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没有最狗，只有更狗

    第二天上午，八点刚过，茶素医院行政楼还静悄悄的，边疆这边吃饭上班都比内地晚一点。
    平时这个点，走廊里几乎没人，偶尔有人影也是保卫科的或者是提前来加班的。
    张凡也一般不会提前来，真要提前到医院，也不会来行政楼，一般都是外科转悠。
    不过今天油城的老迟早早就来了！他深怕别人比他早一点。
    他来得最早，八点不到就到了医院，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文件。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基层干部常见的、带着点风霜和朴实的严肃。
    等张凡运动完，进了行政楼，他不知道从哪里蹭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院长，我来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张凡看见老迟，脸上露出点笑容：“迟书籍来了，从油城过来，路上辛苦。吃早饭了没？没吃让王红去食堂给你拿点。”
    进了办公室，老迟殷勤的接过张凡手里的文件袋，还有把张凡的外套挂在衣服架子上。
    “吃了吃了，在服务区吃了碗面。”老迟连忙摆手。
    “坐，这么客气干什么！”
    老迟憨厚的笑了笑，半个屁股坐在椅子边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得像个向老师汇报作业的小学生。
    心里想的是：“我敢不客气吗？你都喊我迟书籍了，我还没点眼色吗？”
    张凡平日里对几个副院长副书籍其实挺和气的。
    心情好的时候，都是老居，老李什么的，对几个女同志倒是挺规整的，比如一直喊任书籍，闫院长什么的。除非特别高兴，或者要让闫晓玉干点什么闫晓玉不愿意干的，就会喊两句大掌柜。
    但当张凡喊居马别克院长的时候，老居腿都在抖是夸张了，但心是提起来的绝对不会过分。
    “院长，这是油城分院今年第一季度的工作总结和下一阶段的计划，还有……这是近三年所有的财务明细和合作台账，我都复印了一份带过来了，您看看。”
    他把文件推到张凡面前，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还贴着一小片泛黄的标签纸，写着“请院长审阅”。
    张凡嘴上说着：“你看你，又不懂组织程序了，我们只是负责运营，负责人事，这些东西你应该给鸟市，你给我算是违规的！”
    但手却没闲着，一边说，一边快速翻看着。病人量、手术量、收入支出、设备维护、人员培训这些张凡很清楚，闫晓玉按时按点的都要审核，然后会抽时间给张凡说一声。
    而且这些临床上的事情，张凡一听大概就明白具体的情况。
    “嗯，今年比往年好了一些，不过临床培训还是不如总院，医护的继续学习是根本，没有这个根本，一切都是无水之源。”
    老迟夸张的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等看完临床这边的情况，到了一些费用方面，甚至连每月的水电费波动都有分析的时候，张凡就有点坐蜡了。
    他看不懂！
    一个医院，一个顶级医院，如果换个地方交给张凡，张凡最多也就是个业务副院长！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管理学这玩意普通人念了没卵用，但到张凡这个级别要是不懂，就会出问题。
    当初当校培训的时候，其实人家给张凡开这个课了。
    可问题是，张凡贵人事多，今天这个医院喊，明天那个专家请的，他也没怎么上课。
    就算上了，其实效果也不大。
    所以，茶素医院现在还能如此健康的运行，原因就是在茶素。
    茶素医院在边疆，几乎就是两级政府的宝贝疙瘩。
    比如后勤，说是医院的后勤，张凡不管不扩编，还把后勤的好多编制给收回变成临床编制了。
    结果，后勤运行的比以前都顺畅，张凡觉得是因为增加的危机感，是自己的办法有效果。
    其实有效果个锤子，老陈这边弄的是人家茶素大楼的后勤处的来协调工作。
    比如茶素设在医院的办公室，说是为了协调工作的，协调个锤子，其实就是来帮茶素医院干一些维护收尾的非临床工作的。
    尼玛，茶素医院还不发工资。
    还有财务，这么大的医院，而且分院这么多，产业这么多。
    医院就从来没在这方面引进过财务方面的专业人才。
    一个从临床跳出去的闫晓玉就能把这么多的问题搞定吗？
    不是，鸟市在医院设立的办公室，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尼玛年年都是鸟市审计办的做账，然后审计处的来审计。
