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圣餐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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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亚瑟找出了离开讴歌之城的办法，一直屏住呼吸的玛姬和佩洛妮娅都不禁放松下来。
    尽管她们没有亲身参与二十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但在听了艾瑞尔饱含痛苦的讲述后，即便明知这六个人最后都从讴歌之城中平安归来，此时也不免为亚瑟等人感到一阵揪心。
    然而艾瑞尔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相反，她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原本就佝偻的背脊似乎又缩紧了几分。
    “第八次循环的最后两天，亚瑟队长带着我们潜入了圣歌团据点的核心区域，他找来几本教义典籍，让我们把里面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那些经文晦涩难懂，充满了对血肉与奉献的隐喻，但亚瑟要求我们必须烂熟于心。”
    “他告诉我们，无论第九次循环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绝对听从他的指示。我当时心中有些疑惑，因为在地下城冒险时，我们几个一向都服从亚瑟队长的指挥，从未出过差错，为什么他还要如此郑重地强调这一点呢。”
    “知晓内情的尖耳朵埃隆偷偷告诉我，亚瑟队长内心正处于极度的煎熬与挣扎之中。为了大家能活着离开这里，队长不得不抛弃一些他曾经珍视的东西，那些东西关乎他的信仰，他的荣誉，甚至关乎他的灵魂。”
    艾瑞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很快，我们迎来了第九次循环，但这一次我们不再像之前那般迷茫和无助，就连弥赛拉也在亚瑟队长的鼓舞下，重新振作起来。”
    “刚出现在城市广场上，我们便跟随亚瑟队长的指引，朝着圣歌团领地前进。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我们伪装成从外地赶来的朝圣者，对着圣歌团的神职人员述说着自己的虔诚。我们低声下气地请求加入他们的行列，甚至亲吻他们长袍的下摆，做出一副渴望被接纳的卑微模样。”
    “我们忍着心中的厌恶，完成圣歌团交给我们的各种任务。无论是清扫祭坛的杂活苦役，还是针对城市内某些目标的刺杀命令，我们都照做不误。”
    “终于，在第八天的晚上，一位圣歌团高层召见了我们。那是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老者，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仿佛我们真的是迷途知返的羔羊。他宣布我们通过了考验，可以加入圣歌团，成为正式成员。”
    “他说，我们很幸运，刚好可以在成为圣歌团成员的第一天便参与圣餐仪式。这是每名圣歌团成员至高无上的荣耀，是接近神明恩赐的时刻。”
    “我当时不明白圣餐仪式是什么意思，只注意到亚瑟队长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似乎在竭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听到这里，洛萨突然想起圣歌团地下密室中关押的那个怪物，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之前便发现，艾瑞尔的目光一直刻意地回避着餐桌上的那锅肉汤。
    当时他只以为老妇人食欲不振，现在看来，或许正是因为在讴歌之城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果然，只听见艾瑞尔继续说道：
    “第九天晚上，我们被召集到圣歌团一处隐秘的地下室里。那里被布置成祭坛的模样，一口巨大的铁锅摆在中央，正熬煮着什么。”
    “知晓内情的亚瑟队长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向我们反复强调，无论听到什么都要控制住自己，按着圣歌团的指示行事。”
    “一位祭司向我们每人分发了一只银色小碗和一把勺子。在我们齐声颂唱圣歌之后，他为我们盛了一碗肉汤。那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乳白色，表面漂浮着零星的油脂，热气腾腾。”
    艾瑞尔顿了顿，压抑着那股反胃的冲动，颤抖着声音说道：
    “那碗汤有着奇异的香味，一下就勾起了我胃里的饥饿感。在祭司的注视下，我们六人端起碗，喝下了那碗汤。汤液滑过喉咙的瞬间，我尝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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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下汤后，我们继续按照仪式的要求，单膝跪在地上，开始祈祷。没过多久，我便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挣扎一般。与此同时，我的耳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哭泣声。”
    “我忍着不适感看向队伍里其他人，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痛苦。亚瑟队长更是脸色苍白，冷汗从他额头不断滑落下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仪式终于结束了。祭司用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们胳膊上烙下圣歌团的印记。那烙铁接触皮肤的滋滋声和焦糊味，我至今记忆犹新。然后，祭司开始向我们讲述圣餐仪式的由来。”
    说到这里，艾瑞尔停了下来，她卷起自己的衣袖，展示给洛萨几人看。
    在她的胳膊上，一个暗红色的扭曲音符烙印映入众人眼帘。
    艾瑞尔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低声问道：“你们应该都猜到了那汤里煮着什么了吧？”
    玛姬、佩洛妮娅、莉莉娅早就捂着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哪怕是像蕾娜塔、托芙和黛琪丝这样冷静理性的人，此时也面露不忍之色。
    只有洛萨和埃摩尔还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埃摩尔·龙火或许是因为术士职业的缘故，见惯了各种邪恶仪式和恶心场面，他那张阴沉的黑脸上只是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而洛萨则得益于前世在ACG文化的熏陶，黑深残的作品没少看，连传说中的十二神器都通关了大半，愣是培养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
    艾瑞尔又灌下一大口啤酒，似乎想用酒精驱散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她呼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
    “他们说，讴歌之城所有人之所以能免于疾病和伤痛的折磨，正是因为圣歌团在暗中守护着一切。”
    “每过一段时间，圣歌团便会秘密从特拉维夫购置一批年幼的奴隶，通过献祭仪式，将他们变成关押在密室里的怪物。”
    “这些活祭品会以市民们奉献的鲜血为食，以此代替他们承受病痛和苦难。”
    “但活祭品的承载力是有限的。所以当其不堪重负时，圣歌团便会举行圣餐仪式，通过烹煮并分食受肉的方式，化解活祭品的怨念。”
    “自从圣餐仪式的那晚过后，我变成了一名素食主义者……呵，多么可笑，一名吃素的杜夫林！”
    自嘲了一句后，艾瑞尔又接着说道：
    “但即便如此，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依然会梦到那些场景，梦到那个地下密室里骨瘦如柴的怪物，还有那碗肉汤的奇异滋味……我知道，从接受圣餐的那一刻起，我就遭受了那些活祭品们的诅咒，永远无法摆脱！”
    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随即又迅速低沉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佩洛妮娅弱弱地开口问道：“蕾拉女士，那你们逃出讴歌之城了吗？”
    艾瑞尔点了点头，眼睛却黯淡了下来：“圣餐仪式结束后没多久，返程的蓝色传送门便出现在我们面前……”
    “回到翡翠王庭的那一刻，我的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但我不知道的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洛萨沉默不语。他知道，经历过屠城和圣餐这两件事之后，勇者小队里每个人都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留在了讴歌之城之中，走出来的不过是带着原本名字的行尸走肉罢了。
    那座城市夺走的不仅是他们九年的青春，还有他们作为“人”的某部分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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