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雷霆和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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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上，风暴和雷霆在竞速。
    白色的气流柱裹着木筏，笔直地向北推进。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草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吹得翻滚。
    那些碎石在气流中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又被远远甩在身后。
    紫红色的雷光在它身后紧咬不放，一路炸开，沿途的一切都被雷光劈成焦炭。
    焦黑的树干冒着青烟，碎裂的石块被雷光烧成了暗红色的熔渣。
    风暴压倒一切，雷霆摧毁一切。
    两道力量在荒原上，划出两道笔直的线。
    一白一紫，一前一后，疯狂地向前延伸。
    沿途的景物在它们面前，连留影的资格都没有。
    山丘一闪而过，河流一闪而过，森林一闪而过。
    可雷斯的脸色变了。
    他全力爆发的速度，竟然在和前面那道风暴拉开距离。
    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拉开。
    雷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七十二柱魔王里，速度这一块，除了那几个非常规的家伙，没有人能超过他。
    他就是速度上的王。
    而现在。
    他被前面那群连传奇都没有的小家伙，远远超过了。
    雷斯没有感到受挫。
    也没有愤怒。
    作为魔王，他活过的岁月远比魔神降临的时间还要长。
    那种漫长到几乎凝固的时光，早就把他对所谓执念磨平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他咧开嘴，笑了。
    “哈哈！”
    “有意思！！”
    他兴奋地吼了一声，脚下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可还不够。
    还不够快。
    他抬起手。
    一道紫黑色的光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魔王柱。
    神器力量的增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空中的雷霆瞬间遍布，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压在他的头顶。
    云层被雷光染成了紫红色，一道道闪电在云中穿梭，像是无数条雷蛇在云层里翻涌。
    不是冲向前面那道风暴。
    而是劈向他自己。
    紫红色的雷光从天空劈落，劈在雷斯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雷光中炸开，又在雷光中重组。
    每一道雷劈下来，他的身形就凝实一分，气息就暴涨一截。
    雷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他身上的雷蛇越缠越粗，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紫红色的光芒。
    他脚下的地面被雷光烧成了熔融状态，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痕中缓缓流动。
    然后他动了。
    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比方才快了整整一倍。
    紫红色的雷光，正在快速迫近。
    那道闪电与前面风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六公里，五公里，四公里。
    雷斯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木筏上，被风死死压在木板上的同伴，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
    格雷的脸贴着木板，艰难地转动眼珠，从缝隙里往后看，瞳孔骤缩。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剑柄，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胳膊。
    夜枭的手指死死扣着木筏边缘，指节泛白。
    风压贴着他的脸吹过去，扯得他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他感受到了那股雷光迫近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他……追上来了……”
    夜枭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木筏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数百个风压术的狂喷下，本该一个小时才能飞出的魔神领域，在他们愣神的刹那，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这个速度，已经超越了一切。
    甚至超越了前联盟第一速度的死神修。
    夜枭毫不怀疑，哪怕是自己的爷爷，也追不上如今木筏爆发的速度。
    可这样的速度，竟然被追上了。
    夜枭的骇然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魔域和联盟的差距。
    感受着身后快速迫近的雷霆，木筏后端的林鬼皱眉。
    他抬起手。
    一个个风压术再度叠加在身后，拖出巨大的风流尾翼。
    木筏失控的速度再度提高。
    巨大的阻流从前方灌来，乌尔戈用身体挡在最前面。
    皮肤被风流刮得通红，像被烧过一样，兽人的脸上没有退缩，双臂死死撑在木筏最前端，把迎面灌来的气流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其他同伴发出一阵阵发颤的呻吟，身体贴着木板，连呼吸都困难。
    木筏的速度不断拔高。
    和全力爆发、魔王柱加持的雷斯，再度僵持。
    保持同一水平的速度！
    但这种状态，绝对持续不了多久。
    数百个风压术所带来的速度，超过了那艘一切都以速度为目的设计的飞舟。
    而所消耗的魔力，哪怕是英灵殿加持、晋升传奇的伊芙，也开始乏力。
    为林鬼加持的、如海般的魔力，正在退却。
    不过林鬼并没有担心。
    就算如今伊芙魔力充盈，他也该削减加持在身后的风压了。
    因为……
    他的目光，透过全身通红的乌尔戈，看向远处。
    那个能帮助他们阻挡魔王的地方，就要到了。
    顶点的无敌勇者阻拦不住魔王的追杀，联盟的4位称号高手也拦不住那群可怕的魔王。
    但林鬼相信，只要到了那个地方。
    别说魔王，就算72柱魔王全都来了，也没有几个敢进入其中。
    因为那是一个比哀嚎回廊更加可怕的地方。
    视野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低洼地出现。
    那片低洼地的边缘，比地平线矮了整整百米。
    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大地上剜出来的巨坑。
    林鬼操控着木筏，风压术的喷流开始减弱，速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他调整着风压的角度，让木筏的下降变得可控。
    身后的雷斯还在追。
    雷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之前追逐失控的速度，在木筏停下后，本能眨眼追上。
    但雷斯仿佛也看到什么，和木筏几乎同一时间减缓了速度。
