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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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色来的那个晚上，没有月亮。
    铁生在后院井边修义臂。铜指上的皮革又磨花了，他在换新的：左手撕皮革，铜指涂胶，贴上去，按住，等干。陈默在前院，站在石榴树下背着手，像一截木桩。谢七在房顶上趴着，看着四周的屋脊。铜甲在堂屋里，蓝光暗着，铁心在休眠。
    很安静。
    铁生把最后一片皮革贴好，活动了一下铜指，蜷，伸，蜷，伸，齿轮咔咔响，很顺。他站起来，铜腿咔的一声。
    就在这时，谢七从房顶上翻了下来，落地无声。但他的脸，铁生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
    “有人来了。”谢七的声音压得很低，“西边，墙上，三个。”
    铁生的瞳孔缩了一下。“三个？”
    “嗯。穿黑衣，不走门，翻墙。”
    铁生往西边看，西边的院墙上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灵力，暗红色的，冷的，像仙石的气息。
    煞·色。
    “陈默！”铁生低声喊。
    陈默已经动了，从石榴树下走到后院，手里多了一把腰刀，是从袖子里抽出来的。
    “林方士。进屋。”
    “不。”
    “这是命令。”陈默的声音很平，但很硬，“萧校尉说了，你死了，我们全得死。”
    铁生没动。他在用铜指感知周围的灵力。义臂上还有三个能用的微阵。三个灵力源从西墙翻进来了，两个弱的，一个……
    强。很强。
    “不是三个。”铁生说，“是三个加一个。煞·色来了。”
    陈默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多说，只把腰刀握紧了。
    “谢七。发信号。”
    谢七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符往天上一扔，信号符炸开，红色的火花在夜空中一闪。
    “沈副官在附近，信号发了一柱香内到。”
    “一柱香。”铁生说，“我们撑得到吗？”
    陈默没回答，他已经面向西墙，腰刀横在身前。
    西墙上的黑影落下来的时候铁生看清了：三个穿黑衣的人，面罩遮脸，只露眼睛，手里拿着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刻着阵纹，是灵力刀，三阶的。
    后面第四个。煞·色。
    她没穿黑衣，暗红色的袍子在夜色中像一滩血。还是那张妖冶的脸，嘴角带着笑。
    “小朋友。”她的声音从墙头上飘下来，“又见面了。”
    铁生的铜手攥紧了。“你来做什么？”
    “来送你上路。”煞·色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坏了研所的事，上面不高兴了。”
    她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袍角没有动。
    “上面是谁？”铁生问。
    煞·色笑了。“小朋友，你问太多了。”
    三个黑衣人冲了过来。
    陈默迎上第一个，腰刀和灵力刀碰在一起，当的一声，火花飞溅。陈默的刀法很快很硬，但他的境界只有二境通灵，对面是三境。二境对三境差一个境界，陈默在拼。
    第二个黑衣人绕过陈默朝铁生冲过来。谢七从暗处射了一枚袖箭，箭头上有阵纹，是破灵箭的缩微版，威力差得多。箭打在黑衣人肩上，叮的一声弹开了。黑衣人的衣服里面，有灵力护体。
    “谢七，你护着林方士！”陈默喊。
    “我知道！”谢七又射了两枚，都没有穿透。
    第三个黑衣人绕到后院，从后面包抄。铁生被两个黑衣人夹在中间。
    铁生动了。义臂上的火行加热阵启动，铜指的温度升高了。不是用来加热，是用来近身格斗。
    铜指烫了。黑衣人的灵力刀砍过来，铁生用铜臂挡，当的一声，铜臂上的高温传导到刀身上，刀身骤然变热，黑衣人的手一抖，握不住了。铁生左手一拳打在他胸口，灵力外放，火行。
    砰。黑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他滑下来，吐了一口血。
    另一个黑衣人从背后砍过来，铁生没来得及转身。
    铜甲撞了过来。咚。
    铜甲的铜拳套砸在黑衣人侧腰上，黑衣人弯了腰，铜甲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刀臂一拧，咔嚓，手臂断了。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铜甲站在铁生身后，蓝光亮了。
    “哥。”
    “后面还有一个。”
    “我知道。”
    第三个黑衣人从后院冲出来，刀举过头顶砍向铁生。铁生转身，铜臂迎上去，刀和铜臂碰在一起，当的一声——铜臂上的爆破阵启动了。
    轰。黑衣人被炸退三步，刀身裂了一道口子，虎口也裂了。铁生追上去，铜腿一蹬跳起来，铜拳砸下去。砰。黑衣人被砸在地上，地砖碎了，不动了。
    三个黑衣人，两个倒了，一个被陈默缠住。
    铁生转过身。
