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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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城地牢。
    雷恩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塞西莉亚，也没有带夜影的人。他把一碗凉粥放在木桌上，在兰斯洛特对面坐下。
    兰斯洛特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
    “你来问什么？”他声音沙哑。
    ”阿尔弗雷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又来追问血月的事，没想到是这个。
    沉默片刻，他开口：
    “他比我强。“
    “具体说。”
    兰斯洛特靠上椅背眼神飘向远处。
    “他不会立刻发起进攻。”他说：“每次行动之前，他都要先派斥候。他们会像蟑螂一样钻进每个角落，把每一寸土地翻遍，把每条巡逻路线、每个哨位换岗时间全部摸清，然后他才让主力动。”
    “你觉得这是他的优点？”
    “是。也是他的弱点。”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他太相信经验了。二十年前靠谨慎活下来，所以他认为谨慎能解决一切。”
    “但谨慎的人，在面对超出经验的对手时……”
    “他会本能地否定所有警告。”兰斯洛特说：“如果有人告诉他这是陷阱，他会说：我的情报是验证过的，你的直觉不是证据。”
    雷恩点了点头。
    “他有私人弱点吗？”
    兰斯洛特想了很久，长到雷恩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有个副官。”他最终说：“叫埃德温，年轻圣骑士，二十出头。他父亲是阿尔弗雷德二十年前最好的战友，在那次大战里死在他面前。”
    “阿尔弗雷德把埃德温当亲儿子看。”
    “如果在战场上对他出手……”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阿尔弗雷德会失去冷静。”
    雷恩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表态。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兰斯洛特的声音。
    “你会杀了阿尔弗雷德吗？”
    雷恩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那取决于他。”
    ………
    魔界边境，黎明。
    浓雾在地面漫开，可见度不足五十米。
    铁血战将站在哨塔顶端，已经守了三天。
    他闭上眼让感知魔法向四面延伸。雾气里有什么东西，气息极其微弱，隐藏得近乎完美，但他在这条边境线上待了太多年，对每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味都有感觉。
    他转向手下，轻声说了两个字：“点火。”
    哨塔上的篝火燃起，火光在浓雾中晕开。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教廷的斥候，已经抵达。
    ………
    雾里，三个人影停下脚步。
    为首的男人叫奥利弗，眼神锐利。他在魔界边境潜伏了八年，把这片土地的每一块石头都摸清了。
    “哨塔点火了。”身后一人低声说。
    “我看见了。”奥利弗没动，盯着火光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转回手中的羊皮纸。
    他拿着图对照眼前的地形，轻声报着数字：
    “第七个点。哨塔位置，吻合。巡逻路线，吻合。”
    他把图收好转向同伴。
    “走，去粮仓。”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幽灵一样穿行在浓雾与阴影之间。每一个标注的节点，他都蹲守足够久，记录下换岗时间、兵力数量、运输路线。
    有一处哨塔他整整等了一天。
    直到最后他合上记录册，在雾中低声对同伴说：
    “第七个点了。全部吻合。”
    “这份情报是真的。”
    ……
    与此同时魔王城的议事厅里，塞西莉亚向雷恩汇报。
    “斥候在核查第五个节点了。”
    “让他们查。”雷恩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上点了点：“不仅让他们查，还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加强防御。”
    “但不是在他们检查的那些地方。”
    梅菲斯特抬起头：“具体怎么做？”
    “调几支运输虫队伍，在假布防图标注的薄弱点附近来回跑。”雷恩说：“让它们背上建筑石料。教廷的斥候看到运输队往那些方向走会记下来，然后告诉阿尔弗雷德，魔族正在拼命加固那几个点。”
    阿什莉亚补充道：“让边境村庄的平民配合。斥候经过的地方，让他们恰好聚在一起，谈论魔王城在紧急调动军队。”
    “声音不用太大，刚好能被附近的人听见就够了。”
    “要注意火候。”雷恩说：“不是溃败，是紧张。”
    他转向阿什莉亚：“紧张意味着他们信了，意味着魔族正在拼命防守他们认为会被攻击的地方。溃败只会让阿尔弗雷德起疑，但紧张……”
    “紧张才是他想看到的。”
    ………
    三日后，边境废弃矿洞。
    奥利弗站在黑暗中，向阿尔弗雷德当面汇报。
    他说了将近一刻钟，没有停顿。
    七个节点全部确认，位置、兵力、路线误差不超过一成。
    魔族边境戒严等级明显提升，换岗频率加快，巡逻路线收窄。运输队在过去三天里频繁向布防图标注的方向调动全部满载。
    边境村庄的平民人心惶惶，四处传说魔王城正在紧急集结重兵。
    “他们的防御重点，完全在布防图标注的位置。”奥利弗说：“他们以为我们会从北面进攻，所以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北线。”
    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
    “他们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进。”他说：“所以在所有可能的方向上都加强了防御。这恰恰说明布防图上的标注是准确的，他们在补漏洞，说明那些漏洞是真实存在的。”
    奥利弗迟疑了一下。
