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祖台封口
第五十四章祖台封口(第1/2页)
祖钟那一声哀鸣,久久没有散去。
它不是先前九响那种堂皇之声,也不是登龙门开时万龙拱卫的壮阔之音,而像一头老龙在深井里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的骨被人握住,自己的血被人窃走,自己的子孙仍在井口歌功颂德。
哀鸣落入皇城,落入百官耳中,落入天京万民头顶。
很多人并未看清龙纹镜中的画面。
祖龙台高在云气之上,三百六十阶白石如天梯,台上金光刺目,井中黑气翻涌。外城百姓只能看见金榜震荡,看见“霄木”之后多出“凌霄”二字,看见太子印与黑麟令同时压向祖龙台,看见供奉殿三道天阶气息如三根擎天古柱落下。
他们听见了祖钟哀鸣。
可他们不知道那一声哀鸣背后,照出了什么。
真正看清的人并不多。
登龙门前三列天骄看清了。
供奉殿三位老者看清了。
风沉舟看清了。
风灵犀看清了。
叶无尘也看清了。
所以那一刻,祖龙台上下竟陷入一种比厮杀更可怕的沉默。
风长渊没有坐在闭关石殿里。
那位神武皇帝,九年前以闭关冲击真元境为名不再临朝,太子监国,九公主掌黑麟卫,百官照常叩拜龙袍,供奉殿照常宣称龙气安稳。可龙纹镜中,石殿内只有一件空荡荡的龙袍悬在半空,地下深处才有一个被锁住的人。
那人看不清脸。
但谁都知道他是谁。
风长渊。
神武王朝的皇帝。
被锁在龙气深处,胸口旧伤贯穿,身后更深的井里伸出干枯之手,抓着他的龙骨。
若这画面传遍天下,神武王朝的天,今晚便要塌半边。
供奉殿最年长的那名老者率先动了。
他一掌按向虚空,掌心飞出七十二枚金色符钉,符钉在祖龙台外排成环形,像一只巨大的金环要把整座台面封住。与此同时,他厉声喝道:“祖台显象,乃问气余波,诸位登门者不得妄传。今日登龙门到此为止,所有人下阶,接受供奉殿验魂后方可离开!”
这句话落下,登龙门上不少天骄脸色都变了。
验魂。
若只是普通盘问,尚可忍。
可供奉殿要验的是魂。
祖龙台前,谁没有秘密?江照雪剑心中有问剑院旧案,魏沉戟军魂里有赤鹰军不能公开的边境败局,沈观棋棋盘中有世家纵横的暗线,柳照夜律书里藏着青衡文府旧注。更何况凌霄刚刚真名显榜,身上牵着千劫道体、血脉之印、霜羽赤玉与回声谷古印。
让供奉殿验魂,等同把刀柄递给王朝最会装睡的一群老人。
凌霄站在祖龙台中央,没有立刻开口。
他脸色很白。
斩影留下的伤还未愈,压身、压骨、压魂、压心、压命五重门压叠在骨髓里,方才又硬生生震出脚踝影中的半枚逆鳞,将其丢入镇龙井反噬风烬。他身上的血并不多,却每一滴都重,落在祖龙台上,竟被金色龙纹一点点吸收。
镇龙井中风烬残念被压下去,却没有死。
井口仍在冒黑气。
黑气中偶尔浮现断角龙影的一只眼,冷冷盯着凌霄,像在等他被王朝自己的人带走。
风沉舟抬头看向供奉殿老者,温声道:“大供奉,验魂二字过重了。”
大供奉冷冷道:“太子殿下,祖龙台关乎国本,今日异象非同小可。霄木以假名入榜,又以真名引动祖钟九响,三息问气更显禁象。若不验魂,谁能保证他不是逆龙脉借来的刀?”
风灵犀一步上前,黑麟令虽然裂了一道纹,仍在她掌中散出墨色光芒。
“黑麟狱昨夜死了人,萧不闻咽喉禁线发动,是谁查到逆鳞引路符?”
大供奉皱眉。
风灵犀又问:“风玄策眉心被醒龙符种鳞,是谁在压骨之路救下他?”
