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入股

    魏广德不知道卜佳劳这个葡夷是否懂大明的政治生态圈，如果是普通商人的话，知道是他看好这门生意，肯定会乐意让他入股。
    别的不说，但就是他这块牌子，就能给他挡掉多少麻烦？
    一成干股，直接白送都是赚。
    何况，魏广德还能给他的铸炮厂拉到生意。
    不过魏广德也不急，对于大明朝的制度他一清二楚。
    谙厄利亚的使团到大明，先要通过松江知府向京城报备，获准后先要觐见皇帝，然后才是双方的贸易谈判。
    所以，这些事儿忙活完，估摸着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当然，在此期间，大明应该会提前获得使团的采购清单，开始准备货物。
    协议达成后，自然会最快时间完成交易。
    毕竟，谙厄利亚人一来一回所耗费时间不短。
    如果说欧罗巴局势越紧张，他们才是最着急的一伙人。
    魏广德哪知道，此时几千名被征召的农民和城市无业者已经在朴茨茅斯港外集合，进行着军事训练。
    是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最终还是批准了向尼德兰派遣陆军的计划。
    于是紧急征召士兵，进行军事训练，就是当下英格兰政府的当务之急。
    陆军军官罗伯特·达德利召集了曾追随雷德利远征的陆军军官克里斯托弗·卡莱尔担任副手，帮助训练这帮新兵。
    克里斯托弗算是此时英国陆军里少有的，有实战经验的军官。
    虽然他做的，主要还是掠夺西班牙人防守松懈的港口和据点，但有实战经验这点，就甩了大部分英国贵族将领几条街。
    而皇家海军主要的舰船，此时也都集中到港口里，由皇家海军司令查尔斯·霍华德统帅，查尔斯·霍华德和马丁·弗罗比舍这两个英国风头最劲的海军将领也被招到这里，负责海军的训练、准备工作。
    约翰·霍金斯是海军改革家，任海军事务委员会顾问，主导舰船设计与后勤整顿，后任舰队指挥官。
    马丁·弗罗比舍则是资深航海家，1582年任分舰队指挥官，后参与对抗西班牙无敌舰队，担任分舰队指挥官。
    至于大名鼎鼎的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则是被海军正统军官排斥，并没有被招到朴茨茅斯军港，参与筹备此次对尼德兰的军事行动。
    德雷克虽然名声响亮，但实际上他在英国国内的地位很是尴尬。
    除了通过私掠许可证获得大量金钱和荣耀外，在军队里他是完全被排斥的角色。
    没有哪国的军队会看得起他这样的海盗将领，即便得到女王受封，依旧不能洗清他身上强盗的印记。
    而整个英国的道路上，也被军方的运输马车充斥。
    大量的车夫和马车被征用，从伦敦和爱丁堡仓库里向朴茨茅斯运输大量的武器和弹药。
    朴茨茅斯城外军营，时不时会被密集的枪炮声淹没，还伴随喊杀声。
    机灵点的士兵，被安排去学习使用火炮和火枪，而壮实的士兵则是学习使用长矛和斧头等冷兵器。
    此时欧洲的军队，火器化率大约在三成，大体上和大明南兵火器化相当，弱于北军四成以上的火器装备率。
    这也和他们落后的生产力有关，毕竟他们无法制造、装备更多的火器，所以还是只能使用能够批量制造的冷兵器。
    至少这个时期，近身格斗战依旧是常态。
    单单靠火器，是很难在敌人冲到面前时击溃敌军的。
    “罗伯特，我们应该取消长弓手编制，让他们学会使用火枪。”
    克里斯托弗找到罗伯特·达德利，向他表达自己的观点。
    长弓手曾经是英国陆军的骄傲，在几百年前的英法战争中获得极高的荣誉。
    英国长弓手在英法百年战争及苏格兰独立战争中，凭借高密度箭雨、破甲穿透力与地形战术配合，在克雷西、普瓦捷、阿金库尔等战役中以少胜多，重创法军重骑兵并俘虏法王，彻底动摇中世纪骑士垄断战场的格局。
    特别是在1356年的普瓦捷战役中，黑太子爱德华率领以长弓手为主的英军击溃法军主力，俘虏法王约翰二世，再次以极小代价歼灭数千法军，确立长弓战术典范。
    不过时光过去二百年，这支临时组建的英国陆军团召集到一部分长弓手，于是罗伯特打算组建一支长弓手团队，用于突袭作战。
    不过显然，克里斯托弗在认真观察了长弓手团队的训练后，认为他们已经不适合眼下的战场，应该换下长弓改用火枪。
