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真惹得起吗？

    冯生自己却感觉极其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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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惊叹，忍不住转过头，想看看周家千金是不是已经被自己的才华所折服丶羞红了脸庞。
    结果一转头。
    杨婵带着两个女儿，正蹲在溪水上游，指着水里的小鱼指指点点。
    而周青手里端着老管家刚泡好的热茶，表情似笑非笑。
    那眼神，就像是过年时看村头耍猴的把戏一样。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冯生乾咳了两声，厚着脸皮凑到周青面前，拱手笑道：「老先生，晚辈一时见景生情，诗兴大发，胡乱吟诵了两句，不知老先生听了，觉得这诗可还入得了耳？」
    「冯秀才啊。」周青撇了撇茶杯上的浮茶沫，笑道，「你既然是个读书人，老夫考考你。你可还记得，你幼年开蒙，第一日踏进私塾读书时，教书先生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冯生愣住了。
    他满心以为周青要么夸他两句，怎么突然扯到私塾启蒙上去了？
    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
    「时间太过久远，晚辈有些记不清了。大抵是些天地玄黄丶子曰诗云之类的破蒙文章吧。」
    冯生敷衍的答道，眼神还在不住地往溪水边的周家女眷身上瞟。
    周青见状，随手用摺扇在冯生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动作很慢，力道看着也轻。
    「哎哟！」冯生惨叫半声，缩回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疼得眼冒金星。
    周青站起身，将摺扇别回腰间：「走吧，歇够了，咱们继续上路。」
    说罢，坐回马车里。
    老管家一挥马鞭，车队軲辘辘地再次向前滚动。
    冯生抱着脑袋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剧痛才慢慢消退。
    「老东西，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是吧？」他暗自咬牙切齿，「你且狂着！等到了地方，我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就在这时，薛令声音响起：「醒醒神，准备好了！别给本座出差错！」
    冯生听到老祖宗的传音，心头怨气烟消云散，连连回应：「老祖宗，都安排妥当了？」
    「哼，这点小事，何须本座亲自动手？」
    「本座随便拘了前面乱葬沟里的几只游魂野鬼，让它们在前面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这些小鬼道行微末，伤不了人命，但弄点鬼打墙丶吹点阴风，用来吓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那是绰绰有余。」
    「等会儿那几只小鬼一露面，马车必定受惊。你便趁机掐动本座传你的灵甲诀，上去充一回斩妖除魔的活神仙。把周家人稳住，剩下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孙儿明白！老祖宗真是神机妙算！」冯生激动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叫打瞌睡遇上了递枕头。
    有神仙老祖宗在背后撑腰，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扬起马鞭催动马匹，赶到周青马车的窗外，只等阴风刮起。
    车队顺着土路，缓缓驶入狭长山谷。
    两面都是高耸的绝壁，阳光照不进来，周遭长满参天的老槐树。
    队伍走着走着。
    冯生的耳朵动了动，听见身旁的马车车厢里，传出阵阵朗诵声。
    声音不大，是从周青嘴里念出来的。
    冯生侧着耳朵，皱起眉头仔细听了半天，发音古怪得很，音节晦涩难懂，抑扬顿挫之间，透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枯燥劲儿。
    「装什么大尾巴狼？」
    冯生撇了撇嘴，心里冷笑连连。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雅致在车厢里念些狗屁不通的经文？
    真以为念两句酸文，就能把山里的野兽和邪祟给念走？
    此时，周青双目微闭，嘴里轻声念诵《青莲大道歌》。
    这声音凡人听了，只觉得晦涩枯燥，如同老僧念经。
    可若是落入修道者或者鬼魅邪祟的耳朵里，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
    一处背阴的乱石堆后头。
    四个面容枯槁丶浑身散发着淡淡黑气的游魂野鬼，正缩在杂草丛里，探头探脑望着山谷的入口方向。
    这四个小鬼，生前都是这附近的流民，死后没钱打点土地庙，只能在这荒山野岭做个孤魂。
    今日一大早，它们便被五都巡环使的法旨强行拘到此地，派了个吓唬凡人马车的差事。
    「头儿，目标来了。」没了眼珠子的小鬼，指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说道。
    带头的是个大头鬼，生前是个杀猪的，体格比另外三个壮实不少。
    大头鬼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过去，兴奋的搓了搓手：「兄弟们，都精神点！薛上神可发了话，只要把这趟差事办漂亮，不仅饶了咱们偷吃贡品的罪过，还赏咱们一人一炷上好的沉香！这买卖划算！」
    几个小鬼一听沉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纷纷摩拳擦掌。
    「等会儿车队到了跟前。」大头鬼开始布置战术，「老二，你去掀马蹄子；老三，你负责吹阴风灭灯笼；老四，你跟我一起，飘到车窗户上扮鬼脸。记住，别伤人命，吓尿他们就行！」
    三个小鬼连连点头。
    马车軲辘压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大头鬼站起身，刚准备大手一挥喊一声「上」。
    忽然，他的魂体颤抖不止，惨白的鬼脸死死盯着前方，前方驶来的，哪里是什么木头车厢？
    分明是一轮正在大地上滚动的刺目烈日！
    随着马车靠近，周青在车厢内轻声朗诵的《青莲大道歌》，也随之飘入了这些小鬼的耳朵里。
    「噗通！」
    「噗通！」
    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
    四个刚刚还摩拳擦掌准备立功的小鬼，在这无意间溢散出来的道威面前，被压得五体投地，贴在乱石堆后面的泥地上，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魂体在这金光和道音的冲刷下，颤抖丶涣散。
    独眼小鬼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鬼泪狂流。
    「头…头儿…」
    「那薛神仙……是不是跟咱们有仇啊？这叫普通的凡人马车？这金光都快把老子的鬼眼闪瞎了！」
    「到底是哪路活祖宗？咱们这几个孤魂野鬼，真惹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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