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自讨苦吃（2）

    并非方翰民不懂得尊重领导，穿越者综合素养极高，别看他的专业能力出类拔萃，在待人接物方面同样很有分寸；宿主是新时代的高中毕业生，出生在传统家庭，从小就懂礼貌；关键是袁局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发现了他的才能，是他的伯乐，还力荐他担当重任。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方翰民都不应该对袁局长出言不逊。
    另外，市工业局下辖几十家企业，迄今为止，除了方翰民，还没有哪家企业的负责人，敢对袁局长说出这样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方翰民那些不冷静的言辞，袁局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问道：“翰民，干嘛这么着急？三四个月都等不及了吗？”
    对于方翰民，老袁总是宽宏大量，因为他了解方翰民的脾气性格，如果没有原因，方翰民绝对说不出这种无礼的话。
    见老领导没跟自己计较，方翰民迅速冷静下来，同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忙赔礼道歉，“袁局长，对不起，刚才我的话很失礼，很鲁莽，请你原谅。”
    老袁哈哈一笑，“翰民，你心里有话没说出来，年轻人性子急，我理解你的心情。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在我这里，你不要有顾虑，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方翰民非常感谢老领导的宽容，他向袁局长解释了开展光学拆分试验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大家都知道这款药物的专利保护即将到期，为了在国内医药市场抢占先机，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虽然现在已经率先拿出产品，但我们还想更进一步，把原料药中的反式异构体分离出去，使将来面世的药品比进口原药质量更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开展试验，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仪器设备。”
    袁局长十分清楚，在市工业局管辖的几十家企业中，红星制药厂经济效益最好，方翰民申请购买仪器设备的资金，完全出自红星制药厂，不用工业局出一分钱。
    但是，按照规定的办事程序，工业局下属企业的大额资金支出，都是头年提出计划，再由局领导审核批准，企业才能动用资金，否则，属于违规行为，将受到查处。
    听了方翰民的详细陈述，袁局长皱起了眉头，红星制药厂本年度的预算已经用完，方翰民提出的资金申请确实让他很为难，但这笔资金关系到仿制药的成败，这件事跟红星制药厂的产品升级换代息息相关，对企业的未来发展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如果他墨守陈规，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办事，不仅会延缓仿制药的试验进展，还会影响仿制过程中的创新，让红星制药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陷入被动。
    即使不考虑自己曾经是红星制药厂的老厂长，把对企业的感情放到一边，作为市工业局一把手，老袁觉得自己也应该大力支持下属企业的工作，至少不能成为企业发展的阻力。
    原则和规定都是人制定的，实际操作过程中为什么不能灵活一点呢？再说，方翰民申请这笔资金，仅仅相当于提前三四个月预支，到时候可以在明年的预算中扣除嘛！
    在基层当企业领导的时候，老袁就是个办事灵活善于变通的人，面对红星制药厂的资金申请和方翰民给他出的难题，袁局长似乎豁然开朗了，“翰民，因为本年度的预算已经用完，要我现在就把资金批给你，这不太现实，但你放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方翰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老领导，请问你的答复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星期。”
    方翰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袁局长，还有件麻烦事，我想了半天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向你求助了。”
    “刚才我说过，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我们打算购买的这批仪器设备，其中有几台需要从外国进口，我打听过了，大约需要五六十万美元，你知道红星制药厂没有外汇，袁局长，你能不能帮我们向政府有关部门争取一些外汇指标？”
    “哎哟，我以前没办过这种事，需要先打听一下，看看市政府哪个部门经管外汇指标，你等我的消息吧。”
    三天以后，方翰民接到袁局长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局里一趟，据说有事要跟他面谈。
    在赶往市工业局的路上，方翰民心里感到有些不安，袁局长有话不在电话里说，非要面谈，难道事情办得不顺利？方翰民担心资金批不下来，如果拿不到这笔钱，就不能及时购买新的仪器设备，往后的试验怎么开展？