    英国彻底放弃长弓手，改练火枪手，是在几年后，由伊丽莎白女王下达的命令。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尼德兰战场上，英格兰长弓手军团没有很好的战绩，无法压制火枪手的攻击。
    不过当下，罗伯特依旧选择相信祖先留下的宝贵经验，依旧坚持保留长弓手军团。
    “不不不，克里斯托弗，你难道不记得他们参加创下的辉煌荣誉了吗？
    法国国王在他们面前，都如同蝼蚁一样。
    国王的近卫军团，被他们的箭矢射成马蜂窝。
    战场上，西班牙的军队如果靠近阵地，他们的箭矢可以让西班牙人也品尝一下长弓的威力。”
    罗伯特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是我测试过，他们的抛射杀伤距离只有750英尺，而火枪手可以排出密集队形，齐射覆盖射程可以在850英尺距离上击伤长弓手。
    正面战场上，长弓手的威胁趋近于无，除非是特定地形使用.....”
    克里斯托弗还在坚持，他的判断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检验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精锐长弓手确实有用，但这种射手太少。
    而他们临时组建的长弓手军团，算得上精锐的不过数十人，大部分都没摸过长弓。
    在克里斯托弗眼里，花时间让他们联系长弓还不如训练火枪，至少几周训练就可以让他们上战场。
    不过他的看法，并没有得到罗伯特的认可，在他的坚持下，克里斯托弗不得不失望离开。
    弓手射速确实快，但是随着火枪技术的发展，首先从射程上，火枪已经后来居上。
    长弓的抛射射程大约是250米，但是16世纪末的火枪射程普遍已经超过这个距离，有效杀伤在300米左右。
    所以在平地上，长弓手军团对阵火枪手军团，胜率几乎为零。
    当然，即便是在大明，军队里依旧保持着弓手编制。
    因为在近距离精准狙杀和快速射击上，火枪因为装弹慢的原因，依旧无法和弓手抗衡。
    特别是大明军队作战是以军阵出现，有枪盾手护持下，弓手可以大批量向敌方泼洒箭雨，直到力竭为止。
    而换成鸟铳手，不过就是放出几铳。
    赶走克里斯托弗后，罗伯特直接赶到炮营，亲自负责他们的操练。
    而在军港里，皇家海军的军官也在检查所有战舰的准备情况。
    虽然只是担任护航任务，但是他们依旧不敢轻视懈怠。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走北海航道，避开加莱地区。
    不仅是回避西班牙人，还有法国人，我一样不信任。”
    马丁·弗罗比舍作为此次海军舰队的指挥官，发表自己的意见。
    正常的航线，确实应该进入英吉利海峡，沿海岸线抵达尼德兰，但是舰队势必要因此接近加莱。
    英国人对法国人的看法很复杂，虽然大局上英法相互支持，对抗西班牙。
    但是，必须承认，英法两国因为那场战争的缘故，许多人内心依旧相互抵触。
    “走北方航道是有危险的。”
    约翰·霍金斯提醒道。
    北海航线其实就是不列颠岛北方和挪威芬兰中间的海域，英国人称其为北海。
    后世，海底发现了大量优质石油，成为英国最重要的北海油田。
    舰队向北航行然后东进，可以直接抵达北尼德兰。
    而在这里，海况变幻莫测，就算是土著的英国佬都觉得头疼。
    历史上西班牙无敌舰队就是在北海航线上损失惨重，最终远征失败。
    “我也不信任法国人。”
    海军大臣查尔斯·霍华德也开口说道。
    约翰·霍金斯盯着两人看了半天，终于还是不说话了。
    皇家海军司令和舰队司令意见一致，他的态度已经丝毫不起作用。
    “陆军训练的怎么样？”
    查尔斯看着约翰问道。
    “已经训练了两个月，应该可以了。
    最后一批苏格兰运送的物资会在后天抵达，装船后应该就可以出发。
    这两天天气还不错，希望一切顺利。”
    约翰答道。
    “那回头你和罗伯特沟通下，尼德兰那边已经快扛不住了。
    西班牙那边的情报，他们在塞维利亚集结了一支舰队，不排除他们收到这里的情报，会派出舰队拦截。”
