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道心破碎

“呼……嘶……”
 “呼……嘶……”
 超级路卡利欧从未感觉到过，连呼吸都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太晶化大嘴娃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不仅痛击了它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更触及到了它的灵魂。
 它的肌肉开始颤抖，紧跟着蔓延到了全身的骨骼。
 咔咔咔……
 牙齿似乎在打架。
 头顶传来刺耳的喧闹声，更伴随着主持人的呼喊，它只觉得烦躁，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发痒，痒得难受，逐渐压过了身体的痛苦。
 自己怎么了？
 超级路卡利欧完全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头一次，比痛苦更加强烈也更加不堪。
 紧跟着，它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了抬头的勇气，更失去了向前迈步的动力，并且迫切地想要坐下来，想要……
 逃避？
 这一刻的超级路卡利欧如坠冰窟，却也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这种情感。
 ——是【恐惧】吧。
 太晶化大嘴娃的拳头击溃了它的全部斗志，无可匹敌的强大震慑了心灵，让它的决心动摇，开始怀疑战斗的理由。
 葱游兵、快龙、耿鬼它们全都倒下了，为了这场战斗付出了它们的一切，可到头来，连对手一只宝可梦都未曾击败。赛前的它有多大的信心，此刻就有多么绝望。
 继续战斗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好像，没有必要了吧？
 超级路卡利欧认识到自己被大嘴娃的拳头打醒了，不再执拗地追寻一场结局注定的比赛，不想再回到场内，去进行那一场徒劳无功的比赛。
 就这样结束也好，反正结果不会改变。
 皮卡丘……
 对，全部交给它吧。
 以皮卡丘的力量，说不定能战胜对手的一只宝可梦。
 可那又如何？
 小智注定还是会输，早在比赛过半的时候，早在发现三打一无法战胜对手的时候，这场八大师决赛就彻底落幕了。
 它为如此颓丧的自己感到羞愧，不敢去看小智和皮卡丘，更无法接受动用了宝贵超级进化的自己，居然彻底失去了斗志。
 超级路卡利欧内心萦绕着沮丧的念头，不断告诉自己做的足够好了，面对那样的对手，无论谁来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己起码还醒着。
 没错。
 坐下来吧。
 不要再回去了。
 超级路卡利欧喉头发出低沉的咽呜声，双耳微微颤抖，视线逐渐模糊，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然后，它痛苦地，缓慢地向前迈出去了一小步。
 “呜……”
 坐下吧，结束吧，没有继续战斗的意义了。
 超级路卡利欧想了很多，想到无数种理由放弃，可依旧迈出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比赛场地。
 直到模糊的眼前突然多出了两只拳头。
 它竭力抬起头颅，肉眼中的一切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义上变得清晰起来，同时也让它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两双目光。
 “欢迎回来！”
 “皮卡！”
 小智和皮卡丘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以坚定的笑容，向它伸出了坚定的拳头。
 痛苦依旧，疲惫依旧，超级路卡利欧步履蹒跚，颤巍巍地与二者碰拳。
 湛蓝的波导笼罩了它的全身。
 为什么会回来？
 明明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知道这是一场结局不会变的比赛，怪不了它们任何人，就这样倒下然后将全部交给皮卡丘。
 多好啊。
 “嗷呜。”
 超级路卡利欧仰头看向太晶化大嘴娃，阳光笼罩住对方的身躯，璀璨的光辉照耀破碎的地面，简直像是天使在俯瞰悲惨的人间。
 所谓的“恐惧”在这一刻，全数化作压制不住的怒气，使得波导如潮水般涌动。
