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三界外

李周巍的话语罢了，把前因后果一讲，又提及剑门之事，一旁的真人数次变色，沉沉地叹了口气，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早以为南北无人可倚，可多少还等他们一个态度，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李周巍揉了揉眉心缓解疼痛，道：
 “还有个龙属，两张面孔下也是道不尽的心思，只是一时不用理会，抓紧痊愈伤势…早一分便有一分的安心。”
 他把这件事情推过，话锋一转，道：
 “倒是有两桩事…大鸺葵观的【冲阳辖星宝盘】与司马家的灵宝【淮江图】还在我身上，一道能广阳极，另一道能重性命，压制伤势少不了这两样，借用起来不止一二年的事，还须叔公转圜。”
 “好！”
 这些东西对方不会提，可自家一定是要去打点的，李曦明连连点头，李周巍顿了顿，提醒道：
 “这次大战，司马元礼还取了一枚【次显广阳宝丹】，虽然此人柔顺不强，多有杂心，不过讨好之举，可也算砸了血本，不宜欠着他…”
 毕竟那枚【次显广阳宝丹】仍在气海中焕发着明阳光彩，如同一轮烈日，不断输送着神通法力，他提醒了这么一句，倒是把话重新折回来，带了点笑：
 “至于大鸺葵观那一边，等着伤好了，我会主动去见一次，这次大战，给我最大惊喜的宝物就是这一件【冲阳辖星宝盘】了！”
 李周巍这话毫不夸张，【冲阳辖星宝盘】虽然在这场大战中不算足以决定胜负的手段，可整场战斗下来的使用体验可谓是顶级的：
 “要走脱有乱星动摇，要攻伐有上曜杀伤，不需念咒施法，便有四次机会可随时取用，即便用罢了，也不过是跟寻常灵器一般多了个掐诀念咒的时间。”
 “况且…还有辅助阳极的神效！”
 李曦明即使不曾见过这宝盘施展神威，此刻也颇有认可之色，当年他可是借用过此灵器，印象深刻，换取【华阳王钺】时还暗暗对比遗憾过…
 眼下便道：
 “我当年就提过换取，奎祈前辈以名录在册，乃是镇宗宝物为由推辞，如今大鸺葵观萧条，未必不可换，我们不叫他吃亏就是。”
 “换不得也就罢了，恩情在前，鸺葵是正道，不叫林氏为难。”
 太阳道统的衰弱动荡四方，李氏从中则获益不少，尤其是大鸺葵观…再者，几位鸺葵道真人的死无不震动江南，从宋国诸修到杨氏、甚至高高在上的宋帝，都因此对林沉胜多了分客气，李周巍亦不例外。
 李曦明沉沉点头，道：
 “除了那玄虎，这【天养瓮】内尚有一怜愍，不能无人看护，我将其取出，”
 于是不再多说，收了三样灵器，急匆匆地退下去，留下李周巍立在殿中，稍稍犹豫，终于将诀掐起。
 那股轻飘飘、腾云驾雾般的失重感再度升起，眼前先是暗沉，旋即一片光明！
 清冷如月的白玉阁楼涌现而出，日月同辉的景象悬在窗棂之内，那股熟悉的、阴阳均平的气象扑面而来。
 李周巍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彩光跳动了一下，色彩凝重，面上的碎裂纹路也一一明亮，让李周巍微微一愣。
 ‘这灾劫…’
 这道始终徘徊于他身躯的清琊戊土之灾明灭一阵，竟然如同失去了目标，迷茫起来，一点点黯淡下去，不断攀升的威力有了明显的减缓！
 ‘嗯？’
 这让李周巍紧皱的眉头松开，有了一分喜色，迅速闭上双眼，细细感知：
 ‘有所化解？…不对…’
 从始至终，李周巍身上的异样其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大战中、正面被命中时留下的伤势，而另一部分便是清琊戊土之灾，使他体内不断涌现出越来越浓厚的戊光来，从而根本无法抽出手来恢复伤势，甚至伤势还在一点点变重！