    煞·色就这么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一直在看。
    “不错。”她拍了拍手，啪，啪，“三个三境，你一刻钟就解决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可不是三境。”
    她的指尖化为刀刃，十柄，暗红色的光在刀刃上流。
    “小朋友，上次有萧云起救你。今天呢？”
    铁生攥紧了铜拳，齿轮咔咔作响。他的义臂爆破阵用了，加热阵用了，灵力消耗了大半，经脉还在痛——上次强行用四阶阵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好。
    他撑不住了。但他不能退，后面是铜甲，铜甲里面是铁心。
    “哥。”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她很快。但她的刀刃每次变化需要一息。一息的间隙可以打。”
    一息。铁生的眼睛眯了一下。一息，够了。
    “铁心。挡。”
    铜甲冲了上去。
    五十斤的铜甲，一条腿的齿轮还是歪的，是上次煞·色砍的，但另一条腿是好的。铜甲用好的那条腿蹬地，撞向煞·色。
    煞·色侧身，刀刃划向铜甲的胸甲，嗤——
    但铜甲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挡。铜甲的身体挡在煞·色和铁生之间，宽，厚，五十斤的精铜。煞·色的十柄刀砍在铜甲上，嗤嗤嗤三刀，胸甲、肩甲、面甲。
    面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从左眼缝划到右下巴。如果再偏一寸，就砍穿眼缝了。
    “铁心！”
    “没事。”铜甲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砍不穿。”
    煞·色的刀刃收回，变回手指。
    “精铜确实硬。”她说，“但你能挡几次？”
    铁生在铜甲身后，在地上刻阵。不是三阶的，不是四阶的，是一阶的——一阶微阵，火行。他刻了九个，九个一阶微阵排成一个圆形，每个微阵之间用细线连起来。九个一阶叠加起来等于一个三阶，但消耗只有三阶的三分之一。
    这是他在京畿三个月里研究出来的，从萧云起的火折子上学到的：微阵叠加不是把一个阵做大，是很多个小阵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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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个微阵刻完，铁生咬破指尖，血滴在中心，灵力注入。
    “铁心！让开！”
    铜甲往旁边一闪，单腿蹬地，五十斤的铜甲横着飞出去，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煞·色看见了地上的阵：九个亮点排成圆形，中间有血。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
    铁生引爆了。
    九个微阵同时启动，火行灵力从九个方向汇聚到中心，在中心碰撞、叠加、放大。轰——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不是一簇，是一圈，环形的火焰从九个微阵的连线上喷出来，形成一个火圈，把煞·色围在了中间。
    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铁生把所有灵力都集中在温度上，不是火力，是温度。萧云起教过他：“火可以烧城，也可以穿针。”这是针。
    火圈的内壁是白炽色，温度足以熔铜。煞·色的袍子着了，她那金属化的皮肤开始变红。
    “啊——”
    煞·色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她从火圈中冲出来，暗红色的袍子烧了一半，左臂金属化的皮肤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像烧过的铁。她看着自己的手臂，灰白色的，不再是暗红色的。
    “你……”她的脸不再是妖冶的笑，是愤怒，是杀意，“你烧了我的……”
    她的身形暴起，极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十柄刀——不，不再是十柄，她的手指在变化，不是变成刀刃，是变成刺，细长的，像针，十根针。
    她冲向铁生。
    铁生灵力耗尽了，铜指垂着，左手的指尖还在流血，铜腿发软，膝盖的齿轮在空转。他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
    破灵箭。箭头的阵纹亮了，蓝色的，打在煞·色后背上，嗤——箭头刺穿了她的金属皮肤，灰白色的伤口里暗红色的灵力渗出来，像血。
    煞·色的身形顿了一下。
    沈夜翎站在墙头上，弩端着，第二支箭已经搭好了。
    沈夜翎说：“滚。”一个字，和萧云起一样的语气。
    煞·色回过头看着沈夜翎，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灰白色的后背上，一个洞，不大，但暗红色的灵力在往外渗。