 理由？
 除了自尊以外，还能是什么理由！！
 “嗷！！”
 超级路卡利欧仰头咆哮，波导从虚无缥缈的光辉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笼罩住它的全身。
 滚滚气浪从它周身四散开来，吹动它的毛发，更令它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观众席和主持人齐齐发出惊呼。
 小智露出微笑，“没错，路卡利欧，我和你的感情是一样的。”
 超级路卡利欧理解的恐惧，其实是不甘，对自身无力的不甘，对注定结束的不甘。
 它不愿迎来这样的结局，不愿看到同伴们的奉献付诸东流，哪怕自己完全不可能跟对面的宝可梦战斗，潜意识也让它迈出了步伐。
 从未枯竭的波导，早已验证了它的决心，更是坚定不移的佐证。
 没有输。
 只要自己还站在场地里，就绝对没有败北！
 自从蛋里出生以来，超级路卡利欧第一次被激发出，连自身都难以控制的情感。
 对胜利的渴望，对自身羸弱的惭愧，对敌人的愤怒，深深地刺激着这颗年轻又敏感的心，也让波导的力量空前绝望地膨胀。
 想赢，是不需要理由的！
 超级路卡利欧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对已然积蓄起粉彩色光辉，拳辉映照天穹的太晶化大嘴娃，没有任何迟疑地抬起了双臂。
 “波导弹。”
 精纯的力量似漩涡般吸纳着周遭的全部，以令人视野模糊的旋风汇聚光焰，在它掌心中形成一枚湛蓝色的光团。
 下一刻。
 光团涨大。
 再，持续涨大！
 只不过是须臾之间，超级路卡利欧已然凝聚出一枚远超自身，足以将下冲的大嘴娃完全容纳的波导弹。
 但跟之前酝酿的所有波导弹都不同，此时此刻它所握住的波导弹是深蓝近黑色的，恐怖的毁灭气息在其中酝酿，地表的尘土像是被牵引般，不断融入其中。
 简直就像一枚小型的黑洞。
 “嗷。”
 超级路卡利欧的眼眸格外平静，如同大彻大悟般，轻缓却坚定地将波导弹向前推去。
 迎接来自太晶化大嘴娃无可阻挡的拳锋。
 四面的观众在这一刻全数屏住了呼吸，包括前来稳固防护装置的工程师们。
 随后刺眼的光芒吞噬了赛场。
 听不到爆炸，听不到能量碰撞的轰鸣，甚至听不到两侧的喧哗，名为声音的事物与视界一同被夺去了，剩下的只有无。
 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身下开始震动，屁股被迫离开席位，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并持续重复这一过程。
 防护装置完全没有启动的迹象，可另一股光出现了，它为观众席遮挡着场内笼罩的冲天光柱，发出令人牙酸吱噶响声。
 场外，大部分宫门市的居民都下意识觉得天空忽然变暗，侧头时才窥见那道直冲云霄的纯白光柱，以及围绕着光柱释放力量的五神柱们，不由得怔愣当场。
 仿佛亲眼见证了核爆瞬间。
 足足过去十多秒，光柱才黯淡下去。
 观看直播的居民们回望电视、电脑和手机屏幕，能看到却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
 “这是宝可梦的力量么？”
 直播间连弹幕都变得稀少了，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刻，等到真正有观众开始询问发生的情况，弹幕才继续充盈直播间。
 竞技场内。
 主持人惊声道：“路、路卡利欧最后的波导弹，与大嘴娃的嬉闹激烈碰撞！结果究竟如何？”
 笼罩住赛场久久不散的尘烟令人心中发痒。
 在空前绝后的安静下，大家终于看清楚了赛场内的情况。
 原本凹陷的场地，此刻异常的平整，如果能忽略掉两侧明显高出一大截的训练家席位的话。
 路卡利欧和大嘴娃分置两侧，皆保持着站立的动作。
 不同的是，路卡利欧的超级进化解除了，而大嘴娃的太晶化仍持续中，闪耀的太晶妖精王冠璀璨夺目。
 “嘁哚。”
 它缓缓俯身，优雅且淑女向路卡利欧表示敬意。
 响彻寰宇的欢呼声随之爆发，瞬间充盈安静到可怕的赛场，让狂热的氛围重新回归赛场。
 邓培抬手：“路卡利欧失去战斗能力，大嘴娃获胜。”
 噔。
 大银幕中属于小智的灯又暗了一盏。
 主持人扼腕道：“太可惜了！路卡利欧刚才的爆发非同小可！如果它的体力再充沛一点……”
 这句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观众席中，波加曼等身穿应援装的宝可梦泪流满面，它们对情绪的敏感超出常人，已然通过路卡利欧的波导体会到了它当时的情绪。
 故而也格外地为它感到可惜。
 莎莉娜满心担忧，害怕路卡利欧的败北会对小智造成影响。