    木筏的速度减缓，惯性带着所有人往下坠。
    从低洼地高处的山崖，飞下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被山崖所遮挡住的一幕。
    那片低洼地的底部，被一堵墙围住了。
    那不是真正的墙。
    而是一堵由各种恶魔的尸块、残肢组成的血墙。
    凝固在空中的恶魔尸块，定格在奔跑姿态的恶魔残肢。
    被切开的头颅，被斩断的翅膀，被劈成两半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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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全都停在半空中，停在地面上，停在每一个奔跑的姿态里。
    有些是恶魔的，有些是怪物的，有些甚至认不出是什么。
    它们像是要向低洼地深处那片死寂的区域奔去。
    可在踏入那片无形的空间之后，就被瞬间切割，随后时间定格。
    虽然被分成了千百块，却像是还活着一样。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尸块的细节纹路。
    看到每一根毛发，每一片鳞片，看到每一个定格在死前那一刻的表情。
    这诡异让人发毛的场景。
    哪怕久经战场、经历了厮杀的勇者一行人，此刻脸色都煞白了。
    格雷的手在微微发颤。
    菲欧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夜枭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乌尔戈的呼吸粗重，眼中恐惧。
    艾露娜稍微好一点，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就处于精灵之森的北部。
    她来过，见过这里，或者说，每一个月光王族都会来过这里。
    朱蒂推了推眼镜，手指抖得镜架都在颤。
    “还真是……”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如书中所描绘的可怕。”
    林鬼没有说话。
    他背着已经退出传奇状态、陷入昏迷的伊芙，从木筏上跳下来，向着那堵血肉之墙走去。
    朱蒂的脸色更白了。
    “贤者！”
    她的沉声说。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作为不死烈阳的你，应该非常清楚这里的可怕。”
    林鬼的脚步没有停。
    他背着伊芙，一步一步，走向那堵由恶魔残骸组成的墙。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片死寂的空白。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但这里是唯一能挡住魔王的地方。”
    “也是能够将我们杀死的地方！”
    朱蒂咬牙，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忘记，金冠运输队究竟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全员传奇，十步之内，瞬间死亡。”
    “尸体永远定格在死前的那一刻！”
    她指着那堵血肉之墙，手指在发颤。
    这眼前的惊骇恐怖景象，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我可不想成为标本。”
    林鬼回头看着她，目光锐利。
    “要不被魔王撕碎，要么和我赌一把。”
    说完，他自顾自背着伊芙，快步向前走去。
    朱蒂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紧跟着走了上去。
    随着不断靠近，林鬼开始放缓脚步。
    那堵血肉之墙越来越近，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那些凝固在空中的血珠，连表面那一层细微的光泽都看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这样一堵由切割肢体和残骸堆成的墙，应该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仿佛那些凝固在空中的血珠，连气味也一同定格了。
    林鬼知道，他不该这么贸然地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规避魔王的方法。
    因为它的威名，甚至超过了他所经历过的两处绝境，叹息之墙和红土沙漠。
    虽然也是十大绝境之一，但里面没有一个恶魔，甚至没有神明。
    叹息之墙，是由寂静终焉形成的。
    红土沙漠，则有数个黑潮轮番终点交错形成。
    但眼前的破镜空域，自黄金时代之前，就存在于阿卡拉。
    没有错，眼前的绝境，就是维恩在千塔和林鬼、艾尔维亚说过的那个，不死烈阳队伍折戟的地方。
    十大绝境之一，破境空域。
    被无数人恐惧的规则类绝境。
    林鬼没有来过，但他大概能猜到，这个绝境的核心规则。
    那就是切割。
    能够无声切割所有一切的力量只有一个。
    那就是空间。
    而这也是他，有一点把握能尝试进入其中避难的原因。
    而如今。
    在接近这片破碎空域之后，他体内的空间之力，开始有了感应。
    应证了他的猜想。
    初级魔法空间标记，让他能隐约感应到，这片区域里散布着各种空间切割的刀痕。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林鬼毫不怀疑，哪怕是半神器，也会被瞬间切碎。
    别说史诗的魔王了。
    他深呼吸，来到肉墙面前。
    空间之力最大外放。
    就在他打算带着同伴踏入这片绝境的时候。
    一个宽厚的巴掌，牢牢将他的肩膀锁死。
    毫无预兆，无声无息。
    林鬼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的一切手段，竟然都没有捕捉到这个存在。
    他没有犹豫，抽出腰间的灰匕，向后刺入。
    却被死死抓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反应不错。”
    “不过。”
    “带着人来到这里，你们这是打算找死吗？”
    林鬼抬头。
    一个身形站在他身后，高大而挺拔，像一棵长在荒原上的老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沾着尘土，脸上戴着一张银灰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像是能把人看穿。
    凭空出现的人，让所有人都惊了。
    菲欧娜的剑瞬间出鞘，剑锋直指那个面具男人。
    格雷的抽剑横在身前。
    乌尔戈肉身挡在队伍前方。
    艾露娜的弓弦拉满，银箭对准了那个身影。
    朱蒂和瑟兰迪尔同时举起了法杖，魔晶旋转，魔力蓄势待发。
    唯有夜枭。
    他看着眼前出现的面具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激动，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爷爷！”
    爷爷？？？
    林鬼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散发一点能量波动的人。
    这家伙竟然是……
    五位顶点之一的，死神修。
    身后雷霆炸响。
    紫红色的雷光从天而降，砸在低洼地的边缘，炸开一片焦土。
    烟雾和雷光翻涌着散去，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魔王雷斯。
    他身上的雷蛇还在跳跃，脚下的地面被烧得焦黑，脸上的邪笑比方才更加张扬。
    他看着眼前那道苍老的身影，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
    “没有想到，还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