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金瓶儿和陆雪琪

    死亡沼泽横亘在神州西陲，数千年来一直无人知晓它有多大，更无人知晓它的尽头是哪里。
    这里似乎只有黄昏和夜晚，天穹终年被铅灰云层压着，日光不透，空气里弥漫着淡灰色薄雾。
    巨树参天，草木疯长，黑褐色根须如蛇身般盘入泥水，不时有气泡从根须旁冒出。
    雨又开始下了，落在泥水里溅不起半点水花，落在脸上像冰针般阴寒。
    金瓶儿轻轻拭去脸上的雨水，回身转钻进了大帐之中。
    「苏姨，又下起雨了。这鬼地方一天就没几个时辰不下雨的。」
    她的声音有些烦躁。
    合欢派来此地已有一月，却始终不见鬼王宗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每日派出门人在外泽驻地附近巡逻。
    五年前，一向野心勃勃的鬼王，却忽然放缓了兼并别的圣教小派的步伐。
    鬼王宗的人每年都会来死亡沼泽数次，这样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合欢派和长生堂的注意。
    死亡沼泽，地处偏僻又毫无人烟，正魔两派鲜少会来此处，对此地的了解基本都来自各类记载，一时间两派都以为鬼王宗发现了此地有异宝出世或传承现世。
    为了对抗一夜间膨胀成巨派的鬼王宗，合欢派与长生堂也联合起来派了门人数次进来探索。
    与鬼王宗爆发了不知多少次冲突后，两派也渐渐摸清了死亡沼泽的结构。
    每次三妙夫人派金瓶儿出去吞并圣教小派时，她都会带上自己的人绕道去方觉所在的小镇。
    她每次都匆匆过去，垂头赏器，吃干抹净后化身成精瓶儿离开。
    五年时间，不但合欢派功法媚心术大进，到了第二个大境界，吐纳之法也已趋化境。
    金瓶儿早就不想多费口舌，想把对方放在眼里，却始终求而不得。
    两人见面次数少，而且每次相见时间也短，还总有一帮人在外等着她。
    自从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了快半年，她终于把西北圣教小派都一一吞并，就在她以为能松口气去找方觉时。
    三妙夫人获得了新的讯息，鬼王宗似有大动作，两名圣使和几名供奉带着一帮门人又动身前往了死亡沼泽，人数空前之多。
    金瓶儿便又被派往死亡沼泽，而这一次随行的合欢派派长老供奉也是空前多。
    大帐内，苏欢目光一直落在帐篷里挂着的一张简易地图上，若有所思，地图上隐约可见标注着魔教三大派驻地和内泽所在。
    驻地和内泽所在
    「瓶儿，你心绪不稳，越在这种时候，你越得沉得住气。」
    「可鬼王宗来这一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
    「那说明他们就是在等这一次。」
    两人正说着，大帐门口匆匆赶来一人，那人连雨披都来不及抖，直接推开帐帘入内，冰凉寒意夹杂着雨气从撩开的缝隙里灌入，让大帐里凭空凉了几分。
    「苏长老。」合欢门人焦急开口：「鬼王带着人来了！鬼王宗人开始进内泽了！」
    「鬼王！？」
    苏欢的神色豁然大变，眼中精光不断闪动。
    鬼王的意外到来让她有些乱了，自鬼王宗第一次入死亡沼泽之后，鬼王便再没去过，这次却突然来了。
    「他带着谁？」
    「鬼王匆匆而来，属下尚未看清他带来的人。」
    苏欢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渐渐变得面沉如水，最后她目光落在地图上，看着和合欢派不远的长生堂驻地。
    「无论如何，我们得弄清楚鬼王宗究竟要干什么，我这便前往长生堂驻地一趟。」
    ······
    青云门小竹峰。
    殿堂楼宇外围，有一处僻静小楼，背靠后山，四周遍布泪竹。
    这便是水月大师向来最喜欢的静竹轩。
    山风吹过，竹叶轻轻摇动。
    竹影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向了紧闭的木门。
    微风吹动她素白衣裙，衣袂飘摇。
    五年的闭关苦修，让陆雪琪身上的清冷疏离感彷佛更浓了几分，让人看去便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轻轻扣动木门，低声道：
    「师父。」
    「雪琪，你进来吧。」
    陆雪琪推门而入，水月大师端坐在一把木椅上，隔着棂窗望向静竹轩外那片泪竹林。
    许久之后才将目光收回落到安静伫立身前的陆雪琪脸上，她目光微微一亮。
    脸还是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但眼中精光更加内敛，却凝而不散，整个人站在那就如一把稀世神兵，冷意扑面而来。
    「雪琪，我出去一月，你突破到上清了！？」
    「禀师父，半月前刚刚突破。」
    水月大师起身，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
    「好！好！…很好！」
    她连说了几声好，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如此修行速度，现今整个青云门上下无人可及，哪怕青云门那位传奇青叶祖师也不过如此。
    「你果然没辜负为师的期许，这几年苦了你了。」
    陆雪琪摇摇头。
    他这五年一直在小竹峰闭关苦修，冲击上清境界。
    日子虽然清苦无聊，但还是有盼头的，方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来看她。
    只是，原本说好前两日要来的，她在望月台等到了日出，方觉却始终没有出现。
    陆雪琪不由有些心慌，不知他是在外碰到了事情，还是来青云山时被发现了。
    今日听到文敏说水月大师回来后，便赶紧赶了过来。
    陆雪琪是水月大师从小养大的，水月大师对她的了解可以说和对自己女儿一样。
    水月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找自己有事要说，手指轻敲两下扶手，淡淡道：
    「你有什么事？」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长睫抖动了两下：
    「师父，之前说达到上清前不准我出山。现在我到了上清，是不是可以出山了？」
    水月没有直接回话，目光直勾勾盯着陆雪琪，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咚咚咚……」
    她手指敲动扶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放大了许多。
    半晌后，陆雪琪在水月冷冷目光下，微微低下了头，没再和水月对视。
    水月神色又冷了几分，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靠近陆雪琪，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怒意：
    「想下山？你出去想干嘛？」
    她语气愈发凌厉，一字比一字生硬。
    陆雪琪身子微微躬起，头低低地埋起。
    「师父…我，我……」
    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咬着下唇，目光坚定地抬起头，薄唇被她咬的有些发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师父，我……我想下去寻下他。」
    她做不出欺骗从小养育她师父的事，也没法对方觉得消失置之不理，只能实话实说。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师父，弟子不想欺骗你，只是……」
    水月大师阴沉着脸，缓缓抬起了手。
    陆雪琪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等着那一巴掌扇下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一息，但却无比漫长。
    「师父。」
    静竹轩门外忽然响起了文敏的声音，水月冷冷扫了眼陆雪琪，缓缓放下了手。
    「进来！」
    她声音短促而冰冷，明显余怒未消。
    文敏推门而入，眼神不着痕迹的掠过陆雪琪。
    「长门传讯，掌门道玄真人让师傅去玉清殿一趟，有要事。」
    水月冷冷撇了眼陆雪琪，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静竹轩里压抑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陆雪琪却站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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