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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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剑门的人离开青牛镇之后不到半个月,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域。不是青牛镇的人传的——镇上百姓压根没把那十三个外乡人当回事,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又一拨不知天高地厚来闯禁地的蠢货,和之前那些散修、宗门弟子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批人走的时候还能用两条腿走路。真正把消息传出去的是连州方向。铁剑门十三人在回北域途中经过连州边境时被一队巡山的连州本地修士拦下盘查,独眼汉子当时伤势未愈又急着赶路,三言两语间露出了马脚,连州修士从他们的衣着和残破的阵盘碎片中辨认出了北域铁剑门的标记,又从那十二个弟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青牛山禁地里住着至少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一个用铜棍的和尚,一个拉胡琴的老乞丐,那和尚只顿了一下棍子便废了铁剑门封侯境高手全力一剑,那乞丐更离谱,北域噬剑宗的噬剑符在他面前连三息都没撑过去。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东域五州的修行界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然后涟漪迅速扩散到了东域之外。北域铁剑门横穿三域远赴青州夺剑的消息本身就足够劲爆,而他们在禁地边缘的遭遇更是让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封侯境在凡界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存在,在那和尚面前竟连一击都接不住,那他本人的修为该有多高?封王境?还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圣地典籍中的封皇境?
一时间整个东域修行界暗流涌动。但这次没有人再贸然前往青牛山。能在修行这条弱肉强食的路上活到封侯境以上的都不是傻子,铁剑门的教训就摆在那里——十三个人带了破阵盘和噬剑符去闯禁地,结果连禁地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出来,噬剑符那种北域邪宗的至宝在禁地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灯笼。在这种情况下再单枪匹马去闯禁地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但人性中的贪婪从来不会因为危险而消失,它只会换一种更隐蔽、更狡猾的方式出现。既然单打独斗闯不进去,那就联盟。既然封侯境不够看,那就凑出更强的阵容。既然禁地里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那就用人海战术——封镇剑阵再强也有极限,几十个封侯境同时从不同方向冲击,总有一个人能找到破绽。
这个想法并非异想天开。提出它的人是中州天剑宗的一位长老,姓贺名九霄,封侯境圆满修为,距离封王境只差临门一脚。贺九霄在中州修行界的地位极高,不仅因为他的修为,更因为他的眼力——此人精通阵法推演和剑意分析,曾仅凭残破剑痕便将一部失传了四百年的剑法推演还原了七成。铁剑门折戟青牛山的消息传到中州后,贺九霄闭门不出整整三天,将铁剑门行动的所有已知信息全部梳理了一遍,从破阵盘的品级到噬剑符的威力,从独眼汉子的修为到那和尚出手的方式,每一条信息都被他拆解、分析、推演。
三天后贺九霄走出密室,手中握着一卷写满了推演过程的绢帛,目光灼灼如炬。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禁地里那两个守护者确实极强,但并非不可战胜。和尚那一击之所以能废掉封侯境全力一剑,是因为他利用了封镇剑阵的地利之势,将阵眼的力量借为己用。换句话说那个和尚本身的修为未必达到了封王境,他只是恰好站在了封镇剑阵的阵眼上,借了七百余年封镇积累的剑意之力。如果能在远离阵眼的地方与他交手,或者同时从多个方向突破让封镇剑阵的力量被分散,那和尚便无法再将阵眼之力集中于一点。
贺九霄的分析在东域修行界引起了巨大轰动。很多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如果禁地里那两个守护者真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那他们根本不需要躲在封镇剑阵后面,直接出来把所有人都灭了不就完了?他们之所以一直待在禁地里不出来,恰恰说明他们的力量离不开那个环境。封镇剑阵就是他们的乌龟壳,只要把乌龟壳撬开一条缝,里面的乌龟再凶也咬不了人。
这个比喻很粗俗,但在修行界广为流传。于是“撬壳计划”应运而生。贺九霄以天剑宗的名义向中州、沧州、连州三州的修行势力发出邀请,提议组建一支由封侯境以上高手组成的联合队伍,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冲击青牛山禁地,以分散封镇剑阵的防御力量。他在邀请函中写道:“禁地之强在于封镇,封镇之强在于集中。若使其力分于三方,则每一方所承受之压力不过原有的三成,以诸位封侯境之力完全足以应对。至于禁地中的守护者,他们的活动范围显然受限于禁地内部,只要我们不深入禁地核心只在边缘施压,他们便无计可施。”
