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7章

    晚宴期间的谈判，最终未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这也在钱天敦的预料之中。
    这么大的合作项目，指望一个钦差大臣当场拍板是不现实的，即便是在双方都有合作意向的情况下，后续也仍需通过漫长繁复的谈判来逐步推进。
    这种涉及地区归属和未来百十年国际关系的重大谈判，就算谈上个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然了，钱天敦也没那么好的耐心，跟奥斯曼人年复一年的磨下去，他原本的打算就是一边谈判一边备战，如果谈判迟迟不能取得进展，那么最终还是会使用武力夺取苏伊士地区的控制权。
    离开总督府之后，钱天敦询问高桥南对这次接触的观感，特别是对钦差阿里夫的看法。
    高桥南虽然在谈判过程中未曾开口发言，但也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全程，心中对此早就有了计较，沉声应道：“大人，对方那位钦差，看起来不怎么精明，或许会是谈判的突破口。若是对其许之以重利，我看他多半就会有所动摇。”
    钱天敦点点头道：“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阿里夫看似态度强硬不留余地，但字字句句强调家国大义，反倒显得太刻意了。而且有关我们与巴士拉的贸易情况，伽勒尔显然没有在事前跟他通过气，这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形成默契，这位钦差大臣对地方上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不过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这个阿里夫究竟对什么最感兴趣，是钱还是权，有的放矢，才能事半功倍。”
    高桥南点点头道：“既然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相信搜集情报也不会太难，我会吩咐下去，让这边的探子加紧运作。”
    钱天敦道：“当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高桥南会意应道：“大人是说，我们之前放出的消息？”
    钱天敦道：“光靠放出假消息是不够的，相信伽勒尔很快就会收到边境传回来的消息，没有所谓的波斯武装骑兵，这会让我们开出的交换条件变得没有那么高的价值……必须要想办法对奥斯曼人保持足够的压力，才能让他们珍视这项条件。”
    高桥南道：“要不派一支人马伪装成波斯人，潜入边境地区活动？”
    钱天敦摇摇头道：“人生地不熟，一旦露馅就前功尽弃了。”
    高桥南道：“那请波斯人出兵？他们也未必肯卖我们这么大的面子啊！”
    钱天敦道：“不一定要真的陈兵边境才能起到震慑作用，我打算邀请波斯在近期搞一次大规模的联合军事演习，顺手敲打一下奥斯曼人。”
    高桥南笑道：“是不是顺便还能展示一下装备，给波斯人推销一波。”
    钱天敦道：“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只要波斯人应承下来，就把这消息放给奥斯曼人，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打探情况。”
    两人语气轻松，但其实心中都很清楚，此事操作起来可没有说的这么容易。
    要联系波斯人，等待对方应允此事，期间起码也得谈判好几个回合，然后才能制定计划、安排日期、调遣部队，一套流程下来，没三五个月估计完不成。
    而波斯人是否愿意配合海汉的联合军演提议，也仍有很多无法预测的变数。就算乐观的估计，波斯人肯定也会趁机提出某些条件，比如要求海汉低价售卖一批军火。
    二人回到住处，伏波港发来的电报已经到了。在钱天敦外出期间，伏波港基本是每天一封电报，内容都是由钱少宝拟定，用以汇报当地的情况。
    这封电报的主要内容都是好消息，新到港的移民已经基本安置完毕，新来的苏先生也答应了会出任伏波书院院长一职，至于挂牌仪式就等钱天敦回港了。
    钱天敦看完之后将电报递给高桥南道：“这次李元德可是立了大功，挖回来这位苏先生是杭州万松书院出身，据说在当地也是有名的教育家。由他出任我们这个伏波书院院长，真是有些牛刀杀鸡了！”
    高桥南道：“想必这位苏先生也是仰慕大人威名，才愿意不远万里来这边投奔我们，倒是不可辜负了他的一片热忱。”
    钱天敦道：“少宝字里行间透露的意思，对此人的治学水平非常看好，等我回去面谈一次，差不多就可以将文教事务交给他了。这样也好，以后就少一件分心的事情。”
    钱天敦虽是个军头，但对文教之事也颇为上心，更何况如今特战师在印度洋沿岸的领地远离海汉本土，只靠国内输送人才已难以满足需求，唯有兴办文教才是长久之计。
    而且文教在教化蛮夷，笼络藩国方面的作用，在过去三十年间已充分展现，执委会也愿意为特战师在西方开展文教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持。
    如今从国内请来了苏知行这样的专业人士，可以说是少走弯路、一步到位的举措，钱天敦也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花费许多精力去安排学校的教学内容，今后只需考核苏知行的教学成果就行了。
    苏知行的名气，对本地的招生大概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只要在国内对其事迹加以宣传，或许会吸引更多的文人前来投奔。再过十年八年，伏波书院说不定真就成为印度洋地区的最高学府了。
    虽然与奥斯曼国的谈判不太顺利，但电报发来的好消息，也算是稍稍冲淡了这种不快。
    与总督府的谈判接连进行了三天，但进展依旧说不上理想，阿里夫仍然坚持要看到合作计划细则之后，再将此事上报给伊斯坦布尔。钱天敦认为这显然是己方施加的压力不够，对方有恃无恐才会如此硬气。
    情报搜集方面，巴士拉本地对阿里夫的情况知之甚少，因为这里距离伊斯坦布尔实在太远了，生活在首都的大人物，对这里的民众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顶多也就知道这位阿里夫是皇太后身边的人，至于更多的细节就无从知晓了。
    潜伏巴士拉的探子费了不少工夫，才花钱从总督府的下人那里买到一个不知是否有用的消息，据说这位钦差大臣十分好酒，从抵达总督府当天开始就没有哪一顿是离了酒的。
    这个消息让钱天敦不禁有些怀疑，对方在谈判过程中是否保持了足够的清醒，这几天自己莫不是一直在跟一个酒蒙子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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