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活体脑细胞（十六）

    第588章活体脑细胞（十六）
    「呵，」锺离灭明双手环抱于身前，冷冷地摇了摇头，「已经失去理智，开始胡乱攀咬了麽。」
    笑神没有回应，而是两手一摊，「在我目前已恢复的记忆里，恐怖惊悚片里黑人角色总是第一个死，好像已经成为某种惯例。
    虽然午夜老爹不是幸存者里第一个死亡的，不过他也是真的有够倒霉。
    彼时身穿橙色太空衣的伊迪丝的证词是，昏暗的红光中，她看到黑色太空衣的身影从面前闪了一下，然后就听到瓦尔基里被杀死的动静。
    身穿绿色太空衣的钟离灭明的证词是，他也看到了相同景象。因此上一轮所有幸存者才一致投票，将黑色太空衣的午夜老爹流放掉。
    注意到了麽？由于所有太空衣的高矮胖瘦一致，且头盔覆盖着单向透光镀层，在不说话的情况下，幸存者只能通过颜色辨别彼此。」
    笑神手掌一翻，拿出从娱乐室拿来的两管儿童油彩画颜料，将绿色丶红色颜料挤压涂在一块方形金属板上，用手指将色彩涂抹搅和。
    「绿色，由三原色里，黄色与蓝色混合而成。而当绿色与最后一种三原色混合，也就变成了黑色。」
    笑神的指尖，勾起了一坨黑色颜料，轻笑道：「绿色太空衣，在红色昏暗灯光下，看上去就是黑色的。」
    锺离灭明浑身一僵，离他最近的李晟与Dir同时后退两步，与之拉开距离，如同往油锅里倒了滴洗洁精一般。
    笑神悠悠道：「在当时，你可以出面帮午夜老爹解释，但你没有。而是坐看午夜老爹被冤杀。」
    「瓦尔基里被杀的时候，我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锺离灭明冷冷道，「退一万步，就算你的诬陷成立，也无法解释另一点—
    时限倒计时51分钟30秒，海德拉与伊迪丝同时死亡，那时候我人在反应堆室，和蚍蜉丶Dir丶素霓笙在一起，压根没有动手时间。」
    笑神身体后仰，倚靠在桌子旁，随意道：「容我多嘴问一句，没人亲眼看到过这两人的死亡画面，对吧？」
    「这倒是没有。广播里传来的海德拉的死前呼喊，而伊迪丝死时处在密室里，防爆门上锁，只能通过通风管道进出。」
    李晟简单介绍了下伊迪丝死时场景，「当时我们所有人的位置，都很明确，只有你一直处在失踪状态。
    另外，氧气室的混乱也是你故意引起的吧？」
    「是我。」
    笑神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一点，「我从管理室出来后，顺手破坏了氧气室，因为我知道肯定会有人过来抢修。
    不管是人类还是太空异种—后者的目的是感染更多活人，维持种族存续，如果氧气室把整座基地炸了，也不符合太空异种利益，因此它们必然会来。
    可以为我寻找矢量控制装置争取时间。
    而最后，我也确实找到了，就在新乡基地下层，我们一开始醒来的水池墙后，与胚胎保管室一墙之隔。
    人类在1.5g重力环境下，会感到不适。
    2g重力，心脏负荷翻倍。
    3g重力，血液因超重，快速向下半身淤积，导致视网膜供血不足，出现黑视。
    4g，大脑缺氧，意识丧失。
    9g，内脏位移，骨骼损伤。
    我不清楚太空异种的身体结构，但对重力的抵抗能力大概率远强于人类，加上我也没太搞懂矢量控制装置的具体用法，所以只是测试了下失重选项，让新乡基地内部失重。
    4分钟时间一到，我就又调整了回去。
    对于你们那边发生了什麽，我一无所知——海德拉在广播室里被杀的时候，我还在下层。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跟我去下层看看。」
    失控被气笑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新乡基地的安保系统，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就会激活，派出安保机器人保护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
    但要是幸存者集体离开了中控大厅，那哨戒机器人又会再次沉睡。
    笑神装备着能发射动能子弹的武装手，跟他一起，在没有哨戒机器人保护的情况下前往下层空间，查看所谓的矢量控制装置，这特麽就跟纯情小男生被大姐姐哄去她家看宠物猫后空翻一样危险。
    「我就一个人，怎麽能同时杀死位于下层机房的伊迪丝，和位于中层安保室的海德拉。
