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王家三长老，兵临城下

    苍云仙城的主街上，人流比三十年前稀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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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那三成，也是脚步匆匆，低头赶路，谁都不愿在大街上多留一息。
    陈道平却走得不紧不慢。
    元宝缩在他肩膀上，伪装成一只灰扑扑的三阶蛤蟆，半眯着眼打盹。
    偶尔路过卖灵果的摊子，两只蟾眼才会微微睁开，流露出与体型极不相称的馋意。
    「管住嘴。」
    陈道平拿指头弹了它一下。
    正琢磨着去哪儿弄点突破化神后期的机缘，耳朵先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动静。
    前方百丈，一条横贯东西的商铺街，原本三三两两溜达的散修，在极短的时间内往两侧退散。
    退得很急，退得很有经验。
    贴墙根，缩脖子，目光朝下。
    这是被人欺负惯了的本能反应。
    一队穿着玄色华服的修士从街口涌进来，大约二十多人，清一色金丹中后期。
    陈道平没停脚。
    不是不想躲，而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若在这个时候忽然变道拐进小巷，反倒比顶着走过去更招眼。
    所以他继续走。
    那队人也继续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有一道视线在陈道平身上划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停住了。
    「站住。」
    一道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
    人群分开，一个须发皆白丶穿着暗金色锦袍的老者从队伍中间踱了出来。
    乾瘦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元婴圆满的气息毫不收敛地铺压开来。
    陈道平看清了他的脸。
    王家三长老。
    三十年前在仙务阁，为了甲字七号洞府跟他起过龃龉的那位。
    时隔三十年，这老东西的修为一步都没涨，还是元婴圆满。
    但排场涨了不少，二十几个金丹还有几个元婴修士簇拥着。
    走在苍云仙城的大街上，比当年在仙务阁里那副嘴脸更加不可一世。
    三长老打量了陈道平两眼，忽然笑了。
    「是你。」
    陈道平没接话。
    三长老背着手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的目光，从陈道平的旧袍子滑到肩头那只蛤蟆，再回到脸上。
    「三十年前，老夫看你不顺眼，就说你来路不正。」
    三长老转头对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
    「全城戒严期间，对不明身份的外来修士，要严查，这是城主府的命令。」
    他又看向陈道平。
    「搜。」
    两名元婴修士走上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探查陈道平的储物法宝。
    陈道平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恰到好处，既不像硬气到想抵抗，也不像软到可以随便拿捏。
    「道友，在下不过一介散修，三十年前租了个丁字号洞府闭关，今日刚刚出关。」陈道平摊了摊手。
    「身上就带了点补给用的灵石灵药，实在没什么值得搜的。」
    三长老抬了抬手，那两名元婴修士停下脚步。
    「没什么值得搜的？」老头慢悠悠地咂了咂嘴。
    「那就更得搜了，如今苍云城风雨飘摇，各方势力安插的探子多如牛毛。」
    「你一个外来散修，闭关三十年不出门，三十年不与任何人往来，你不觉得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蹊跷？」
    周围散修退得更远了。
    有几个好事的停在远处张望，但目光一接触到王家修士的制服，全都迅速偏过头去。
    没人会替一个陌生散修出头。
    在苍云仙城被围困的这三十年里。
    王家凭藉本族有一位化神初期修士坐镇，在城内大肆扩张势力范围。
    苍云仙城城主忙着应对外面那几个化神势力的围攻，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秩序。
    王家就是苍云仙城里的土皇帝。
    三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度，反而更加刺耳。
    「五十万中品灵石。」
    陈道平没表情变化。
    「五十万？」
    「就当是这三十年的治安维护费丶阵法使用费丶灵脉保养费。」
    三长老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陈道平面前晃了晃。
    「交了，你接着闭你的关。交不出——」
    他收回手指。
    「那老夫只能以通敌罪论处，设法场，就地正法。」
    「别觉得老夫吓唬你，半个月前，东城那个元婴散修，就是这么死的。」
    远处几个围观的修士窸窣议论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小得连蚊子都不如。
    这帮人看陈道平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棺材的角度。
    在苍云仙城里跟王家顶嘴，那是嫌命长。
    陈道平垂着眼皮，沉默了两三息。
    然后叹了口气。
    右手伸向腰间，开始解储物袋。
    三长老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丶并且每次都会得手的胜利者的嘴角。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个元婴圆满的散修到底能榨出多少油水。
    五十万只是个开价，能不能刮出一百万还得看他储物袋里的货色。
    「算你识——」
    三长老的手伸了过来。
    五根乾瘦的手指，已经快要碰到陈道平的衣领。
    就差一寸。
    陈道平的眼皮，抬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任何一个旁观者能察觉到这一抬眼中的猫腻。
    但一股极其精确的丶仅仅只覆盖三长老一人识海的神识波动，从陈道平的眉心透出。
    堪比化神圆满的强大神识，六十万丈的覆盖范围，此刻被他收束到了针尖大小。
    只一点。
    只刺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三长老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五根手指在发抖，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丶根本压不住的发抖。
    额头上有汗珠沁出来，很大一颗，顺着眉骨往下淌，挂在鼻尖。
    在那一个刹那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苍青色深渊。
    深渊之中，有一道目光垂落下来，冷漠地丶随意地俯瞰着他。
    陈道平动作很自然，手里那个已经解了一半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拿着？」
    三长老往后退了一步。
    左脚绊在右脚上，打了个趔趄。
    他的手下们全愣住了，化神家族王家的三长老，刚才还颐指气使的一方大佬，这会儿退得跟踩了蛇似的。
    「三长老？」一个元婴修士凑过来想搀扶。
    三长老一把推开他。
    他的嘴张了两下，想说点什么。
    一句狠话都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两条腿在打架，锦袍的后背已经洇出了深色的汗渍。
    他盯着陈道平的脸，盯了足有三息。
    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凌乱得不像一个元婴圆满修士该有的样子。
    那二十几个金丹跟在后头，一头雾水地小跑跟上。
    几息之后，那队人就消失在了街角。
    陈道平把储物袋重新系回腰间。
    周围的散修全都傻了，有几个嘴巴半张着。
    脑袋在陈道平和三长老消失的方向之间转来转去，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元宝在他肩上「呱」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陈道平用手指把它的脑袋按下去。
    「别得意，不是你乾的。」
    话没说完。
    天暗了。
    不是云遮日。
    是有什么巨大到遮天的东西，正从苍云仙城的东面压过来。
    陈道平的瞳孔微缩。
    他不需要抬头，六十万丈的神识早就捕捉到了。
    城外三十万丈的高空上，七艘黑色灵舟破开云层，排成弧形阵列。
    每一艘都有三百丈长，船身刻满了五阶战争法阵。
    护城大阵内壁疯狂亮起赤红色光芒，阵纹交错闪烁，发出连绵不断的尖锐鸣叫。
    那是阵法承受外力冲击时的过载预警。
    一道声音从九天之上碾压下来，震得整座仙城的建筑都在抖。
    「苍云老贼！三十年了！交出《太初道经》，否则今日教你满城陪葬！」
    满街修士抱头鼠窜。
    陈道平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元宝。
    元宝也在看他。
    一人一蟾对视了一下。
    陈道平的表情，很微妙。
    太初道经。
    这三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储物戒里那份三十年前顺手拿上的功法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