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女儿不就是用来报恩的吗？

    深山老林。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轻盈的穿过灌木丛，熟门熟路绕过几棵参天古树，停在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前。
    神庙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了。
    半扇破木门歪斜挂在门框上，庙里泥塑的神像早就掉光彩漆，面目全非。
    白狐停在破门前，前腿直立，身子往上一拔。
    一阵白光闪过。
    畜生褪去了皮毛，化作花信少妇，模样生得颇为标致。
    这便是小翠的亲娘。
    老狐狸理了理衣摆，换上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双膝一软，跪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冲着面目全非的泥塑神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大仙。」
    「奴家按您的吩咐，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过了半晌。
    泥塑神像裂开的缝隙里，缓缓飘出一缕惨白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没有化作人形，只是一团聚散不定的白烟。
    「办妥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
    「办妥了！」老狐狸直起身子，连连点头，「小翠已经送进流云镇王家了，已经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了。」
    「大仙，当年王太常留下一口吃食的恩情，奴家如今拿亲生女儿去还了。这因果帐已经平了，您看，奴家何时能脱去这妖骨，得道成仙？」
    半空中的白雾上下浮动了一下。
    「平帐？还早。」
    「那王家少爷王元丰，命理残缺，命中注定有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劫。你把你女儿送过去，只是个引子。」
    老狐狸愣了一下：「死劫？」
    「不错。」白雾继续说道，「等王元丰安然渡过此劫，补全了命理，你这笔『送妻救命』的因果才算圆满，到那时，天道感应，自然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听到白日飞升，老狐狸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多谢大仙指点！多谢大仙成全！」
    「奴家一定回去日夜焚香，保佑那王家少爷早日渡劫！」
    她欢天喜地的道谢，连连磕头。
    从始至终，这位亲娘没有问过一句：王元丰的死劫是什么？
    有多凶险？
    更没有问过一句：如果死劫降临，替傻子挡灾的小翠会不会有危险？
    小翠在那深宅大院里会不会受委屈？
    会不会被人欺负？
    这些问题，她一个字都没提。
    重要吗？
    不重要。
    在成仙得道的诱惑面前，别说是一个女儿，就是十个女儿，填进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女儿生出来，不就是为拿去当筹码，给自己铺成仙路的吗？
    只要能脱去妖骨去天上享福，到时候再下凡搭救女儿便是。
    白雾翻滚了两下，缩回泥塑的裂缝中，再没了声息。
    老狐狸站起身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密林深处，做她的神仙梦去了。
    ……
    日上三竿，流云镇。
    王府朱红色大门外，车水马龙。
    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游方道士，左手拿拂尘，右手把玩油光水滑的黄皮葫芦，大摇大摆的停在王家门前的石狮子旁。
    正是周青。
    周青抬头看了一眼门匾上王府两个鎏金大字，甩了甩手里的拂尘，迈步走上台阶，拿起门上的铜环，敲了三下。
    门房探出半个身子。
    一看来人是个道士，门房眉头一皱，张嘴就赶人：「去去去，哪里来的野道士，要化缘去别处，王家今日不见客！」门房挥着手。
    这些年，王家为治大少爷的痴傻病，天南海北的和尚老道见得多了，十个有九个是骗吃骗喝的神棍。
    周青也不恼，站在台阶上动也没动。
    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门房一眼。
    就这一眼。
    门房觉得喧闹声全消失了，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士，身形无限拔高，阵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门房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在豪门大户当差的，多少有点眼力见，这气度，这眼神，绝对不是寻常的江湖骗子。
    「道……道长稍候。」
    「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门房态度大转弯，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不过片刻功夫。
    王太常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这几年为了傻儿子的病操碎了心，两鬓都熬白了，不管是深山里的活佛，还是江湖上的异人，只要听说有点本事的，都是不惜重金往家里请。
    哪怕被骗了无数次，也依然是病急乱投医。
    王太常跨出门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周青。
    高人。
    王太常心里暗赞一声。
    这道士虽然衣着朴素，但脊背挺直，仙风道骨，装是装不出来的。
    「哎呀，不知真人仙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王太常赶紧快走两步，双手抱拳，将姿态放得极低。
    周青微微颔首，单手立了个道家礼：「贫道云游四方，路过贵宝地，见府上空有富贵之气，却隐隐被一层晦暗之物遮挡。想来，是府上有些不顺心的事。」
    王太常一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还用说吗？
    流云镇谁不知道他有个傻儿子？
    但这话从一个仙风道骨的游方道士嘴里说出来，那就叫铁口直断。
    「真人法眼如炬啊！」
    「外面风大，真人快快请进，到内堂奉茶！」
    周青也没客气，进了王家大门。
    ......
    到了内堂。
    王太常吩咐下人上了最好的龙井。
    周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他不等王太常开口诉苦，反客为主，切入正题。
    「贫道从不喝无缘之茶。」
    「王老爷既然请贫道进来，想必是为了令郎之事。废话不多说，把令郎叫出来，让贫道看上一看吧。」
    王太常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真人稍坐，我这就让人去后院把那逆子带来！」
    没过多久。
    内堂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虫！我要抓大虫！」
    王元丰被两个家丁半拉半拽弄进内堂，昨天刚换的乾净长袍，今天又蹭上了几块泥斑，手里还死死攥着树枝，冲着堂上的雕花木柱比划着名。
    小翠跟在后面，低着头，神色黯淡。
    「逆子！还不赶紧跪下拜见真人！」王太常一拍桌子，气得胡子直发抖。
    王元丰哪里听得懂，反而拿着树枝去戳王太常的肚子，咧着嘴傻笑。
    家丁赶紧上前把王元丰按住。
    周青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个流着哈喇子的傻子，心里一阵好笑：「妙云这丫头，安排的命运也真是够绝的，好端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给捏成了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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