    每次都挑些小问题通报一下，不然真怕茶素医院获个什么财务管理奖之类的，张凡不怕丢人，他们还要脸啊。
    有人或许会说，这么干，张凡不怕被架空吗？
    张黑子倒是从来没想过，他能想到的是，嘿！尼玛，不给发工资，还有人白干活，这好事上哪里找？
    领导当初就说过，张凡也就只能做个好医生。
    为啥？
    比如放出去的这些诸侯，除了胖子以外，其他的都是提前说好的，每年给总院给多少钱，其他的张凡啥都不管。
    不然，朱倩倩怎么死都不愿意回来。
    尼玛，老娘在苍北，就是诸侯！
    油城这边的计划也做得扎实，主要是关于如何利用现有条件，巩固在当地企事业单位的体检市场，拓展周边乡镇的基本医疗服务，申请几个市级科研项目（主要是流行病学调查类的），做的也不错。
    “嗯，搞得不错。油城地方小，竞争也激烈，能稳住基本盘，还能略有增长，不容易。”张凡点点头，放下总结，看向那厚厚的财务明细。
    他其实也不懂，也就装模组的大概翻了翻，毕竟闫晓玉每个月都会摁着张凡，让他听一听的。
    张凡看了老迟一眼，只是问：“有什么困难？”
    老迟等的就是这句，身体微微前倾：“院长，困难……主要是人才和设备。
    咱们那边偏，好一点的医生不愿长待，都是轮换。设备更新也慢，有些检查还得让病人跑茶素或者鸟市。
    我想着，能不能……院里在人才培养和进修名额上，稍微向油城倾斜一点点？另外，今年计划进一台新CT，报告打上去半年了，设备科那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具体的、琐碎的困难，绝口不提利润上缴、管理权限这些敏感话题，仿佛他今天来，就是单纯汇报工作、请求领导解决实际困难的。
    张凡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嗯，知道了。人才和设备的事，我会让书籍跟进。油城是咱们的重要支点，不能放松。你先去开会吧！”
    老迟没动，“院长，医院这个季度的收入我提前让财务这边打过来了，闫院说不符合规定下不为例，我向您做个检讨。
    本来想着是我都来开会了，就一起给解决了，没想到还犯错了！”
    其实什么设备，什么人员之类的都是打前站，最后这才是重点。
    生是茶素人，死是医院鬼，院长我没和鸟市眉来眼去！
    “老迟啊，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有些时候，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行了，你也赶了一早上的路，去休息吧。
    神外他们弄的科研，我让他们把你们名字也带上，说不定今年还能弄个边疆科技奖什么的。”
    “哎，好，谢谢院长！”老迟站起来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院长，昨晚和考神他们吃了顿饭，巴依饭庄，味道特别好……”
    “呵呵，行了，我知道，你去吧！”
    老迟这才如释重负。对于张凡，他越发的觉得高深莫测了，总觉得比前几年的时候更难伺候了。
    不过好在结果很不错。
    至于什么联盟，联锤子，老子还是医院的举手成员，我一个举手的和你们能比？
    出了门，他也没多想，张院真知道假知道的无所谓，反正我说了，你不让我说。
    老迟走了没多久，秦院长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穿着合体的羊绒衫和休闲西裤，风度翩翩。
    “师叔！”秦院长笑容得体，声音清朗。
    “坐。”张凡放下笔，指了指沙发，“魔都最近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湿气有点重。不过比茶素暖和多了。”秦院长在沙发上坐下，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放松但保持仪态。
    他没有立刻拿出文件，而是先闲聊了几句魔都的医疗动态、国际最新学术会议风向。
    “师叔这是分院近期的工作简报，以及我们策划的长三角高端国际医疗服务中心的初步构想，请您过目。”
    他将材料双手递上，“简报里重点提了我们在疑难重症转诊、国际患者服务、以及与本地区顶尖高校、科研机构共建实验室方面的进展。虽然运营成本高，竞争激烈，但品牌效应和学术影响力提升非常明显。”
    张凡翻看着那些充满数据和图表的简报，把分院定位为一个汇聚资源、提升品牌、探索前沿的战略据点，张凡没怎么往心里去。
    “构想不错，但投入不小。资金方面，有压力吗？”
    “压力肯定有。魔都地价、人力、物料成本都高，要维持顶级服务水准和人才吸引力，日常开销很大。
