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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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一转眼，九月份快到了，孩子们也该回燕京上学了。
    今天一大早，杨军的家门口就停放着几辆房车。
    “老杨，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临分别的时候，伊秋水再次询问杨军。
    杨军听了，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道：“暂时不回去了，等过了这个月，我再回去。”
    “你……”
    伊秋水欲言又止，最后叹气道：“要不让妮妮和静秋留下来陪你吧，你身边不能没有女人照顾。”
    “不用，你让她们两个留下来，她们也放心不下孩子啊。”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还能亏待了她们的孩子？”
    伊秋水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李静秋和妮妮，在她们目光快要接触的一瞬间，妮妮和李静秋迅速垂下了头，看得出来，她们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也想回燕京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
    女人一旦结婚后，就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她们也不例外，这些年跟着杨军也各自生育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虽然说伊秋水对她们像亲姐妹一样，也把她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可是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愿意陪在自己孩子身边的。
    “罢了，不愿意留下就回去吧。”
    见她们二人也不愿意留下，伊秋水只能作罢。
    “真的没人愿意留下吗？”伊秋水看向了其他女人。
    其他女人见状，纷纷低下头。
    黄雅妮和陈清香、孟文雅她们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且有的结婚成家了，最小的也都参加工作了，不需要她们回城照顾了，倒不是她们不愿意留下，而是她们害怕再来那么一次演习，那地下生活的滋味她们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了。
    “要不……我留下？”黄雅妮举起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伊秋水见状，面露微笑，刚想答应，突然听到杨军反对的声音。
    “你留下干什么，我不需要照顾。”
    “你怎么不需要照顾了，你身边能离得开女人吗？”伊秋水听了，急了。
    “我……”
    杨军刚想说离不开，可是看到黄雅妮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顿时对女人提不起兴趣了，毕竟黄雅妮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他还是一副二十来岁的样子，试想一下，一个毛头小伙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倒不是杨军嫌弃黄雅妮，而是生理的自然反应，他也没办法。
    “你如实交待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伊秋水沉着脸问道。
    “我没有。”
    杨军瞪了她一眼，然后道：“你们要想留就留下，免得疑神疑鬼的，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说这些。”
    “哼，你就是心里有鬼。”
    伊秋水说完，叹了口气道：“算了，都这把岁数了，我怎么还能没看的开呢？”
    “我们都老了，只有你还是年轻的样子，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要求你，那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愿意找就找吧，我们不管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其他女人见状，纷纷低头想些什么。
    伊秋水的话虽然说的是自己，可是何尝不是说她们自己呢，她们这些人中最年轻的妮妮和李静秋也都三十多了，虽然岁数看上去不大，但是在杨军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面前就是老的，每次和杨军站在一起，总觉得配不上他。
    既然伊秋水都不计较这些了，她们这些做妾的又能如何？
    “老公，该找就找，别委屈了自己。”
    黄雅妮走到杨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上车了。
    “什么叫别委屈了自己，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杨军叫道。
    “老公，放心，我们不会计较这些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孟文雅也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这时候纳兰清梦走过来了，她刚要张口就被杨军抬手拦住了。
    “你打住。”
    纳兰清梦听了，微微一笑，冲他使了个眼色就离开了。
    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给他留下一个了然的眼神也离开了。
    随后，车队出发，伊秋水她们离开了。
    杨军站在大门口目送着她们离开，等车队影子消失在大山拐弯处的时候，他的心顿时空落落的。
    明明自己儿孙双全，妻妾成群，可是他依旧觉得孤单，他可以预见到几十年后，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那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剩下的是一些和他不太熟悉的重孙子辈，那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想到百十年后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世上，杨军就感到特别的孤单。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孙招财和丁二柱，叹口气道：“回吧。”
    说完，背着手进了院子。
    刚回到家，杨军准备去钓鱼，这时候孙招财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杨叔，高小姐来了。”
    杨军一听，眉头紧皱。
    “她在哪儿？”
    “就在门口。”
    杨军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微微一沉思，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头上戴着船型遮阳帽的女人进来了，她的帽子很大，几乎遮住整张脸，不过看到那熟悉的身材，杨军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你来了？”
    杨军指了指边上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随后挥了挥手让警卫员全部退下。
    “来了。”
    语气非常柔软，就像温柔的妻子和丈夫说话一样，显得那么的淡然。
    等整个院子人都退下的时候，那个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一张独属于老年人的脸，满脸是皱纹，但是皮肤特别的白皙，不过此刻看上去特别的憔悴，完全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不求名分跟着他的高捷，自从二十年前高捷跟着她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虽然她们一直尝试着要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可是由于高捷身体的原因，一直没能如愿，如今的高捷还是孑然一身。