 而进入此地的一瞬间，这灾难有明显的迟疑，如果说先前是大日凌空，毫无阻碍的照耀而下，那如今就如同躲避入屋檐之下，避去三分。
 不仅仅如此，在他的感知之中，这清琊戊土之灾不但没有逐步增强，喷涌而出的戊光还在以一种不断的累积的速度主动减弱！
 这让李周巍心中又惊又喜，心中怦然而动：
 ‘【清琊戊土之灾】究竟是何原理？是如何生效的…而日月同辉天地…又有多大的神通？’
 种种猜想从他的心头掠过，李周巍下一瞬已经重新掐起法诀，身边的一切如幻境般褪去，置身于庭州的大殿之内！
 果然，只是脱离了日月同辉天地，便有辉霞玄色涌现、灾劫的刺痛感响应，那不断衰弱的清琊戊土之灾卷土重来，威力飞速增长。
 ‘【清琊戊土之灾】…灾劫…’
 他眼中明悟，再度显身日月同辉天，看着体内慢慢衰弱的【清琊戊土之灾】，舒缓地出了口气，起身迈步：
 ‘应当是某种响应，【清琊华枝】落中，如同中了某种标记，或者俗称病灶，才会有这源源不断的戊光照出，源自于灵宝…不止…是位别还是法宝？’
 “不…应当都不是。”
 他眼中的彩光一点一点黯淡：
 “湖上有【青诣元心仪】！无论是位别还是法宝，都不能涉及此地，应当是…向『戊土』果位感应的神妙！”
 “【青诣元心仪】是不能隔断作为天地之本的果位的…否则无论『坎水』的【江中清气】也好、『渌水』【洞泉澈气】也罢，都不能在望月湖上采出…”
 “而隔断『戊土』果位的，也不止因为【日月同辉天地】是个洞天而已！”
 【清琊华枝】自古便有名气，从古至今，中了【清琊戊土之灾】的高修不在少数，古时候太虚洞天又多，堂堂紫府，难道连进洞天疗伤都做不到么？
 “是因为【日月同辉天地】比【青诣元心仪】还要高出一级，本身跳脱于现世、太虚、洞天这或虚或实的三类界外，不在五德中！保守来说，至少脱身于戊土之外！”
 “若是古代修士，位于此地修炼，恐怕能避开三灾九劫，不受司天雷、人世灾、幽冥榜辖制，独享逍遥大道。”
 “如若我…”
 他幽幽吐出口气来，心中的冲动很快遏制：
 “不对…既然不在果位之内，在此地不但求不得金，连突破神通时的升阳都勾连不上太虚，最终还要重入现世，暴露于诸真君视野之内，而逍遥世外，亦非明阳之道…”
 李周巍很快摒弃杂念，定下心神梳理局势，只觉得压力大减：
 “有这么一个好处在，至少在洞天之内不用时刻与灾劫对抗疗伤，只须等灾劫退去了，把先前累积的戊光根除，便可以专心疗伤…甚至等伤势好了，连修炼都不成问题！”
 “而叔公便可以在界外慢慢寻找根除病灶之法，没有这样浓厚的戊光干扰，根除起来也更加容易，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这病灶无法根除，神通全盛来对抗与拖着病体来对抗也非是一个量级！”
 他心中大定，立刻盘膝坐下，道道神通汹涌而下，化解戊光，治愈伤势，片片天光汇聚而来，将他的面孔照得一片光明。
 ……
 李曦明驾风而出，随手捏了玉符，去唤郭南杌，却发觉庭州之中已是满境喜声，四处装点，一片热闹，他略略看去，居然是宋国的各家道统，咸来相祝！
 不但四方的小道统皆派人来，甚至方才从南北大战一同退下来的司马家、邻谷家，乃至于紫烟、程氏皆有人来，大部分都是为昶离真人突破紫府庆祝的名义，底下却相互传报：
 ‘魏王斩杀统御江淮的通玄嫡系戚览堰！’
 ‘大胜！贵族三持玄共平了江淮…’
 李绛迁这位魏王长子突破紫府的消息已经传遍四方，而阵斩戚览堰的声势实在浩大，哪怕听在李家人耳中都有几分不可思议，喜上加喜，整片岛洲上洋溢着一种热烈的氛围，驻守在大殿前的两个守卫躬身而拜，抬起头来时面上亦带了笑。
 见了这幅场景，环绕在李曦明心头的压抑都散了不少，思量了一瞬，正见着李绛宗一身红衣，满脸喜庆地进来，便问道：
 “损失如何？”
 “秉真人，南方大捷，湖上伤亡甚少，攻克玄妙也不过折了几位练气，对方伏地而降，周达叔已经写了信回来，请教真人…”
