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4.圣洁、纯净之光

自己正在被‘捕食’.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没什么能形容史矛革此时心中的感觉。
 它是恶龙。
 在这个因为创世神伊露维塔的法则，而让超凡力量逐渐隐遁去西方不死圣地维林诺的时代中。
 它本是最该肆无忌惮的强大者才对。
 就算是强行攻占一个国家，将里面的矮人吃光、烧光也没人敢管。
 就算是守着堆积如山的财宝，也没人敢来抢。
 矮人们敢重新集结一支小队回到孤山，这已经足够让史矛革惊讶了。
 它本以为自己已经把矮人们给杀得怕了、没心气了。
 但是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仇恨自古以来就是强大行动力的来源之一。
 而自己灭亡了孤山王国的仇恨，对矮人来说就更是最不共戴天、最无可取代的仇恨。
 索林·橡木盾的到来，史矛革一开始还有点不确定，但是随后想通了，也就理解了。
 可是现在呢？
 我在被‘吃’啊！！！
 “滚开！滚开！！”
 史矛革用那被砍断了的下颚骨，含糊不清的喊着。
 这头曾经屠杀了一座矮人王国、一座人类城市，不折不扣的恶龙，现在的语气里竟然透露出了无以言语的恐慌！
 它从来不知道，被‘吃’竟然是这么恐怖，这么痛苦的事情！
 而且不仅是恶龙的肉体正在被混合了灭尽龙素材的瓦雷利亚钢吞吃，在那把让史矛革都觉得大过头的巨剑上。
 每滴上去一滴血，史矛革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那把剑不仅是在‘吃’它的肉！
 还有某种更重要、更本质的东西，从它的每一滴血滴到那剑面上之后，就陡然消失了。
 就像是.液体滴到了某种炙热的火焰上，径直被蒸发了一样！
 血液可以再生，但是那种史矛革感觉不太明了的东西，少了一点都让恶龙感到心惊胆战，甚至是神志模糊。
 而蓝恩的感觉就很棒了。
 肌腱线圈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经过恶龙的血肉营养之后，他现在身上有一种紧绷的爽感。
 全身皮肤和浅层肌肉下的钢缆线，都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坚韧。并且略微带上了点灭尽龙身上，那些坚硬无比、并且还有点晶体特征的黑色棘刺的光泽。
 肌腱线圈变强的质感，与肌肉相互拉扯、挤压、摩擦，在蓝恩的身体中传递震动，到了耳蜗中则成了如同熟制皮革互相摩擦的‘嘎吱’声。
 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往身上缠运动绑带。
 恰当的束缚感带来的并不是难受，反而有种全身都在束缚下充血、蓄满力气的爽快！
 不过贝利撒留熔炉的修复能力不是盖的，在肌腱线圈临时充当‘进食器官’，反哺给身体这一直接且充沛的营养后，蓝恩手上的伤口恢复更快了。
 没过半分钟，整个手掌和手指的皮肤就再次长好，一如往昔。
 当然，蓝恩身上‘吃’的这点，跟浊流·灭这么大一块的效率无法同日而语。
 并且在心理压迫感上，也不是一个级别。
 史矛革惊恐的狂吼震响了整个长湖镇，甚至连远处的精灵们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并且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他们不理解史矛革在说什么。
 恶龙说自己.正在被‘吃’？
 但是理不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史矛革现在的行动。
 原本气势汹汹，像是要毁灭一切的恶龙，现在嘴巴里不住地流出因紧张和疲累而分泌的口水，还有从伤口里往外掉的肉糜和鲜血。
 它庞大而强韧的身体像是完全在惊恐中失了分寸一样。
 慌慌张张的拼命甩动着自己受伤的那半边翼爪，就算是伤口撕心裂肺的疼也不管不顾。
 就算是身体因为这些猛烈又毫无章法的行动没了重心、没了稳定性也不顾。
 活像是个吓破了胆子，满脑子只有逃走到战场之外的逃兵。
 “滚开啊！！！”
 史矛革依旧在吼着。
 但是它已经胆怯起来，原本因为它的到来而笼罩到长湖镇上空的黑暗气氛，也随之开始消散。
