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9 章都来看看

    边城，风驰前沿总部。
    李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是研究院的季度总结，芯片设计、新材料、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每一项都有突破。第二份是低空经济产业园的运营报告，产值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七，利润增长了百分之五十二。第三份是联合发展基金会的最新动态，铁路项目已经修到曼德勒了，跨境贸易结算系统的日交易额突破了五千万美元。
    他看完三份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他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
    七年后的今天，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了。而且，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照亮更远的地方。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周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李总，国内那边来消息了。下个月，发改委的人要来考察。”
    李钧睁开眼睛。“考察什么？”
    周明说：“考察我们的低空经济产业园。他们说，想看看我们的模式，能不能在国内推广。”
    李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推广？他们想怎么推广？”
    周明说：“不知道。但他们说，想和我们合作。”
    李钧站起来，走到窗前。“合作好啊。只要他们肯来，我们就肯教。”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这些东西，不是我们一家能造出来的。得大家一起造。造的人多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用的人就多了。用的人多了，世界就变了。”
    周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李钧转过身，看着他。“周明，你跟了我几年了？”
    周明说：“六年了。”
    李钧说：“六年。你从一个小行政，做到现在。你觉得，我们这条路，走得对吗？”
    周明想了想。“对。”
    李钧说：“为什么？”
    周明说：“因为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活下来了。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留下了。那些年轻人，有活干了。那些飞行器，飞起来了。”
    他顿了顿。“这些，都是看得见的。”
    李钧点了点头。“看得见的，才是真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告诉国内那边，下个月，欢迎他们来。来了之后，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这边，没什么不能看的。”
    周明说：“明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李钧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些飞行器，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李总？”
    是关翡。
    李钧说：“关总，下个月，国内那边要来人了。考察我们的低空经济产业园。”
    关翡沉默了一秒。“然后呢？”
    李钧说：“然后，他们想推广我们的模式。”
    关翡说：“你怎么看？”
    李钧说：“好事。推广的人越多，我们的东西就越值钱。而且，国内那边的市场，比我们这边大得多。”
    关翡说：“那你担心什么？”
    李钧沉默了几秒。“我担心，推广之后，我们的东西，就不是我们的了。”
    关翡说：“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他们愿意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就拿。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他顿了顿。“李总，你记住一件事。”
    李钧说：“什么事？”
    关翡说：“特区这些东西，不是靠技术撑起来的。是靠人。那些人在，东西就在。那些人不在，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李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关翡说：“不是多虑。是想得太多了。”
    他笑了。“李总，下个月，好好接待。让那些人看看，我们这边，到底有什么。”
    电话挂断。李钧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那些飞行器，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那份报告，继续看。
    瓦城，翡世办事处顶楼。
    关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梨汤。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远处安置区的帐篷海洋在微风中轻轻起伏，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正在收工的路上，三三两两，有的拎着工具，有的抱着孩子，脸上带着一天劳作之后的疲惫。
    李刚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
    “关哥，国内那边下个月来。考察低空经济产业园。李钧说，他们想推广我们的模式。”
    关翡点了点头。“还有呢？”
    李刚说：“新政府那边，杜钦温明天到。她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貌埃，还有一个是她以前在商务部的助手。”
    关翡说：“安排好。别怠慢了。”
    李刚说：“明白。”
    关翡又说：“田文那边呢？”
    李刚说：“他那边，又发展了十几条根。都是被裁员的工程师和程序员。分布在纽约、波士顿、硅谷。他说，这些人，以后会有用。”
    关翡点了点头。“告诉他，注意安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刚说：“他说他知道。他说，那些人现在正在忙着吵架，顾不上别的。”
    关翡笑了。“那就让他们继续吵。”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还有别的事吗？”
    李刚想了想。“还有一件事。闵上将那边，今天下午，谭老带他去看了英魂冢。”
    关翡的手微微一顿。“他什么反应？”
    李刚说：“不知道。但王迁说，他在那三块新碑前面，站了很久。走的时候，眼睛红了。”
    关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知道了。”
    他重新转向窗外。远处，那些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东边安置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仰光，新政府大楼。
    吴钦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杜钦温留下的那份辞职报告。她已经签了字，明天就要走了。他拿起那张照片，杜钦温从瓦城带回来的那张，闵上将蹲在菜地里浇水，旁边是一只松鼠。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也种过菜。那时候他六七岁，每天跟着外婆去菜地，外婆浇水，他就在旁边玩泥巴。外婆种的菜，也是辣椒、茄子、空心菜。外婆做的菜，也是清炒空心菜、凉拌茄子、辣椒炒肉。他记得那些味道，记得外婆的手，记得菜地边上的那棵缅桂树。
    现在，外婆不在了。菜地也没了。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那些事。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秘书走进来。“总理，吴哥哥的律师来了。想见您。”
    吴钦貌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见。让他去找法院。”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吴钦貌忽然叫住他。
    “等等。告诉那个律师，吴哥哥的事，依法处理。新政府不会干预司法。”
    秘书说：“明白。”
    他走了出去。吴钦貌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
    第五特区。
    闵上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野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处英魂冢的山坡。那些灰白色的墓碑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
    谭中正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闵上将忽然开口。“谭中正，今天你带我去看那些墓碑，有一块，我看了很久。”
    谭中正说：“哪块？”
    闵上将说：“那块刻着‘谭中正，1954-2024’的。”
    谭中正的手微微一顿。“我让他们给我立的。”
    闵上将说：“你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谭中正想了想。“觉得好笑。我还没死，就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他看着闵上将。“你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闵上将说：“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就得干点事。”
    谭中正笑了。“那你打算干点什么事？”
    闵上将说：“种菜。浇花。看看松鼠。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去培训中心讲课。讲那些仗是怎么打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那些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谭中正说：“你准备好了？”
    闵上将说：“没有。但可以试试。”
    谭中正点了点头。“那明天就去。培训中心那边，正好缺个讲历史的老师。”
    闵上将说：“好。”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还有一点涩，一点甜。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谭中正，你说，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
    谭中正说：“你今天问过了。”
    闵上将说：“我知道。但我还想听你说一遍。”
    谭中正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闵上将说：“什么答案？”
    谭中正说：“活着的答案。”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灯火。“你看那些灯。每一盏后面，都有一个人。那些人，以前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他们知道能活到明天。这就是答案。”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辣椒苗。辣椒红了，茄子紫了，空心菜绿油油的。那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松鼠犹豫了一下，然后跳到他手心里，捧着一颗果子，慢慢地吃。
    他看着手心里那只松鼠，忽然笑了。
    “明天，我要去讲课了。”
    松鼠没有理他，继续吃果子。
    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坐下。
    “谭中正，明天早上，你陪我去？”
    谭中正说：“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凉茶，看着远处那些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月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闵上将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特区的时候。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
    七年后的今天，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了。而且，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照亮更远的地方。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身后，那只松鼠跳上树枝，蹲在那里，继续梳理自己的尾巴。
    那些灯火，还在亮着。
    关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很久。
    李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关翡忽然开口。“李刚，你说，那些灯，还能亮多久？”
    李刚想了想。“不知道。但只要有灯，就能一直亮。”
    关翡笑了。“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明天开始，有一件新的事要做。”
    李刚说：“什么事？”
    关翡说：“教那些从仰光来的人，怎么看这盏灯。”
    他看着窗外那些灯火。“让他们看明白，这些光，是怎么亮起来的。看明白了，他们回去之后，就会自己点灯。”
    李刚点了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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