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8章十三人的态度

    长桌下首，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坐立难安，他是临海市官府某部门的负责人，姓赵，在这群中立派里算是能说上话的人物。方才众人寒暄落座，气氛本就僵持，赵胖子想着先声夺人，故意端起架子，话里话外暗指唐风远道而来，在临海地界行事不算名正言顺，算不上正规家族做派，想借着这点由头给唐风一个下马威，压低唐风的气势，也好在后续的交谈中为自己和身后的人争取更多利益。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刚一冒头就被唐风直接戳破，连半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而我们唐家到临海市做事，就变成不是正规的家族了，你们是看不起我们唐家吗？”
    唐风的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带着几分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直直砸进赵胖子的心底。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却如同寒潭深不见底，就这样静静地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矮胖的赵胖子，沉声问道。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可那目光里的威压，却让赵胖子瞬间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原本酝酿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猛地慌了起来。
    他刚才的举动，说到底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伎俩。他从没想过要彻底依附齐丶韩两家，更不敢真的与唐家丶与死神组织为敌，他所求的，从来都是中立二字。在临海市这潭浑水里，齐丶韩两家旁支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把控着本地不少资源与话语权，可唐家的来头更是骇人，军方背景加上地下世界的顶尖势力，强强联手，绝非本地旁支家族能够抗衡。赵胖子心里打的算盘精得很，他想要站在中立的位置，左右逢源，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家族纷争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保住现有的权势，甚至能借着局势动荡，再往上走一步。
    在他看来，最理想的局面，莫过于唐风凭藉唐家的势力和死神组织的狠辣，顺利将齐丶韩两家的旁支彻底铲除，清理掉临海本地的旧势力，而事后唐家与死神组织，又不需要他们这些官府中立派付出任何代价，不需要他们站队，不需要他们出手帮忙，甚至不需要他们承诺任何好处。
    因为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死神组织终究是地下势力，而且是外来的地下势力，根本不可能长期驻扎在临海市。地下组织想要在异地扎根，本就难如登天，临海市本地势力排外，加上官府层面的监管，还有齐丶韩两家在本地经营多年的人脉网路，死神组织就算再强，也不可能长久留在这，强行进驻的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等到齐丶韩两家旁支被灭，临海地界出现权力真空，死神组织再撤离，那留下来的空白市场丶空缺的权力位置，就成了他们这些一直保持中立丶且身在官府体系内的人的机会。到那时，没有了大家族旁支的压制，他们便能顺势接手相关利益，彻底掌控属于自己的地盘，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这些所谓的中立派，从来都不是什么淡泊名利丶与世无争的圣人，相反，他们个个心思缜密，野心藏在心底，只是碍于现实，不得不选择隐忍。在场的十三位官府人员，身后大多没有强硬的家族势力支撑，都是靠着自己一步步摸爬滚打，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他们不是没想过投靠齐丶韩两家旁支，毕竟这两家是临海本地的顶尖势力，若是能搭上关系，或许能获得更多助力。可他们更清楚，贸然加入的后果有多可怕。
    齐家丶韩家的旁支，本就内部派系林立，任人唯亲，他们这些外人就算挤破头加入，以他们在官府的身份和地位，也根本不会受到重用。在那些家族旁支眼里，他们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是用来在官府层面铺路的棋子，永远融不进核心圈层。而且，一旦和这些本地旁支家族产生过多牵扯，就等于被绑上了他们的战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丶韩两家旁支这些年在临海行事张扬，背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早已埋下祸根，若是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等到家族倒台的那一天，他们这些依附者，必定会第一个被抛弃，成为替罪羔羊，倒台的速度会比任何人都快。
    就算勉强加入对方家族，熬出头的概率也微乎其微，没有家族血脉支撑，永远都是外人，一旦遇到危险，最先被推出去当炮灰的，就是他们这些外来依附者。可若是不加入这两家，就不用受他们的驱使，不用为他们的不法行为买单，不用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帮他们处理烂摊子。反之，一旦选择站队，齐丶韩两家旁支下达的任何命令，他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哪怕是违法乱纪的事，也没得选，久而久之，迟早会被拖入深渊，离出事也就不远了。
    一边是前途未卜丶随时可能沦为炮灰的依附之路，一边是明哲保身丶静待时机的中立之选，权衡利弊之下，中立，成了他们这群人最无奈，也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就像一群蛰伏的猎手，躲在暗处观察局势，既不主动出击，也不轻易表态，只等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再一举出击，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赵胖子刚才想给唐风下马威，无非是想试探唐风的底线，彰显自己的态度，让唐风知道，他们这些中立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后续谈判时能多一些筹码。可他万万没想到，唐风的气场如此强大，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底气，让他看清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在根深蒂固丶权势滔天的唐家面前，他这个小小的官府部门负责人，渺小得如同尘埃，别说唐家亲自出手，就算是唐风麾下的死神组织，想要覆灭他，想要让他从临海市彻底消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费不了多大的劲。他之前的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既可笑又愚蠢。
