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弱水之兴第十七章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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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安静下来之后，黑衣人走到洛尘面前。
    “跟我来。”
    洛尘跟着他走到后山那条栈道上，站在那个山洞前。
    黑衣人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吗？”
    洛尘说：“因为古卷。”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古卷是我带到那个地方的。”他说，“我找了很多年，才等到一个能跟它共鸣的灵魂。你碰了它，它醒过来，认了你。这是你的命。”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知道归墟之门是什么吗？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进去的人没出来过，连里面什么样都没人知道。你拿了古卷，就要走到那扇门前，然后走进去。你可能会变强，也可能会死。你那些兄弟跟着你，也可能会受伤，也可能会死。这条路没人走过，谁也不知道会倒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始终很平，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没有劝说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冷冰冰的，砸在洛尘胸口上。
    “但你还有选择。”
    “你可以还给我。我接着等下一个。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选的人。”
    他看着洛尘，停了很久。
    “还给我，就不一样了。赤蛟王不会再来，蛊雕和黑水玄蛇也不会来。天廷的人会从这片山头撤走。不用打仗，不用死人。想称霸一方的，可以称霸一方。想报仇的，有人替他们报。想安心修炼的，有洞天福地，谁也不用挤在这破山洞里担惊受怕。老了以后也可以坐在洞口喝酒，吹牛，看月亮，聊年轻时候的事。谁也不用受伤，谁也不用死。”
    洛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着洛尘，语气又轻了一些。
    “至于你。你原来的世界，我无能为力。但在这里，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功法、灵石、洞府，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修炼，有的是名师指点。想混日子，谁也管不着你。安稳，自在，不用拼命。”
    洛尘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揣在怀里，按在古卷上，没动。
    安稳，自在，不用拼命。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两点，下楼买可乐，卡车冲过来。想起穿越过来躺在那间破棚子里，浑身疼得跟散架一样。想起被追杀、逃命、躲在山洞里不敢生火。想起血战那天，碎岳棍越来越重，元力越来越少，妖兵杀不完。
    安稳的日子。不用拼命的日子。
    他好像没过过。
    他的手松了一点。
    他又想起渊蛟冲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谢渊举着裂坤螯往前冲的架势，想起铁脊拼死也要挡在夔刚身前，想起辛甲浑身是血还在放箭。
    他想起阿萝炖的汤，想起石硠凿碑的凿子声，想起元蛭蹲在洞口守着他们睡觉。
    他想起这些人。
    渊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下上来了，靠在栈道边的石头上，手里没拎酒坛。夔刚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人看着洛尘的背影，谁都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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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尘没回头，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他能感觉到。
    他把手按回古卷上，攥紧了。
    “我想过安稳日子。”他说，声音不高，“但不是用你们的命换的。”
    他转过身，看着渊蛟和夔刚。
    渊蛟靠在石头上，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子不当什么霸主。破山洞挺好。”
    夔刚没说话，把擎天柱往地上一顿。
    洛尘转回去，看着黑衣人。“开吧。”
    黑衣人看着他，没动。
    洛尘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掌心空着。“我说开吧。”
    黑衣人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古战场。巨大的骸骨。诡异的光芒。还有一个人影——他自己。
    他站在古战场中央，手里握着那卷古卷。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拿起它，你就走不掉了。”黑衣人说。
    他说：“我知道。”
    “你会失去记忆，会被追杀，会经历无数生死。”
    他说：“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拿？”
    他沉默了一会儿。“来都来了。”
    黑衣人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伸向他的额头——
    记忆断了。
    洛尘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自己选的。”他说。
    黑衣人点点头。“那你现在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洛尘没答。他回头看了一下山下——渊蛟和夔刚还站在栈道边上，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擎天柱杵在地上。两人都没走。
    他转回来，看着黑衣人。
    “知道。”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山崖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那就去做吧。”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云雾中。
    洛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山崖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
    渊蛟在后面喊了一声：“走了！”
    洛尘转过身，往山下走。经过渊蛟身边的时候，渊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上来。夔刚走在最后面，擎天柱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
    三个人一前两后，沿着栈道往回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山坡上白晃晃的。矿洞口的火把亮着，阿萝的汤锅咕嘟咕嘟响。谢渊蹲在灶台边上等汤，看见洛尘回来，喊了一声“大哥”。
    洛尘应了一声，进了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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