无人答。
她再问:“镇龙井中风烬借残血冲台,是谁把半枚逆鳞丢入井中反噬?今日若没有凌霄,你们供奉殿三人能压住这口井多久?”
大供奉眼神沉了下去。
“九公主,你是在替一个外姓少年质问供奉殿?”
风灵犀道:“我是在替神武王朝问你,九年闭关一说,供奉殿知不知道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柄黑刀,直接劈在祖龙台上。
风沉舟看了她一眼。
皇城外,风声骤紧。
大供奉身后另外两名老者同时散出气息,天阶威压覆盖台面。三百六十阶白石在威压下发出细密响声,许多天骄站立不稳,几乎要跪倒。
魏沉戟把长枪插在石阶上,牙关咬出血。
江照雪一手按剑,剑鞘上裂开冰霜。
柳照夜脸色苍白,黑皮律书悬在胸前,书页被威压压得哗哗作响。
沈观棋蹲在三百五十九阶,低声骂了一句:“这些老人真会挑时候。”
凌霄终于抬起眼。
他看向大供奉,道:“三息问气是太子公开许给登龙门第一的奖励。”
大供奉道:“问气可以,问出禁象,便要查。”
凌霄道:“我问的是神武王朝龙气是否仍归风氏正统。”
大供奉沉声:“正因你问得太深。”
凌霄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那你们为什么不敢问?”
祖龙台骤然一静。
凌霄继续道:“黑麟狱出事,你们不问。风玄策被种鳞,你们不问。镇龙井显化,你们不问。风长渊被锁,你们还是不问。现在我问出来了,你们要验我的魂。”
他抬手,残虹半出鞘。
刀光被血染过,像雪里藏火。
“神武王朝的祖龙台,是问气的地方,还是封口的地方?”
台下轰然。
这句话传得太远。
虽然龙纹镜画面被供奉殿强压,虽然很多人没看清真相,可他们听清了凌霄这句话。
问气,还是封口。
这比直接宣称皇帝被锁更可怕。
因为它把怀疑种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大供奉怒极:“放肆!”
七十二枚金色符钉齐齐落下,要把凌霄所在的祖龙台中央钉成一座小型囚笼。符钉不杀人,却封精元、封神识、封气血,连影子也会被钉住。以凌霄现在的伤势,一旦被钉住,脚踝影伤残留的逆鳞气机很可能顺势复燃。
风灵犀黑麟令一抬。
风沉舟的太子印也同时升起。
兄妹二人的力量第一次没有相互抵消,而是在半空合成一道黑金交错的龙纹屏障,挡住七十二枚符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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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仍有九枚符钉穿过屏障,落向凌霄眉心、心口、丹田、四肢与脚下影子。
凌霄本可退。
但他没退。
他若退一步,供奉殿便会说他心虚。
他若在祖龙台上被钉住,镇龙井便会借他的影伤再开一线。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
拔刀。
残虹出鞘三寸。
九道刀弧几乎同时亮起。
它们并不灿烂,甚至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像九片薄薄雪光划过空气。可每一片雪光都精准落在符钉尖端,叮叮叮九声细响,九枚符钉被切偏三寸,钉入凌霄身侧石面。
石面金纹炸开。
镇龙井骤然发出一声低笑。
“好刀。”
不是风烬的声音。
那声音更干,更深,像从井下之井传来,隔着许多层龙骨与岁月,仍带着一股让人魂魄发凉的寒意。
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凌霄脚下影子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见那九枚偏落的符钉竟被镇龙井黑气染了一线,化作九条细小黑蛇,沿着石纹向他脚踝爬来。
供奉殿的封钉,被井下之物借用了。
凌霄眼底寒光一闪,残虹刀鞘重重压下,刀鞘底端点在自己的影子与石纹交界处。
咚!
祖龙台震了一下。
九条黑蛇被震碎六条,剩下三条却一分为九,反向扑向最近的三名天骄。
江照雪拔剑。
魏沉戟掷枪。
柳照夜撕下一页旧注。
三人同时挡住黑蛇,脸色却更白了。
大供奉面色剧变。
他终于意识到,祖龙台现在不是他想封便能封的地方。
镇龙井下之物,不但能借风烬,借逆鳞,借皇族血脉,如今连供奉殿封符都能借。
“撤符!”风沉舟厉声道。
这一次,他不再温声。
太子印陡然放大,直接压向大供奉掌心的符源。大供奉脸色一沉:“殿下!”