    到了市工业局大院，车还没停稳，方翰民就推开车门，疾步往袁局长办公室走去，他在门上敲了几下，没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看见方翰民进屋，袁局长略感惊讶，“翰民，这么快就来了？”
    方翰民没有回答，而是急切地问：“袁局长，我们申请购买仪器设备的资金，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你听谁说的？”袁局长感到莫名其妙。
    “没、没出问题呀？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坐下说话吧。”老袁起身走到茶几旁边，在方翰民对面坐下来。
    从袁局长的表情可以看出，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方翰民为刚才冒失的言行感到内疚，“袁局长，接完你的电话我就赶来了，请问你要跟我谈什么？”
    “这么着急把你叫来，除了你们申请的那笔资金，你觉得我能跟你谈别的事吗？”
    “袁局长，莫非我们申请的资金，已经获批了？”
    “你不是急着使用资金吗？现在把你找来，就是为了跟你谈这件事。”
    老袁曾经是方翰民的顶头上司，他非常欣赏方翰民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是他发现了方翰民，并亲自将其一步步提拔到领导岗位，得知方翰民带领一帮科技人员紧锣密鼓地实施科技发展规划，仿制专利药物，他感到非常欣慰，觉得自己当初力荐方翰民接任红星制药厂厂长，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老袁认为自己作为市工业局局长，有责任支持基层企业的工作，另外，作为方翰民的忘年交，他从内心也愿意为方翰民帮这个忙。
    但是，动用计划外的大笔资金，事关财务纪律，袁局长不能擅自做主。那天当方翰民跟老袁说完这件事，从他办公室离开后，老袁当即召集了一次局领导班子临时会议，他向班子成员宣读方翰民的资金申请报告，话音刚落，就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
    袁局长把红星制药厂的情况向班子成员作了详细介绍，并解释了这件事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费了好多口舌，终于征得了班子成员的理解和支持，资金问题总算得到解决。
    昨天上午，袁局长打听到外汇指标归市级人民银行管辖，但红星制药厂需要的额度较大，在外汇紧张的情况下，必须得到主管金融的副市长特批，才能使用外汇指标。
    为此，老袁让市工业局财务科编写了一份外汇指标申请报告，昨天下午他专程去了一趟市政府。看了他递交的报告，主管金融的副市长非常为难，“你们的红星制药厂胃口不小啊！六十万美元？全市的外汇额度才二百万，你们就要用掉将近三分之一，我没法平衡呀！”
    “现在是十月份，马上就到年底了，除了我们部门，估计全市也没有什么使用外汇的地方了，没啥不好平衡的。”
    “可别这么说，记得前年都到十二月份了，有个部门也是需要引进国外设备，向我提出一百万美元的额度申请。全市这么大，不到年底，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使用外汇的地方。”
    “那倒也是，这种事确实没法预料，不过我们这件事怎么办呢？”
    “要不给你们三十万吧，不就是实验室使用的仪器设备吗？国内能买到的，尽量不要到国际市场采购，节省点外汇。”
    “领导，你可别小看实验室使用的仪器设备，那关系到试验的成败，对一个项目有重大影响。就是因为国内没有这类仪器设备，我们才从国际市场采购，三十万根本不够！”
    市工业局是全市最大的二级行政机构，下辖几十家企业，职工十几万人，创造了全市百分之六十的GDP，作为这个机构的一把手，老袁在这位副市长面前不卑不亢，该说的话毫无保留。
    主管金融的副市长一般不跟工业部门打交道，但知道这个部门对全市的重要性，所以，老袁说的话，副市长也得掂量一番，如果老袁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他有没有可能去找市长？真要是那样，还不如直接给他六十万额度。
    在袁局长的努力下，方翰民需要的外汇指标也得到圆满解决。
    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方翰民十分感激袁局长对红星制药厂的支持，“老领导，我代表全体职工感谢你！请你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回厂指导工作！”
    “翰民，你也学会这些客套话了？跟我真没有必要。你们从事的都是制药领域尖端技术的研发，我老了，以前学的知识已经变得陈旧，跟不上科技发展速度，哪有资格指导呀！我可不想到基层指手画脚，瞎指挥。只希望你们的试验进展顺利，一步步将以前制定的科技发展规划变成现实！”
    ......
    根据穿越者对国际市场仪器设备的了解，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上，技术中心很快就采购到需要的科研仪器，在方翰民亲自指导下，仿制药课题组于十一月下旬将光学拆分试验顺利开展起来。
    十二月初的一天上午，天气阴沉而寒冷，十点左右，方翰民在技术中心为课题组解决了一个试验中遇到的技术问题，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起电话，对方却先说话了，“你是方翰民厂长吗？”
    “我是方翰民，请问你是哪位？”
    “我们是市工业局纪检办公室工作人员，请你今天务必到纪检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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