 小霞笑道：“没关系的！小智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
 她跟小智旅行的时间最久，很清楚这个大男孩只在石英大会出道战时，因喷火龙的避战而萧瑟后。
 世界上不会有谁，能比小智更加坚强！
 休息室内。
 丹帝同样为路卡利欧感到可惜，侧头看向竹兰，惊愕地发现她正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竹兰女士……”
 “抱歉，我也有一只路卡利欧，所以。”
 竹兰对波导的敏感其实不亚于小智，否则也没办法轻易地就让自家的路卡利欧掌握新的Z型超级进化。
 只要她有想法并去修习，完全可以掌握波导的力量。
 小智的路卡利欧所传递过来的波导，实在是令她动容，颇有些情不自禁。
 其实不光她如此。
 准备室内柏木拜托安馨儿照顾的一大堆宝可梦，多数都能感受到路卡利欧的心情。
 尽管它们处于对立面，可并不妨碍它们能共情对手。
 甚至连宫门竞技场上空的蕾冠王，此刻也为路卡利欧献上了掌声，同时也夸奖了反应及时的五神柱们。
 本来它都准备出手抵挡了，没想到五神柱的动作更快。
 嗯。
 或许安置在此，就是为了起到安保作用吧？
 场内外的喧闹传播极广。
 可并没有影响到内里的小智。
 他抬手将站立着失去意识的路卡利欧收回，轻声说道：“你干的很好，路卡利欧！你的波导已经清晰地传递过来了！”
 “皮卡！”
 皮卡丘亦发出清脆的叫声。
 作为心灵锁链的另一端，小智怎会不知超级路卡利欧内心的彷徨，但他没有随便地出声去打破。
 只因他相信自己的宝可梦，相信这只最要强、最坚忍的路卡利欧不会被一点负面情绪击败，只要波导不熄，它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是啊。
 不甘心。
 这种注定会输的局面，实在太让人不甘心。
 可正因如此，才必须继续战斗下去，将所有的不甘化作力量，去战胜敌人。
 回望多年来的旅行生涯，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
 那又如何？
 能够继续战斗下去，等待着有一天来临的胜利，才是他们身处八大师决赛中的理由。
 小智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侧首与皮卡丘对视一笑。
 他们是最初的搭档，也会在这最后的关头彼此依靠，任凭对手如何强大，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内心。
 “皮卡丘！”
 “皮！”
 “准备上吧！该到我们表演的时候了！”
 “皮卡！”
 皮卡丘回望对面的柏木，眼中满是昂扬的斗志，也承载着同伴们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重头戏，要来了！
 主持人也大喊道：“小智选手派出了他最后的宝可梦！柏木选手会交换吗？”
 在回荡赛场的喊声中，观众席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柏木。
 只见他微微张口。
 “接棒。”
 下一瞬。
 太晶化大嘴娃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辉，它们汇聚于半空之中，形成一枚闪耀的光环。
 紧跟着，太晶化大嘴娃飞入柏木手中的精灵球，另一枚精灵球随之开启。
 砰！
 咚！
 接连两道声响，一轻一重。
 被冲击波犁了一遍的大地轻轻颤抖，承载住了那道阳光下银辉闪耀的身躯。
 悬于半空的光环没入其体内，化作翻腾的橙红色光芒。
 观众席无数人屏住呼吸。
 “大、大嘴娃的能力变化通过接棒，全数被波士可多拉继承！”主持人大喊着。
 他的声音像是带有某种冲击力，令观众席的许多人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波士可多拉继承了大嘴娃的强化？
 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回忆大嘴娃所使用过的强化招式。
 一次剑舞、一次铁壁……
 外加一次增强拳！
 多次增幅造就了它先前恐怖的压制力，连超级路卡利欧最后的波导弹都能化解。
 如今，它继承给了波士可多拉？
 在场观众第一次体会到了清晰的绝望和致命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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