    目前分院的利润，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设备升级、人员培训和高端市场推广中。
    其实这些我都不担心，主要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他们也开始筹备了，就连师伯的涉外也开始学我们了。
    师叔，要是他们真起来了，我真怕……”
    张凡点点头，不置可否：“嗯，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压力肯定有，你抱着牛腿吃，别人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需要总院干点什么？”
    “就是想办法提高医院的国际地位。”
    “行，最近有几个科研，你去和他们谈，看能不能带上你们，费用你多出点，别舍不得。”
    送走魔都院长，还没多久，朱倩倩就来了。
    朱倩倩来之前就和老居打了好久的电话。
    老居又专门给朱倩倩交代了一些他觉得重要的事情。
    如果其他事情，现在的朱倩倩根本就不听，觉得自己的主任已经落伍了。
    不过现在要面对张凡了，她还是很听话的。
    “院长~~”声音拖得有点长“我回来啦！给您带了点苍北的土特产，一点新茶，还有两条我们当地的丝巾，料子可好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她笑靥如花，直接把礼品袋放到了张凡办公桌一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娘家。
    张凡看了一眼袋子，没说什么，指指椅子：“朱老师，坐。苍北那边怎么样？听说你和苍北的现在不是很团结。”
    朱倩倩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更灿烂了：“哎呀，院长您可别听人瞎说！我就是回去加强了一下管理，规范了一下流程。
    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走上正轨了，自然要立点规矩嘛。不然，怎么对得起您的信任和医院的支持？”
    她绝口不提自己怎么收拾的，话锋一转，开始汇报成绩：“院长，咱们苍北的眼科健康管理中心，今年一季度势头特别好！和江浙几个大集团的深度合作也谈妥了，下半年就能落地几个大项目。效益嘛……肯定比去年同期有增长……”
    她说着，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漂亮的业绩报表，比秦院长的简报更花哨，用了很多插图和对比色。
    “不错。”张凡扫了一眼报表，“行了，去准备开会吧！”
    和朱倩倩说啥都没用，张凡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张凡都不打算管她。
    朱倩倩出了门，才缓过来，院长这是放过自己了！这就行！
    “胖子没来？”在王红门口，朱倩倩给王红也带了一条丝巾。然后小声地问了一句。
    王红摸了摸已经挂在脖子上的丝巾，心里埋怨了一下，然后悄悄看了看张凡的办公室，“没来！”
    说完，也不说什么就开始装着忙了。
    朱倩倩小声的说了一句：“我走了，有时间一起吃饭。”
    朱倩倩以为胖子没来，其实胖子大清早的就在张凡家门口和几个小伙子等着呢。
    当时张凡一出门就看到胖子，毕竟太庞大了。
    “院长，你看，我穿着运动服，我陪你跑一会，这身体啊不跑不行了……”
    本来张凡是打算运动一会的，结果这个货来了，还运动个屁，你跑一会，他就在后面哎呀娘哎呀妈的喊。
    不能陪着跑步，还不能陪着吃饭啊！
    早餐摊上，“院长，这个好吃，炸的脆，他们家也就这个能吃……”
    等张凡吃了几口以后，胖子这才低着头开始打小报告。
    “昨晚我帮您摸了一下他们的底……”
    做人不能太狗了，但又不能不狗。
    真的，这个度如果能掌握到胖子这个水平，说实话，工作上一大半的麻烦都会被避免。
    “医院现在也难啊，好几个项目白做，真金白银的都浪费了。现在是你们出力的时候。
    你看，我最近都没有干预过你们什么是不是？
    我知道你们难，但是你们也要体谅医院的不易啊。
    如果医院发展停滞了，你说你还能这么顺吗？
    你觉得鸟市还会给你弄个专车吗？”
    看张凡心情好，胖子就耍死狗。
    张凡今天要让胖子大出血，所以语气很是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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