    “大人……”他开口道：“属下在边境这些年，魔族的调动从来不是这个节奏。这次……太集中了。像是把所有筹码全部押在布防图标注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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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暗示这是陷阱？”
    奥利弗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兰斯洛特大人也是这样中计的。”
    静默片刻。阿尔弗雷德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他。
    “兰斯洛特中计，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魔族在哪里设伏。”他说道，语气平静：“而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的防御重点，知道兵力部署，知道哪里是薄弱点。”
    “我们的情报不是猜测，是一个节点一个节点验证过的。”
    他转过身。
    “你的直觉不是证据，奥利弗。”
    “明天，全军按计划推进。”
    ………
    魔王城，议事厅。
    雷恩把地图摊开压平，环视长桌周围的人。
    阿什莉亚坐在主位，梅菲斯特执笔记录，巴尔克扛着巨剑靠在墙边，莫尔顿手持法杖站在角落，铁血战将立于桌旁，塞西莉亚隐在阴影中。
    “阿尔弗雷德和兰斯洛特不同。”雷恩说：“他不会轻易冒进，会先用斥候把每个角落翻遍，然后以最稳健的方式推进。”
    “三路间距始终保持在可以互相支援的范围内，这是他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作战习惯。“
    “稳健？”巴尔克扛起巨剑动了动：“再稳健，也挡不住这把剑。”
    “正面硬拼能赢，但代价太大。”雷恩摇头：“三路互相掩护的打法，如果正面交锋，他会用中军拖住我们，让两翼包抄。我们需要让他自己拉开间距。”
    铁血战将开口，声音低沉：“右翼。”
    所有人看向他。
    “铁血军团擅长佯攻和牵制。”他说道：“我带队在右翼反复冲击，制造主力在右翼突围的假象，逼他从左翼或中军抽调兵力支援。只要他动了三路的间距就会拉开。”
    “你承受的压力会很大。”雷恩说：“阿尔弗雷德不是兰斯洛特，他会用圣光净化持续压制，你的人会付出伤亡。”
    “我的战士不怕死。”他说：“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雷恩看着他点了点头。
    “右翼交给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阿尔弗雷德相信，魔族主力在右翼试图突破，逼他把左翼或中军的部分兵力调去支援。”他转向巴尔克：“你的位置在正面，但不是主攻。”
    巴尔克皱了皱眉。
    “兰斯洛特的战报阿尔弗雷德一定研究过，他知道你在正面最危险。”雷恩说：“所以他会在中军留下足够的圣骑士应对你，只要你一露面，他的高阶战力就必须原地压阵。”
    “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把他的核心力量钉死了。”
    “打头阵的是莫尔顿。”
    莫尔顿缓缓点头。
    “阿尔弗雷德从没见过骷髅军团正面作战。”
    “他需要时间去判断亡灵的攻击节奏，调整应对方式，在他把注意力完全压到正面的这段时间里，虫族的地道网络已经就位。等铁血战将在右翼逼他调动、三路间距拉开……”
    “才是巴尔克出手的时机。”
    巴尔克握紧巨剑。
    “那我在战壕里等多久？”
    “等你觉得时机到了。”雷恩说：“等阿尔弗雷德的部署已经被牵扯到极限，等他开始犯错。”
    “那时候，正面就会留出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是给你的。”
    阿什莉亚开口：“塞西莉亚的任务呢？”
    塞西莉亚从阴影中走出看向雷恩。
    “兰斯洛特提到阿尔弗雷德有个弱点。”
    “副官埃德温。他死去战友的独子，阿尔弗雷德把他当亲儿子看。如果他遭遇危险，阿尔弗雷德会失去冷静。”
    “需要我杀了他？”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平静。
    “不。”雷恩摇头：“需要你让他看起来快死了。”
    他在地图上指了一个位置：“战场中段，在阿尔弗雷德可以看到但来不及抢先阻止的地方。”
    “你的人逼近埃德温，不是要杀他，是要让阿尔弗雷德以为他就要失去他。等阿尔弗雷德的圣光护盾伸过来的最后一刻，收手。”
    “让他救成。”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
    “分寸在哪里？”
    “在他以为自己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的那一刻。”雷恩说：“但那一刻的恐惧已经种进去了。从那之后他的注意力会有一部分永远分在埃德温身上。”
    “他的判断会出错，而他自己不会知道。”
    塞西莉亚嘴角缓缓上扬。
    “明白了。”她说：“让猎物以为自己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实际上连冷静都已经丢了。”
    梅菲斯特放下笔扫视了一圈，没有说话。
    众人陆续行礼离开。
    议事厅里，只剩雷恩和阿什莉亚。
    阿什莉亚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你真的不想让我上战场？”
    “作为贤者，我应该反对魔王亲自涉险。”雷恩说：“但作为战术规划者，你不上场，不是因为我反对。是因为现在还没到你必须出手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的谨慎意味着他绝不会孤注一掷。对付这样的对手，需要的是每个环节严丝合缝，是精密配合。”
    “不是压倒性的力量。”
    “你已经把每个环节都算进去了。”
    “算不进去的才是我担心的。”
    阿什莉亚转过头看他：“什么？”
    雷恩沉默片刻。
    “战争从来不缺意外。”
    “我能算战术，算人心，算每一步的应对，但没办法算战场上某个士兵在关键时刻的一个犹豫，或者某条地道里多走了半步。”
    阿什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那就把能算的做到最好。”
    “剩下的，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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