 天上的阴沉乌云渐渐稀薄，月光与星光开始能从乌云的缝隙里透下来。
 甚至于在惊恐之中，史矛革的胸口和喉咙再次亮起炙热的光芒。
 这是龙炎吐息的征兆。
 史矛革想再次直接往自己身上喷龙炎！
 它恶毒的长脖子惊恐的摇曳着，龙炎已经蓄势待发。
 “但是你的火焰.我已经看穿了！”
 在史矛革的断翅上，蓝恩那双深邃且微微发亮的兽瞳，毫不慌张的看着史矛革喉咙处透出的炙热红光。
 他提着浊流·灭，以稳定的步伐和超强的平衡性，竟然在无规律摇摆着的史矛革身上跑了起来！
 向着恶龙的胸口！
 从翅膀跑到胸口，刚开始还好，翅膀的形状好歹是拱起来的。
 但是越靠近胸口就越难，因为史矛革的胸口是垂直于地面的挺立状态。
 现在蓝恩一手拿大剑，如果只用左手的勾爪做移动辅助，移动效率就太慢了。
 幸好！
 “嗖！”的一声尖锐炸响！
 一根还带着急速飞行的气流尾翼的箭矢，恰到好处的在蓝恩从翅膀飞扑向恶龙胸前的中间点上，飞到了蓝恩的落脚处！
 远处站在废墟中的瑟兰督伊，被史矛革掀起的狂风吹得白发乱飞，但是却带着微笑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的箭射不穿恶龙胸前的厚壳，但是在那紧密咬合、交错的鳞片上恰到好处的卡住，对他的射术来讲再简单不过。
 精灵王坚韧的特制箭矢插进了龙鳞之中，不得寸进，但也不需要扎进去。
 蓝恩在下一秒，就踩在了那根箭上。
 特制的精灵王之箭被压弯到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但是到底撑住了猎魔人的自重。
 没有用单手勾爪，蓝恩直接跑到了预定的位置。
 他的双眼深邃的盯着史矛革胸口的某个位置，紧接着身上浅红色的斗气光焰爆燃！
 “嘭！”
 大剑技法·空中蓄力斩！
 “咣”的一声悠扬而绵长的巨响，史矛革的胸口红光却像是骤然被泼了冷水似的，在恶龙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中被噎了回去。
 只剩下毫无威力的些许残火，从嘴角漏出来，照个亮。
 恶龙像是抗拒蓝恩接近一样，一边咳嗽一边翼爪疯狂抓地，向后退。
 它真的被吓坏了！
 被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龙炎给打回去？
 它刚才挨了那一下的时候，感觉自己从出生就喷吐自如的龙炎，像是突然变陌生了一样，怎么都吐不舒服，干脆被压回了胸腔里。
 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龙炎和身体还能被这么影响！
 对方真的看穿了我的火焰！还有我的身体！
 心里明白了这一点后，史矛革顿时更加崩溃而害怕了。
 它现在满心就是离蓝恩远点！
 可是蓝恩对它一开始的作战策略就是：绝不让它有机会脱离战场。
 勾爪在机械装置的弹射下飞射而出，抓住了史矛革胸前鳞片的凸起，将蓝恩在恶龙惊恐的眼神中拉了过去。
 而在史矛革新一轮的翻滚、打砸之中，瑟兰督伊和精灵射手们准确的在蓝恩的落脚点附近，又是‘刷刷刷’射上了一片箭矢。
 作为提高移动效率的落脚点。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史矛革的一只翼爪不敢离开自己左侧胸口上的破绽，而另一只翼爪则抓狂似的，一边喊着一边往自己身前拍。
 可是在所有动作都被蓝恩的灵视看透时，蓝恩甚至比它自己更早知道它会打到哪。
 轻巧地躲避之后，史矛革的翼爪只是徒劳的砸断一排箭矢而已，但是下一刻，精灵们就又准确的为蓝恩送上了新的落脚点。
 而在这个过程中，恶龙的血液越流越多，天上的星光与月光也越来越多的透过乌云，温柔静谧地照射下来。
 蓦然，蓝恩好像有一种奇妙的且无来由的感觉。
 他的左手握住了腰间阿隆戴特的刀柄。
 并且在微微将长刀拔出来的同时，一抹纯净而温柔的白光，也从刀鞘里满溢出来。
 在这与恶龙搏杀的战场上，他竟然感到了一阵来自心灵的安逸。
 在刚拿到这把被加拉德瑞尔夫人调整过的长刀后，埃尔隆德似乎对此有些说法，但因为并不确定而选择不言。
 蓝恩自己也感觉这把长刀之中蕴含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而现在，天上的一缕星光就遥遥垂下，与蓝恩的长刀连接在了一起。
 在这黑色中透着残酷火光的夜幕中，连起了一条飘忽、纤细，却无从断绝的光带。