    查尔斯开口说道。
    “那法国人应该会阻拦他们吧。”
    约翰皱眉说道。
    “不知道。”
    查尔斯嘴上说道，不过王国政府已经派出密使前往巴黎，希望得到法国的支持，法国的海军能够出面阻止西班牙海军北上。
    正常的商船，法国人没法拦截，因为这会让法国在地中海的船只受到西班牙人的对等照顾。
    但如果是舰队，法国人就可以出面拖上几天时间。
    实际上，西班牙无敌舰队遭遇海难，损失惨重，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法国阻止西班牙舰队沿海岸线北上尼德兰，接应他们的陆军。
    按照腓力二世的计划，西班牙海军应该接上在尼德兰的陆军，渡海进攻英国。
    而不是大部分国人以为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目标就是英国。
    西班牙陆军主力，此时大部分都在尼德兰平叛。
    崩山堡后山，魏广德再次见到张吉，他刚从南京城回来，马不停蹄就来到这里。
    “老爷，已经谈过了，卜佳劳说要以获得的订单决定股份的多少。”
    张吉脸色有些复杂，把他到南京后和卜佳劳的几次会面详细说了一遍。
    “他胃口挺大的。”
    魏广德听到卜佳劳报出十万两银子的订单，他才愿意送出一成股份后，还是略微皱眉。
    “他们的订单你看过了吗，要订购多少火器？”
    魏广德看向张吉，问道。
    “卜佳劳看过，按照他所说，如果以上次的价格，价值大约36万两，其中......”
    张吉开始讲述从卜佳劳那里听来的消息，此时谙厄利亚使团已经北上天津。
    “不过，我还是和李侍郎联系过，得到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
    张吉又说道。
    他当然不会对卜佳劳的话偏听偏信，所以之后找南京工部侍郎打听了，确认卜佳劳的话没有假，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另外我们在松江府的商行还打听到，除了火炮订单外，他们可能还会采购价值10万两左右的商品，包括绸缎和瓷器，还有糖霜.....”
    张吉又把徐思成那里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了一下，他现在打理着魏家在松江府的生意，还兼营缅甸几处矿产。
    全力交好魏广德，自然也有给自己儿子徐光启铺路的意思。
    在等两年，他就该下场应试了。
    县试府试他不担心，但是院试这个环节，若考生没有点背景，主考大人那关还真没多少信心。
    毕竟，这里是松江府，应试考生整体水平都非常高，可不是北方那些寡文之地可比。
    如果到时候能拿到魏府的帖子，院试基本上十拿九稳。
    “十万两，呵呵.....”
    魏广德轻笑出声，真帮他卜佳劳拿到订单，这笔大概能赚六万两银子，而分到他手里，不过六千两。
    关键，魏广德还要搭进去许多人情，貌似有些不值当。
    “他的铸炮厂一年也不过这个数收入......”
    魏广德轻声说道。
    “老爷说的是，小人也觉得这卜佳劳有些贪心了。
    不过.....
    据李侍郎说，卜佳劳铸炮厂出产的重型将军炮质量，确实比工部督造的要好。
    京城那边，有意让他们每年铸造的火炮增加一些，不过这还的和他谈。”
    张吉小声说道。
    “有技术，走到哪里都不怕。”
    魏广德点点头，想想才说道：‘此事答应下来，你去南京和他见面把事儿说定。
    然后你就去京城，帮忙把这事儿办好。’
    魏广德不打算将此事留在纸面上，而是让张吉亲自去找人。
    既然人家有这门手艺，大明各地的城防，特别是海防需要大量重炮，光是这笔生意就能让铸炮厂吃饱。
    既然如此，他没理由不赚这笔钱。
    这不是卜佳劳主动争取的订单，而是朝廷比较以后做出的决定。
    他看的不是这笔十万两的火炮订单，而是后续不断增加的朝廷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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