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外京之战（十五）

    陈二狗快要死了。
    靠在肮脏的墙角边，他的意识正变得模糊，但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因为太饿，濒死的陈二狗反而没有了饥饿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跟一众村民逃到了这里，想着天灾会很快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重返家园。要知道这里可是帝都雍京！
    可几个月下来，陈二狗回家的希望一点一点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东街口免费施粥。
    早先的时候，他每天早晚都能从那里的粥棚，领到一碗还算浓稠的米粥和几条咸菜。
    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围困雍京的黑暗天幕屹立不倒。
    而东街口粥棚里发放的米粥，很快从早晚两次变成了一次，然后粥里的米粒越来越少。
    到最后三两天才施一次。
    那碗里的米粒粒可数。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清汤，陈二狗也有三四天没喝到了。
    偏偏因为太渴，他喝了不乾净的水，结果就生了病，到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迷迷糊糊之中，陈二狗勉强擡起头来，看到了不远处升腾的烟柱。
    据说那里摆着一口巨大的炼炉，像他这样饿死或者病死街头的人，会被装上马车送过去，再丢入炉中炼成灰烬。
    陈二狗每天都能看到这支烟柱，日夜不息。
    他知道，自己马上也要去那里了。
    而在陈二狗的身旁，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名饥民。
    这些人的情况跟他差不多。
    陈二狗扯了扯嘴角，发出了无声的苦笑一一至少黄泉路上不寂寞。
    铛！铛！铛！
    忽然间，清脆的铜锣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响亮的吆喝声：「乡亲们，山海观在东街口重开粥棚救济灾民，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菜肉粥，大家快去排队领取，施完为止！」
    菜肉粥？
    陈二狗猛地一个激灵，意识陡然清醒过来。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敲锣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真的是有人施粥啊！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陈二狗张开乾裂的嘴巴，从咽喉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想爬起来去领粥。
    如果能生的话，谁又愿意死去，更别说当一个饿死鬼了！
    但陈二狗半点力气全无，努力了几次都宣告失败。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人纷纷爬了起来，其中一人抓住了陈二狗的胳膊：「二狗哥，我们一起去！」这人跟陈二狗同一个村子，虽然以前关系不怎么样，但此刻却给了他生的希望。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蹒跚地来到了东街口。
    还没到粥棚，陈二狗就闻到了一股让他几乎疯狂的食物香味。
    他乾涸的嘴巴里面，居然生出了一点津液。
    「排队！」
    「谁都不许抢，捣乱者通通丢出去！」
    「找死！」
    粥棚前面有不少武者在维持秩序，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皮鞭挥舞得劈里啪啦作响。
    谁要是不遵守规则，保证鞭子立刻破空抽击而来。
    陈二狗和同伴虽然极度渴望食物，但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乖乖地排在了队伍的后面。
    幸好施粥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陈二狗用颤抖的手，领到了满满一碗的肉汤！
    碗是大海碗，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破损的新碗，看光泽应该是刚刚烧制出来没多少时间。
    陈二狗以前在窑场干过活，所以对此相当清楚。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碗里热气腾腾丶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浓汤。
    他仅仅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恢复了几分力气，早已失去动力的肠胃居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陈二狗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刹那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脱离了躯壳，所有的悲苦和伤痛全都不翼而飞。
    两滴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去去去，别挡着！」
    可没等陈二狗细细回味，就被人推了一把。
    陈二狗慌忙护住手里的汤碗，赶紧让开位置，在附近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碗汤里面不仅掺杂了一些野菜和米粒，而且还有熬得稀烂的肉糜。
    虽然食材的数量非常少，但肉汤的味道很好，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感觉暖融融的，非常的舒服。让陈二狗不敢置信的是，这汤里竞然蕴含着一丝丝灵气！
    虽然含量非常低，可对于体虚乏力的陈二狗而言，却是极大的滋补。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恢复，气血得到了滋养，手脚不再颤抖酸痛，连带着精神都抖索起来。陈二狗知道，这次自己活下来了！
    真的活了。
    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因为如此「珍贵」的食物，居然施给他们这些草根般的饥民？
    山海观又是哪家善人啊？
    怀着无比的感激和一丝茫然，陈二狗端着空碗左顾右盼，看到周围的人们都跟自己一样，在喝完肉菜粥之后，露出了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而在粥棚的前面，一支支队伍还排得很长很长，排队的人一直延伸到街口看不到尽头。
    越来越多的灾民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很多携家带口。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大声哭嚎，有人跪地磕拜…
    同样的情景，出现在外京数以百计的施粥处。
    一桶桶熬煮好的肉汤被一辆辆马车送了过来，然后由专人负责安排，井然有序地分发给饥肠辘辘的灾民们。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天，围聚在外京的几十万灾民，都能领到同样的一碗肉汤。
    就是这样的肉汤，让他们在这场空前的灾劫中活了下来。
    与此同时，山海观和方骁的名字慢慢流传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救助他们的恩人是谁！有些人在心里默默念诵，有些人偷偷为方骁刻了长生牌。
    也有些人找到山海观，想要当面感谢他。
    但山海观早已封闭，根本不接待外来访客。
    至于方骁，也不在山海观里。
    早在施粥汤的前一天，他就回到了甲五十七号镇妖坞。
    因为妖魔大军正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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