 一首优美的诗歌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蓝恩的脑海中，并且被他轻轻吟诵出来。
 “致敬埃雅仁迪尔，
 诸星辰中最明亮者。
 自中州大地之中，
 升于天穹。”
 蓝恩看着自己手上这闪烁着温柔而纯净光芒的长刀，表情有些懵懂。
 但是他的懵懂并不影响这光芒起效。
 “啊！！！”
 前所未有的惨叫声，从史矛革的嘴里传出来，甚至刚才蓝恩撕掉它半扇翅膀发出的惨叫声，都不如现在的一半！
 它原本翻滚、拍打胸口的动作都被生生疼的停下了，整个巨大的龙身僵住！倒下、维持在平躺朝天的姿势。
 而这不过是因为湖女之剑上柔和的微光，略微靠近了史矛革的身体而已。
 这微光像是远胜所有武器，邪恶之物但凡靠近就会受到无情的灼烧。
 史矛革胸前那些连黑箭直射都只能射掉一块的龙鳞，在这温柔的微光下像是掉渣的酥饼干一样脆弱。
 “那是.大希望之星的光芒？！”
 远处的精灵们也都惊呆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从天上飘下来，链接蓝恩手上长刀的纤薄光带。
 精灵们是喜爱光明的生物，但是喜欢的光却各有不同，林地王国的精灵们就更爱星光，也更为熟悉星光。
 埃雅仁迪尔，天上的大希望之星。
 他本是一名人类与精灵混血的半精灵，在第一纪元时，他勇敢的经受了命运给予的苦难，并且克服它们。
 最终在额头上佩戴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三颗精灵宝钻之一，打败了魔苟斯创造的首个有翼恶龙，也是最强、最大的恶龙，安卡拉刚。
 他的功绩被维拉们赞颂、授予使命，最终和他的白船一起升于天上游曳、巡视，和精灵宝钻成为了一颗星辰，既——埃雅仁迪尔。
 而这世上，极少数还留有埃雅仁迪尔之光的，则是在加拉德瑞尔夫人手中的一个水瓶中。
 这光芒是如此珍贵，以至于埃尔隆德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都不敢擅加揣测、转告。
 任何邪恶之物，在这精灵宝钻的光芒下都将受到痛苦的灼烧，无论是谁，甚至是魔苟斯也不能幸免！
 “不！这不公平！”
 史矛革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它长长的脖子奋力向上，朝着只有月亮与星辰的天空吼着。
 “这不公平！！！”
 “那什么是公平？”
 蓝恩没有多看手中的长刀，他只是单手举着手上的大剑，朝着史矛革亮起来的胸口又是‘咣’的一下。
 把它的龙炎砸了回去。
 经过埃雅仁迪尔之光的炙烤，这一剑下去直接让宽大的剑身陷进去恶龙的血肉半米！
 而这圣洁纯净的光芒，还在持续炙烤着史矛革的胸壳。
 “那些被你吃掉、烧掉的人和矮人有说不公平吗？”
 “我见过狠厉到让人心生敬意的野兽，也见过纵使死亡也绝不悔改的恶人。他们或许都没有你强大，史矛革。但是毫无疑问，你比他们恶心多了！”
 “你没有意志，也没有坚持，受伤的可能性出现之后就立刻逃跑，接着找更弱的人报复.”
 猎魔人的声音平稳到没有惊喜，也没有波澜。
 因为他本就要杀死史矛革了，现在显露、看破这把刀的秘密，也不过是更快、更方便了一点而已。
 “你在我眼里，只是个拥有了恶龙力量的混混而已，烂泥一样的东西，甚至都不算是个混混头子！因为混混头子都知道坚持才能上位！”
 “而那些就因为力量的差距！这狗屎的力量的差距！而被你屠杀的矮人、人类英雄们，他们说过不公平吗？”
 ‘噗嗤’一声，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湖女之剑，被蓝恩倒持着，轻松捅进了恶龙的胸口鳞片上。
 还没等史矛革的惨叫出声，浊流·灭相比之下巨大、宽厚、狂野的剑身，就跟湖女之剑一起插在了相同的位置。
 全长三米多的大剑，被蓝恩捅得只剩个握把在外面。
 “就快死了，你就不能死得好看点吗，臭虫？”
 十分记仇的把刚才骂自己的话奉还回去，蓝恩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恶龙之血。
 而随着猎魔人抬头仰望星空，恶龙眼中那随着胸腔中龙炎而闪亮的双眼，也变成了冰冷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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