    “破灵箭。”煞·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慵懒，是冷的，“沈夜翎。”
    “滚。”沈夜翎又说了一遍。
    煞·色还是在原地，十根针变回手指。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铁生，又看了看沈夜翎。
    “今天算了。”
    她的身形后退，退到墙边，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三个黑衣人，两个倒在地上，一个跑了。院子里安静了。
    铁生靠在铜甲上，铜腿发软，站不住了。
    “哥。”
    “你没事吧？”
    铁生说：“没事。”他的嘴角有血，是灵力耗尽的后遗症，“就是累了。”
    沈夜翎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铁生面前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铜甲面甲上那道从左眼缝到右下巴的划痕。她的手攥紧了弩，指节发白。
    “萧校尉……”
    “信号发了，他在路上。”
    她蹲下来看着铁生。“你太冒险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夜翎的声音冷，但有颤抖，“你要是死了你弟弟怎么办？”
    铁生没说话。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很弱。
    “我在。”铁心的声音很轻。
    沈夜翎看了铜甲一眼，又看了铁生一眼，从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破灵箭递给铁生。
    “你那支用过了。这支新的。”
    铁生接过箭。“谢了。”
    “别谢。”沈夜翎站起身，“活着。”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萧校尉来了之后，你跟他说，以后不许一个人扛。”
    铁生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铜甲的蓝光微微闪着。
    “哥。沈副官……”
    “嗯。”
    “她好像很担心你。”
    “她担心的是萧云起的棋子。”铁生说，“不是我。”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没再说话。
    铁生靠着铜甲坐在地上，铜腿伸直了，铜臂垂着，左手的指尖还在流血。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碎砖上，照在铜甲面甲的划痕上，照在铁生嘴角的血上。
    青竹巷，东城。他们来了京畿，入局了。局里的人要杀他们。
    萧云起来的时候，铁生已经自己站起来了。他用铜手扶着铜甲，铜甲的一条腿歪着，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根歪了的柱子。
    萧云起看见院子里的碎砖，看见墙上的裂痕，看见地上的焦痕，看见铜甲面甲上的划痕。他的眉头皱了，眉间的竖纹更深了。
    “煞·色？”
    “嗯。”
    “还有三个？”
    “三个三境。黑衣。灵力刀。”
    萧云起走到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旁边蹲下来，撕开面罩——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军人相。
    “不是灰石镇的，是京畿的。”
    他站起来看着铁生。“她还会来。”
    “我知道。”
    “你撑不住第二次。”
    “我知道。”
    萧云起沉默了一会儿。“从明天起沈夜翎住这里。”
    铁生抬头。“住这里？”
    “对。”萧云起说，“后院，东厢房。她的弩，比你那九个微阵管用。”
    铁生看了他一眼。“她同意？”
    “她是我副官，我让她住哪她住哪。”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林铁生。”
    “嗯。”
    “你那个九微阵叠加不错。但是，下次别把自己灵力耗尽。留三分，用来跑。”
    铁生的嘴角扯了一下。“知道了。”
    萧云起走了。铁生站在院子里，月亮照着，铜甲的蓝光微微闪着。
    “哥。”
    “沈副官要来住了。”
    “那我以后，怎么休眠？”
    铁生愣了一下。铜甲休眠的时候蓝光会暗下去，像睡着了；如果沈夜翎住在院子里，她会看见。
    “你是机关傀儡。”铁生说，“不用休眠。”
    “但……”
    “忍着。”
    蓝光在铜甲上跳了一瞬，没再说话。
    铁生往屋里走，铜腿咔咔响，铜甲跟在后面，咚咚咚。
    东城青竹巷。月光照在碎砖上，照在焦痕上，照在面甲的划痕上。
    第二场，守住了。但第三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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