    “你……好像病了？”
    看着高捷那张憔悴且白皙的脸，杨军很是心疼。
    “不是好像，是真病了。”
    高捷脸上没有任何生病后的那种焦虑，反而是一种释然后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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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什么病？”杨军惊讶道。
    “肝癌。”
    “肝癌？你怎么不在医院治疗？”
    杨军刚要说些什么，就见高捷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不重要了，也没必要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不想把生命中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想着趁着还有时间和你好好道个别，顺便和过去的事也做个了断。”
    杨军听了，心酸不已，同时也自责不已，怪自己平时对她的关心太少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可以想办法……”
    他确实有办法，因为他的龙精凤髓血液可以医治百病，他相信高捷要是早点找他的话，一定能治好她的病。
    “老杨，我说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过来和你好好的道个别。”
    高捷微笑着说道：“再说了人生终有尽头，就算这次治好了，下次还不是一样的要死亡。”
    两人沉默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无论是谁谈论到生死问题的时候都无法做到坦然，杨军一样，高捷亦是如此。
    “我……半个月前就到了镇子，那时候镇子里没人，我就随便找了一户人家住了下来，直到今天早上你家人……离开，我这才敢过来找你的。”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高捷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为别人着想，生怕自己的出现给杨军带来麻烦，她还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
    “说这些干什么，你应该早点过来找我的。”杨军眼圈通红。
    “没添麻烦就好。”
    高捷虽然表面装作淡定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这个时候内心非常脆弱，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但是她只能佯装镇定，因为她只想和杨军好好道个别。
    两人大约沉默了一会儿后，高捷终于再次开口了。
    “感谢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照顾，给我二十多年幸福和快乐，我……真的很开心。”
    说到这儿的时候，高捷那苍白的脸更白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说这些了……”
    “不，我要说。”
    高捷抽搐一下鼻子，接着道：“前半生我是不幸的，后半生我是幸福的，这个幸福是你给我的，我必须要说出来。”
    “自从跟了你之后，我的幸福和快乐比以前多了，你让我过了二十多年有意义的日子，除了……没能给你添个一儿半女的，其他的没什么遗憾了。”
    没能给杨军生个一儿半女是高捷最大的遗憾，虽然他们之前努力了多次，也想尽了一切办法，但是她不后悔，因为他们努力过了，孩子是缘分，没有就是没有，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说这些干什么，都是我不好，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如今你生病了，我也没能陪在你身边。”
    杨军垂下头，红着脸道：“是我对不起你。”
    高捷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听到这儿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没有拭去眼角的泪水，就这么的让它留着。在生命剩下不多的时间里，她不想再伪装了，她只想坦然的和杨军道别。
    “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高捷突然问道。
    “是。”杨军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是还是如实回答道：“以后我都会住在这里。”
    “那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高捷突然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脸严肃的看着杨军。
    “你说，我都答应你。”
    这个时候，杨军还能说什么，他已经对不起这个女人了，现在她无论提出什么条件，他都必须答应。
    “我死后，就把我葬在对面那个山头，可以吗？”
    说完，用手指了指院墙外远处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头，然后继续说：“我想离你近一点，每天都能看到你。”
    杨军听了，眼圈泛红，眼里浮现一层晶莹的泪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到杨军点头了，高捷似乎完成了一桩心愿，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多谢。”
    杨军听了，胸膛压迫的都喘不过气来。
    “其实……没必要这样，我可以救你的。”
    “我知道。”
    高捷说完后，不再说话，而是一脸温柔的看着杨军，她要尽可能的把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心里，等她来世的时候一眼在茫茫的人海中把他认出来。
    “我真的可以救你。”
    见她敷衍自己，杨军再次道。
    “我知道。”
    高捷还是那三个字，不过她看向杨军的眼神更温柔了。
    在她的印象中，杨军就是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物，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了的，甚至当杨军说可以治好她这个绝症的时候，她都没有一丝怀疑。
    倒不是她真的相信杨军有什么办法治好她的绝症，她只是下意识的选择相信这个男人，这是她对心里这个男人的最后肯定，同时也是另一种深沉的爱。
    杨军见她是这副模样，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相信的。
    “留下吧。”
    “好。”
    高捷刚答应，立马很快地摇摇头：“不，我不能留下，我必须离开，我要给你留下最好的样子，我可不想让你一想到我就想到我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走远，就在镇子里找个地方住下来。”
    杨军闻言，叹了口气。
    “我说留下，你没听见吗？”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高捷听了，脸上多了些笑容，苍白的脸也泛起红晕，笑着道：“我都听你一辈子了，就不能让我任性一回？”
    “不能。”
    杨军看着她的眼睛，一脸严肃道：“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必须听我的。”
    “我说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你。”
    高捷：“老杨，能不能别这样，我是来和你道别的，你就不能让我体面地离开吗？”
    “我说了，我能救你。”
    “老杨，我该离开了。”
    眼看高捷要起身离开，杨军直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然后弯腰抱起她。
    “老杨，你……你快放我下来。”高捷娇羞地挣扎着要下来。
    “我说了，你必须听我的。”
    随后，杨军就直接抱着高捷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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