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与天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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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此刻心中却不禁想起了张茂。
    记得那天，张茂开口几乎是用喊的说道：
    “龙虎山没有孬种。”
    这话糙了，糙到不足以囊括出龙虎山对于道的向上之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正如之前一样。
    那时候的陈昭才遇到宋海棠，很多时候，也只是将她当做是一个NPC，是一个没有色彩的人。
    但在后来的某个刹那，眼前的人却忽然鲜活了起来。
    这才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游戏。
    自己也并不是尊贵的‘玩家’。
    但实际上，陈昭的态度却依旧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在他的认知里，还是很难将所遇到，见过的一一些人鲜活化。
    但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毕竟谁都会遇到陌生人，在没有接触之时，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别样的感情，没有接触，没有交流，在认知之中，便算不上是真切的‘人’。
    而如今，陈昭则是再一次感受到这个‘鲜活’的过程。
    甚是奇妙。
    陈昭说道：“道长，这可是要命的事情，要想好才行。”
    张道元轻咳了一声，说道：“大道既行至此处，莫非要老道我视而不见乎？”
    陈昭摇头：
    “我非大道。”
    “道友所行之事，便是大道。”
    “道长你……”
    陈昭抬起头来，说道：“道长心中大道，是在天下之间？”
    张道元点了点头。
    “咳咳……”
    老道士咳嗽了一声，说道：“世上求道之人，其中多是为了远离茫茫红尘，为自己的内心求得一片清净之地，但老道我却是多少有些不太一样。”
    “老道我自幼便在龙虎山下的村子里长大。”
    “儿时父母淳朴善良，邻里相亲和睦，谁家有难，全村人都会搭把手帮衬一把。那时我常看着山上道观的道长下山施药、祈福，从不避尘俗，年幼的我只觉得道长们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于是在年少时，我便拜师入龙虎山，师父教我诵经、修行、演法，教我天地法理、清静无为。可他从未教我冷眼观世，更未教我避世偷安。”
    张道元收回目光，看向陈昭，眼底澄澈坦荡，“师父常说，龙虎山的道，从来不是藏于深山古观、青灯古卷里的私道，而是扎根红尘、庇护苍生的公道。若无世间凡人，便无红尘道场；若无苍生疾苦，便无济世大道。”
    “旁人修道，是脱尘离俗，求自身圆满、长生清净。”
    “可我修了一辈子道，修的却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自在。”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平静的开口：
    “我生于此，长于此，是这方天地山水养育了我，我见惯了人间烟火，也见惯了风雨疾苦。”
    “荒年之时，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乱世将至，众生惶恐不安，朝不保夕。”
    “若我辈修道之人只知闭门清修，对世间劫难视而不见，那这身道袍，不如不穿，修了一辈子的道，不如舍弃。”
    “世人皆道，红尘纷扰，是修行桎梏。可老道以为，红尘即道场，苍生即大道。”
    张道元微微挺直了脊背：“我龙虎山弟子，不求避世无灾，但求入世无愧。不求自身逍遥，但求百姓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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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恍惚了片刻，这才幽幽说道：
    “张茂道长说的果真不错，龙虎山当真是没有孬种！”
    “张茂那孩子说得直白，这话粗浅，却道尽了我龙虎山的根骨。”
    老道士轻轻一笑，眉眼间的沧桑散去几分。
    “我辈修道者，畏惧天道劫难，畏惧法理有亏，唯独不畏惧世间风雨，不畏惧舍身赴义。”
    “如今劫大道行至眼前，我若旁观而望，便是愧对师门，愧对这片养育我的山水，更愧对心中坚守半生的道。”
    他看向陈昭，幽幽说道：
    “老道年岁已高，时日无多，余生无甚所求。只求竭尽微薄之力，为老道这脚下山水，求一份安宁，为这天下万民，求一个风调雨顺，若真能成，死亦无憾矣……”
    说到这里，陈昭已然是全明白了。
    他不禁叹道：“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原来如此……”
    他看向老道士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尊敬。
    他敬重这份没有目的，没有私心的大义，这是他陈昭未曾有的东西。
    老道士愣了一愣，口中不禁喃喃：
    “朝闻道……”
    “夕死可矣……”
    他抬起头来，反复捉摸着这句话。
    不禁笑出声来。
    大道，当真妙不可言。
    老道士笑着说道：“正是如此，该是如此。”
    老道士觉得不虚此行。
    他当真是见到了一位不得了的修行人。
    这位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私心的人，却对于道，有着别样的见解。
    不止在道行上说得上是一位高人，更是在道理上，同样也是一位高人。
    他睁眼望去，看向那金箓大蘸。
    目光之中，仿佛看见了天下风调雨顺的模样。
    百姓安居乐意，没有大灾大难，秋收稻穗粗壮，米粒堆满谷仓……
    好一场美景！
    张道元带着身后的徒孙正诚下了山。
    陈昭望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心中却不禁思索着。
    ‘这动静是不是闹的有些大了。’
    他只是想一个人搞事，但好像莫名其妙的，便来了一堆人。
    这些人当真是不要命的！
    张茂是这样，连这位张天师也是这样。
    龙虎山不愧为这天下之间有名的道山。
    陈昭对这座山，也越发好奇了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一片山水，能滋养出这么多的向道之人，想来那山上山下的光景，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等到此事过去之后，他一定要去龙虎山看看。
    但实话说。
    他也没打算让这些‘不要命’的人真的去送死。
    这样的人，当然还是活着最好。
    要是死了的话，陈昭大概会觉得很可惜的。
    故而他还是打算单打独斗。
    因为在他看来，这始终只是他跟天道之间的斗争。
    他要做的也不止是册封水神这一件事。
    他要……
    为这人间，换一片天地！
    正所谓：
    与天斗，其乐无穷！
    而这，便是他陈昭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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