风沉舟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帝王家的冷。
“撤。”
风灵犀亦冷声道:“黑麟卫,若供奉殿继续乱封祖台,按乱门论。”
黑麟卫统领只犹豫了半息,便举起黑麟刀。
刀出半寸。
皇城内外,百官脸色齐变。
太子与九公主同压供奉殿。
这是九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
大供奉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一掌收回符源。七十二枚金色符钉倒飞而回,祖龙台外金环散去。镇龙井黑气失去可借之物,翻涌片刻,又沉回井内。
凌霄身形晃了一下。
江照雪立即上前半步。
魏沉戟也要动。
凌霄抬手,示意不用。
他把残虹慢慢归鞘,看向风沉舟与风灵犀。
“我的三息问气已经用完。你们答应的藏书阁七日,还算不算?”
风灵犀怔了一下。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风沉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却没有平日那层温润面具。
“算。”
风灵犀道:“算。并且从今晚开始。”
大供奉沉声道:“祖台异象未定,此人不能离开皇城监管。”
“他当然不离开。”风灵犀道,“入藏书阁,需要过三重皇城禁门,比你供奉殿更像监管。”
风沉舟也道:“三息问气为东宫公开承诺,黑麟卫加价七日。若今日食言,明日天下人便会问,太子与九公主的话是否不如一口井里的风烬。”
大供奉不再说话。
只是他的眼神更冷。
凌霄看见了。
也看见供奉殿后方几名老者的影子里,有极淡黑线一闪而逝。
不是逆鳞。
更像井泥。
镇龙井下之井的气息。
他心中微沉。
风烬还在井里,逆龙脉仍在暗处,可真正抓着风长渊龙骨的那只手,已经把触须伸到了供奉殿的影子中。
就在此时,祖龙台边缘传来一声惊叫。
风玄策倒在第六十一阶附近,眉心旧伤重新裂开。先前被凌霄拔出半片逆鳞后,他一直被黑麟卫看押在门外边缘,此刻却七窍渗血,喉咙里发出被人掐住般的声音。
“醒……醒龙符……”
风灵犀猛地回头。
凌霄身形一动,踏雪无痕展开,几乎瞬间落到风玄策身前。
风玄策的眼睛充满血丝,死死抓住凌霄衣袖。
“不是族中长辈……是宗正寺……祖祭前……他们让我跪在第七盏灯下……”
话没说完,他眉心伤口中忽然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凝成一只干枯小手,朝风玄策咽喉抓去。
凌霄残虹刀鞘横斩,击散黑手,却仍有一缕黑烟钻进风玄策口中。风玄策瞳孔骤缩,喉骨咔咔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撕掉证词。
“柳照夜!”凌霄喝道。
柳照夜拖着伤躯赶来,黑皮律书翻开,旧注白光罩住风玄策咽喉。
魏沉戟一枪钉住风玄策影子,防止黑烟沿影遁走。
江照雪剑尖点在风玄策眉心三寸外,封住最后半片逆鳞残气。
风灵犀黑麟令落下。
风沉舟太子印也随之落下。
五股力量压住那只井中黑手。
可那只手没有挣扎,反而在烟中写下两个古旧的字。
祭灯。
然后它散了。
风玄策昏死过去。
祖龙台上再次沉默。
宗正寺。
祖祭。
第七盏灯。
祭灯。
线索不多,却足够让太子与九公主同时变色。
因为神武皇室每年祖祭,都由宗正寺主持。
而第七盏灯,供奉的不是历代皇帝。
供奉的是百年前被从玉牒中除名的那一位。
风烬。
叶无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台下,糖葫芦架扛在肩上,抬头看着祖龙台,脸上的褶子被风吹得很深。
“封什么口啊。”
他咧嘴,却没有笑意。
“你们这口井,早就漏到祖宗牌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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