 这次大战打出真火，主要的伤亡都在紫府，李曦明只怕什么意外折了自家嫡系，此刻也微微一笑，听着李绛宗拜道：
 “族叔禀报，说玄妙观上的几个灵库分别派了公孙柏范、妙水道人、丁护法控制住，通通落到我家手里，眼下…是等大宋派人来交接还是…”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李曦明已听懂了，颔首道：
 “取回来！一个子儿也不须给他留！”
 赫连无疆那三样灵器落到自家手里，已经显现出杨氏的态度了，对于李周巍现身剑门，打破南北默契的事，杨锐仪有赔罪之心，而自家修立秘境在即，也正需要大量的灵资，李曦明更不客气：
 ‘这才哪到哪！宋廷的赏赐才是大头！’
 李绛宗听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李曦明这才抬了手，嘱咐道：
 “玄妙观控制在我家手里不错，随意折腾，却不要动他们的祖师大殿，尤其是那幅画，最好看都不要看。”
 玄妙观再如何也挂着【须相】的名头，灵宝道统的大真人也不知走了没有，如若自家人真做出了什么侮辱的事情，被一道气息打死了，李曦明也只能默默把苦果咽下去。
 李绛宗连忙应下来，满面期待，道：
 “长兄登及紫府，炼成神通，践虚得真者，已历三世，为大宋宗族之首，玄筵庆席，不知往何时安排…”
 李曦明一听就知道是老人教他说的，只是这些日子里心弦紧绷，听着他这话反而恍惚了，暗忖起来：
 ‘不错，炼成神通三世，我家筚路蓝缕，已经走到了江南世家之巅，本该焚香祈福，告祭先祖才对…’
 ‘是走得越高，天顶上的人物看得越清晰，越觉得自己渺小了。’
 可他并未忧虑，反而神色柔和了几分，笑道：
 “再等等，还有宛儿，一同来庆不迟。”
 李绛宗即刻明悟，满面期待地点头，还未来得及多说，已经有一道清光踏空而来，降在殿前，便见青年厚重沉稳的声音：
 “恭喜前辈！恭喜魏王！”
 李曦明笑着点头，扫了眼一旁的晚辈，李绛宗识相退下去了，他神色一变，叹道：
 “【清琊戊土之灾】才是大麻烦，南杌可替我问一问曲巳？”
 郭南杌一点头，正色道：
 “正是为此而来！”
 李曦明登时大喜，连忙上前，听着郭南杌正色道：
 “大真人一直在关注海内之事，便听闻了魏王之事，知晓了【清琊戊土之灾】，暗憎戚览堰毒辣，又明白这灾不能拖，越拖越是可怖，虑及有心人盼着魏王拖，让我特地前来一趟。”
 李曦明连连点头，道：
 “大真人爱护之心，我深有体会，此番救急，如旱日逢甘露！”
 郭南杌道：
 “【清琊戊土之灾】乃是灾劫，我家大真人虽无解决之法，可却知这解决之道在何处…避灾躲劫的无上妙法、灵丹，无一不在青阶之前，哪怕是堂堂阴司，在此术上亦不及万一！”
 郭南杌话说得客气，李曦明如今对南方的信任极低，可不信阴司解决不了一个【清琊戊土之灾】，无非是没有解决的利益，也懒得应他，却不曾想擅长此道的道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顿生喜悦，道：
 “太阳道统？！我这就去拜访！”
 郭南杌听了这话，面有犹豫，止住了他，道：
 “太阳道统是青玄法统不错，可据我曲巳所知，那位太阳道统的大人在青玄之中不擅避灾躲劫，即使有教导，也在那几位真君身上，通常不传下…”
 “按着大真人的意思，远处的法统，九邱澹台、常郡韩氏为宜，近处的…要么去问一问金一道统，要么…依着太阴一道去找，须请教纯一。”
 李曦明面上恍然大悟，心中却怪异起来，喃喃自语：
 ‘太阴一道？请教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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