    能说的都说了，不相信有什麽办法。」
    笑神淡定道：「你说是，辣就是，不狡辩。」
    拿出摆烂的态度，笑神两手一摊，摆明了要当滚刀肉。
    「...只有一个人，未必不能同时杀死伊迪丝和海德拉。」
    僵持之际，素霓笙突然说道：「只需要，利用重力。」
    失控闻言一愣，「什麽意思？」
    「太空异种可以随意改变身体结构，因此能像配备工程手的太空衣一样，快速穿梭于管道。
    但就算再快，也不可能穿梭两地，同时杀人。
    除非，利用重力。」
    素霓笙拿起了那张用于搬运尸体的磁悬浮座椅，将其靠背抵在桌子上，用杠杆原理抬起，然后，全力下砸。
    呋——
    磁悬浮座椅，死活压不下去，一直维持在15—20厘米的高度。
    「超导体根据材料对外磁场的响应，分为一类超导体与二类超导体。其中，二类超导体存在磁通钉扎」效应，即超导体量子磁通线被势阱所束缚。
    表现在宏观层面，即超导体被牢牢固定在原地，既压不下去，也难以横推。」
    素霓笙演示了一番前后推动椅子，冷静道：「新乡基地的磁悬浮座椅，里面很可能被设置了人为的磁通线缺陷，可以在一类与二类超导体间自由切换。
    需要拖动时，切换成一类。
    不需要拖动，要牢牢固定在原地时，切换成二类。
    伊迪丝死的时候，四肢已被折断，而真正死因是背上压着的磁悬浮座椅。
    如果我没有猜错，太空异种是先通过管道嵌入机房，打断其四肢，令其无法再使用武装手，随后趁着新乡基地失重，把磁悬浮座椅放在失去行动能力的伊迪丝的正上方，当重力恢复刹那，座椅落地，切换成二类超导体，利用磁通钉扎效应，将座椅高度恒定在距离金属地面15厘米，碾断伊迪丝的脊椎，完成击杀。
    换言之，伊迪丝是被定时装置，处决的。
    那头太空异种，完全可以在布置好陷阱之后，前往其他地方，比如安保室，掐准重力恢复的时间，同时杀死海德拉与伊迪丝。」
    「能精确掐准时间，意味着...笑神还有队友。」
    锺离灭明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冷静，「听广播里的动静，海德拉是被太空异种亲自动手给弄死的，当时我人在反应堆室，有Dir和素霓笙为我作证，所以不可能是我们。
    蚍蜉是在听到广播后，跑出去的，所以也不可能是他。
    那就只有...」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失控。
    当时李晟从新乡基地下层走廊跑过，失控从仓库探出头来张望，但如果后者是太空异种的话，从广播声音响起，到蚍蜉跑到仓库，这中间的时间，足够太空异种从中层安保室，沿着通风管道，爬回到下层仓库。
    「WTF，你们就这麽信了？」
    失控沉声喝道：「谁都没有见过所谓的矢量控制装置，全都是笑神的一面之词。
    鬼知道是不是他用了什麽定时装置，设置好四分钟的时限，然后沿管道前往中层安保室，杀死海德拉。
    顺便把脏水也泼到我身上，来给他的同伴打掩护。
    现场目前还剩六个人，要是流放掉笑神和我，你们四个人里还潜伏着一个太空异种，三对一，仍然要被阴死！」
    好像...是这麽回事啊。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确实，如果笑神只是正常人类，那麽其他地方的太空异种，就不应该知道什麽时候失重，什麽时候恢复重力，也就无从布置杀死伊迪丝的陷阱。
    而如果笑神与失控，全都是太空异种。
    那前者就不应该留下话语漏洞，反而应当直接把锅全都自己背了，为失控打掩护。
    高强度思考，让锺离灭明感觉自己脑子都在燃烧，感觉这时候在头盔上打个鸡蛋都能烤熟。
    「不不不，有一点你没考虑到。」
    面对失控的争辩，笑神却乐呵呵道：「时间。」
    」
    ...什麽？」
    「当前时间，距离时限结束，还有33分钟。」
    笑神说道：「要说幸存者的工作效率，还是在线的。整个新乡基地绝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维修完毕，只剩下修到一半的机房和仓库。
    两个房间，只要派遣一名维修工，也能在半小时内修好，完成吵闹小子下达的任务。
    在这四名幸存者，锺离灭明丶Dir丶素霓笙丶蚍蜉眼中，我有98%概率是太空异种，你是50%，也许是我在栽赃陷害你；
    也许是我在过于明显地栽赃陷害你，实则想为你洗白；
    也许是我预判了幸存者会预判我的预判...
