冷却后的尘灰气息。
    李玄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地面，他猛地侧身，猎犬般抽动着鼻翼，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刺破茂密的草叶，锁定了气味源头，右前方约二十丈外，一片生长着大量半枯蒿草的低洼地带！
    “那边！”李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强忍着剧痛朝那片蒿草洼地疾步奔去。
    尹无恙眼神一凝，立刻提气跟上，肩上的陈风随着奔跑无力地晃荡。
    拨开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一片被反复践踏、草皮倒伏凌乱的泥地暴露在眼前。
    洼地中央，赫然残留着十余处呈圆形分布的、灰黑冰冷的火堆遗迹。
    李玄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不顾泥土弄脏衣袍，指尖捻起一撮冰冷的灰烬，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灰烬中那股燃烧干燥蒿草枝干特有的焦糊气息虽淡，却清晰可辨。
    “灰烬冰冷，气味未散尽…非久远之物。”李玄的声音压抑着一丝激动，他快速拨开几处火堆边缘的灰烬层，查看下方泥土被烘烤后的湿度和色泽，“看这土质干爽程度…最多不过一天半，甚至可能就在昨夜。”
    他如最老练的猎手，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地面，仔细辨识着泥地上被刻意掩盖却依旧残留的痕迹，人类修士硬底靴踩踏的深印、重物拖拽碾压草茎的拖痕、甚至几处因用力蹬踏而掀开的草皮，痕迹杂乱，数量众多，绝非三五人小队的规模。
    “就是他们！”李玄猛地挺身，眼中寒光四射，之前的茫然被冰冷的杀伐之气取代，“黑煞门，唯有他们能闯过上面那道鬼门关，时间…对上了！”
    至关重要的线索。
    黑煞门曾在此扎营，并于极近的时间点向东而去，他们的目标，必然是那被隐藏的传送阵！
    “追！”李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目标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清晰印在正东方向，“咬死他们，他们就是活的路标。”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微弱却炽热。两人拖着陈风，脚步陡然加快，循着泥地上那断断续续、被拙劣掩饰却逃不过李玄法眼的足迹与拖痕，在茫茫碧海之中，迎着渐渐升高的日头，开始了全力的追击。
    日影在穹顶缓缓西移，金色的光芒逐渐染上橘红的暖调，将无垠的青翠草原泼洒上一层辉煌而忧郁的釉色。
    追踪之路，步步荆棘。
    黑煞门留下的痕迹如同鬼魅，时隐时现，断断续续。他们显然精通隐匿之道，脚印往往在硬地或溪流边诡异地消失，拖痕则被刻意踢散的草叶覆盖。
    李玄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如同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俯身在地，几乎将脸颊贴上泥土，依靠草茎倒伏方向的细微差别、泥土被踩踏后板结程度的微小差异、甚至空气中偶尔飘来的、属于黑煞门功法特有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腥气来艰难地校正方向。
    尹无恙扛着毫无生气的陈风，如同背负着一座不断汲取他生命力的石碑，每一次停顿后的再次加速，都让他的喘息粗重一分。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留下深色的印记。
    李玄的状态，更是在持续的消耗和伤痛的双重煎熬下滑向失控的边缘。
    长时间的强行催谷和精神高度紧绷，如同两把无形的锉刀，反复刮削着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后背的伤口在奔跑的颠簸和汗水的反复浸渍下，灼痛不断加剧，黏腻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甚至在深灰色的外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焚血丹药力的余烬在经脉中狂乱冲撞，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
    他的脸色由蜡黄转为一种透着死气的灰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视野边缘不断泛起令人心悸的黑翳，全凭一股燃烧生命本源的恐怖意志在死死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尹无恙望着李玄那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又倔强得不肯弯折半分的背影，数次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终究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此刻任何停顿，都可能意味着线索中断，意味着坠入永恒的迷失。
    “李师弟，”当日头彻底沉入远山，最后一丝余晖将草原染成暗沉的紫金色时，尹无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响起，“天已黑透，我们整整追了一天，你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如此下去，未遇敌先自溃。”
    “不如…寻一处背风隐蔽处调息片刻？”
    “方向…会不会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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