    被唐风的目光死死锁定，赵胖子脸上的肥肉忍不住颤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一片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唐风对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讪讪地坐回椅子上，动作有些笨拙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双手微微颤抖，仰头大口喝起茶来，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感觉不到温度，他只能借着这个动作，拚命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丶窘迫与恐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风看着他识趣坐下，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刻意刁难让他更加难堪。他素来做事杀伐果断，却也懂得分寸，今日的目的是稳住这些中立派，而非树敌，没必要赶尽杀绝，给对方留几分颜面，也是给自己留几分余地。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重新带上了一抹温和却暗藏深意的笑容，转头看向长桌两侧的十三位官府人员，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位，今日我唐风邀约大家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把话说清楚。我来临海市，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铲除齐丶韩两家的旁支家族。这些年，这两家旁支在临海地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勾结黑恶势力，扰乱市场秩序，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此番出手，也算是为临海除害。”
    “我明确告诉各位，此事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身在官府体系，各司其职，我从不奢求，也不希望你们能出手帮我，更不会让你们违背原则丶冒着风险为我做事。”
    说到这里，唐风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周身的压迫感再次席卷整个包厢，让在场的十三人全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各位不要阻止我任何的行动，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我唐风做事，向来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其中有谁，暗中勾结齐丶韩两家旁支，为他们通风报信，给他们提供便利，甚至出手阻拦我的行动，那就可别怪我唐风心狠手辣，不念情面。”
    “不管是谁，不管在临海市有什么样的地位，只要敢挡我的路，敢与我为敌，我都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绝不会手软。”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强势与威慑，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檀香的味道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唐风的逆鳞。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十三人之中，一个面相忠厚丶身材微壮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他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几分被冒犯后的不满，沉声开口，打破了包厢的沉寂。
    “唐风，我知道你死神组织的能力非常大，在地下世界一手遮天，我们也都知道，你们唐家在军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实力雄厚，我们这些人，确实没法和你们抗衡，也不敢与你们为敌。”
    男子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却也带着几分底气，他看着唐风，继续说道：“但是，你今天在这个场合，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公然威胁我们这些官府人员，是不是太肆意妄为了？我们身在官府，代表的是公权力，不是你唐家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你这般咄咄逼人，未免有些太不把临海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理清思绪，再次开口，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至于你和齐丶韩两家旁支之间的争斗，那是你们与齐，韩两家的恩怨，我们不想管，也没能力管。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为了混生活，守着自己的岗位，养家糊口，不想掺和到你们这些大家族丶大势力的纷争里面。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站队，也不敢去掺和，一旦卷入其中，轻则丢了饭碗，重则家破人亡，我们赌不起，也不想赌。”
    “我可以代表我自己，也可以代表一部分人表态，只要你的行动，不影响到普通民众的正常生活，不扰乱临海市的社会秩序，不造成恶劣的后果，你们之间怎么斗，我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出手干预。但若是你们的争斗波及无辜百姓，破坏了稳定，那我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说得坦诚又实在，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他们本就只想明哲保身，不想卷入这场惊天纷争，只要不触及自己的核心利益，不影响自身安危，他们自然愿意袖手旁观。
    随着忠厚男子的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气氛稍稍缓和，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府人员纷纷开口，沉声阐述着自己的立场，言辞之间，全都和那位忠厚男子保持一致。有人强调自己只求安稳，绝不参与任何势力争斗；有人表态会坚守岗位，只要不波及民众，便不会插手；还有人委婉表示，希望唐风行事有所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让他们难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保持中立，不帮齐韩，不助唐家，只要不影响自身丶不波及百姓，便绝不干预。
    唐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话，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等到所有人都表态完毕，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认可。
    “好，有各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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