    不管怎麽逻辑套娃，把你留下，徒增风险。
    四名幸存者，把全程都在与至少一人抱团丶身为太空异种嫌疑最小丶风险最低的素霓笙派出去，让她独自去下层维修。
    至于其他三人，全都待在中控大厅，随时准备按下按钮，形成对三人当中潜在的丶顶多一头太空异种的战略威。
    综上所述，站在这四个人的角度，把你跟我一起流放出去，是最合理丶最理性的决策。
    上一轮，大夥用陶片放逐法流放午夜老爹，不也是同样的理由麽。
    「你！...」
    失控哑口无言，确实，幸存者投票，并不追求绝对完美的公平正义，而是追求生存率。
    如果他是素霓笙等人，大概率也会把自己票出去。
    【冤枉你的人，比你都知道你有多冤】
    失控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他环顾四周，其他人的肢体动作清晰表明，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哈哈，哈哈哈。」
    失控哑然失笑，伸手按在太空衣面罩上。
    「请吧。」
    笑神侧过身，示意失控与自己一起走进火箭货舱，「准备好上路了麽？」
    失控仿佛认命一般，举起双手，缓缓走向货舱，「你不怕死麽？」
    「不是不怕，而是缓怕丶慢怕丶符合长远规划地怕。」
    笑神轻松道：「就和午夜老爹一样，这次火箭货舱也可以设置成近地轨道盘旋，如果任务顺利完成，再把我们放回来，让吵闹小子将我们意识上传到硬碟里。
    我早就想舍了这身肉体凡胎，遁入赛博空间了。
    到时候呐，老赛博人早上起来就这麽一出，左脑清手游体力，右脑浏览社交平台，中午拿摇一摇GG测试手抖丶锻炼身体，晚上看会儿Instagram丶onlyfans，再听着番茄小说入睡。
    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地地地地道道。」
    为什麽是番茄，不是起点不是起点不是起点？
    李晟无语之际，隐约觉得有什麽不对劲。
    笑神的态度太奇怪了，被指控的失控也像是在隐瞒着什麽。
    医疗室的手工日历，娱乐室的一千米长新希望号飞船儿童画，四分钟的失重时间，如陀螺般沿一个方向旋转的海德拉...
    线索在脑海中慢慢串联成线，却始终隔了一层窗户纸，没能捅穿。
    踏，踏，踏。
    失控缓步踏过过道，脚掌猛地蹬踏地面，瞬间滑行出去，伸手抓握住锺离灭明太空衣的肩膀，同时自身脚尖点地，陡然旋转，将锺离灭明扭到身前，挡住了哨戒机器人的电弧棍棒所指方向。
    「检测到敌意行为！」
    哨戒机器人发出严肃机械声，沿着道轨急速滑动，试图绕到失控头顶。
    但这点时间已经够了。
    失控从身后抱住锺离灭明的腹部，用力一勒。
    伴随着密集的骨骼爆裂声，锺离灭明登时毙命，松松垮垮的上半身，正好被失控如雨伞般，托举至头顶，挡住了高压电弧。
    火星飞溅，强烈光芒模糊视野，只听砰砰砰砰几声枪响，待李晟等人看清时，失控已冲至笑神前方。
    他仍站立着，单手将锺离灭明的尸体高举过头顶，浑身被武装手的高斯子弹撕裂出数道可怖伤口，尤其是腰部的前后贯穿空洞，损失近50%份额，透过创口豁面，能清晰看到里面布满了不断蠕动的红白色肌肉丝线，以及大量成分不明的绿色泡沫液体。
    这就是，太空异种的真正样子。
    「..你赢了，」
    失控僵直不动，高斯子弹，以及高压电弧的馀波，摧毁了他的强韧生命力，肌肉丝线冒着袅袅焦烟，绿色的粘稠液体沿着破损太空衣流淌，但他的右手早已握掌为拳，半陷入笑神的胸腔。
    隔山打牛，透过太空衣的织物层，击碎胸腔内脏。
    「但我也没有输...」
    声音细若蚊蚋，失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人类一命换两命。
    三条性命仓促消逝，现场只剩Dir丶素霓笙丶李晟三个活人。
    啪嗒。
    沉重太空衣坠落在地，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良久，Dir的吸气声才打破了沉默，「结，结束了麽？」
    素霓笙唤出智能腕表，场上确实只剩下三人心跳。
    「6
    」
    李晟什麽也没说，他踏步上前，用磁悬浮座椅的靠背，将失控的尸体翻了个身。
    太空异种，有着和人类相似的骨骼内脏结构，只是肌肉纤维密度更大，并填充有粘稠的绿色组织液。
    「站在锺离灭明和失控的角度，这一切结束了。」
    沉默片刻，李晟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道：「身为太空异种的失控杀死了人类锺离灭明，与笑神同归于尽。
    但，如果笑神也是人类，又怎麽解释为什麽，太空异种们，能知道笑神什麽时候会用矢量控制装置，恢复重力，从而布置下定时杀死伊迪丝的陷阱。」
    太空异种「们」，「你什麽意思？」
    Dir捕捉到了重点，错愕道：「难不成我们三个里面还有太空异种？这不对吧！」
    距离时限1小时21分的时候，我被笑神关在管理室，1小时01分，我从管理室出来，到安保室广播，之后等来了海德拉与素霓笙，和他俩一起到氧气室，55分，重力消失，那时候我就已经跟你们在一起，51分，重力恢复，伊迪丝与海德拉被杀，49分，你抵达己方，整个过程我们始终都在彼此视线范围内，没有动手的机会啊。
    硬要说的话，脱离过大部队超过几分钟丶有充足作案时间的人，反倒是你才对——1小时01到55分，你一个人在氧气室。」
    「错了。」
    李晟稍侧过头，语气淡漠道：「你真以为，是所谓矢量控制装置，控制的失重麽？」
    「...什麽？」
    Dir怔在原地，笑神与失控争执的焦点，方才众人所有争辩的中心，不就是矢量控制装置麽？！
    「笑神与失控的说辞，」
    李晟转过身，平静道：「只是，第一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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