这个计划听起来极为合理。贺九霄的名声加上天剑宗的招牌,再加上铁剑门折戟的教训近在眼前,愿意响应的人不在少数。仅仅过了数日贺九霄便凑齐了一支堪称豪华的阵容——中州天剑宗以贺九霄为首共出动五名封侯境供奉;沧州第一剑修世家司徒氏派出了两位封侯境长老,不过司徒伯渊本人没有来,他自从在剑碑前跪了一整夜之后便对青牛山禁地讳莫如深,但家族中仍有不甘心的老人觉得贺九霄的分析有理有据值得一试;连州第一宗门镇岳剑派更是倾巢而出,宗主岳擎天亲自带队率四名封侯境长老和二十余名凝脉境精锐弟子前来助阵。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东域之外来的散修和中小宗门的高手闻讯赶来,都想在这场围猎中分一杯羹。贺九霄来者不拒,将这些零散力量全部编入预备队负责在外围接应。到队伍正式开拔时整个联盟的封侯境高手已达十七人,凝脉境修士超过百人,这等规模在东域近三百年来都是前所未有。贺九霄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龙鳞马上望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豪情。
十七位封侯境同时出手,就算禁地里真有一位封王境坐镇也得暂避锋芒。更何况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打败禁地的守护者——他的目标是镇天剑。只要封镇剑阵被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维持几息时间,他就有办法潜入禁地深处取走那柄镇压了地渊裂缝七百余年的神剑。
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青牛镇时,老猎户正在槐树下给胡琴换弦。半个月前铁剑门的人走后这把胡琴的琴弦便松了一根,他寻了好些天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马尾重新续上。听到镇口客栈老板气喘吁吁跑来说禁地外来了上百号修行者正在石碑外列阵时,老猎户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平静地说:“让他们堵着吧,又不是头一回了。上回那些散修在石碑外蹲了多少天来着?最后还不是饿跑的。”
客栈老板急得直跺脚:“老猎户你没听明白!这次不是几十个散修,是一百多个!光封侯境的就有将近二十个!二十个封侯境是什么概念?整个青州连一个封侯境都找不出来!”
老猎户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朝禁地方向望了一眼。那片终年不散的青雾依然静静地笼罩着青牛山巅,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他收回目光将最后一段马尾在琴轴上系紧,用手指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弦上好了。声音比之前还亮。”
青牛镇的平静并非麻木,而是一种被禁地守护了太久太久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底气。镇上百姓祖祖辈辈都住在禁地边上,他们的祖父、曾祖父、太祖父都在槐树下听过那把胡琴的琴声,都知道山那头住着几个从不出来但也不让外人进去的人。对他们来说那三个人就像是山的一部分——山不会说话,但山永远在那里。
此刻山的那一头,沈清欢正蹲在槐树下剥南瓜子。他面前摆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石桌,桌上摊着几十颗剥好的南瓜子仁,旁边还放着他那把旧胡琴。无栖盘膝坐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双眼微闭双手合十,铜棍插在身侧的石缝中棍尾深入地面一尺有余。云无羁在槐树另一侧,焦木剑鞘横于膝上,白发的发梢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待着,和过去无数个寻常的下午一模一样。
“十七个封侯境。”沈清欢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州五个,沧州两个,连州五个,还有五个是从别的地方闻着腥味儿凑过来的散修。凝脉境的懒得数了,加起来一百来个,全堵在石碑外面。为首那个姓贺的是中州天剑宗的长老,这人有点意思——他把无栖上次出手的细节全部推演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无栖本身修为不一定到封王境,只是因为站在阵眼上借了地脉之势才那么猛。所以他这次要分三路同时冲击,让封镇剑阵首尾不能相顾。”
无栖睁开眼,神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此人推演得很准确。我上次出手确实借了阵眼之力,若离了阵眼我那一击的威能至少要减三成。”
“那你还这么淡定?”沈清欢把一粒南瓜子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三成可不是小数目。”
无栖重新闭上眼:“阵眼之力减三成,贫僧还有别的力量可以补上。”
沈清欢嘿了一声,转头看向槐树另一侧的云无羁:“老云你倒是说句话。外面那些人可是冲着你那柄剑来的,人家连战术都给你安排好了——三路齐发分散封镇,趁乱潜入禁地核心盗取镇天剑。这计划听着还挺像回事的。”
云无羁没有睁眼,白发在风中纹丝不动。槐树上的叶片沙沙响了一阵,焦木剑鞘中那截槐枝的第十朵花苞裂开了第七道细缝,七道细缝交织的星芒中青金色剑光缓缓流转,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亮也更温润。过了许久云无羁才开口,声音平淡如千年不波的古井:“来便来。”
贺九霄的大军在石碑外扎营的第二天清晨,三路齐发的计划正式开始。贺九霄亲率中州天剑宗五名封侯境主攻正东方向,正对石碑和那条通往禁地深处的古道,这一路是佯攻也是主攻——如果封镇剑阵的防御出现任何破绽贺九霄会第一个冲进去。沧州司徒氏的两位封侯境长老从东南方向绕到禁地南侧的一片乱石坡,那里是封镇剑阵的边缘节点,防御相对薄弱。连州镇岳剑派在岳擎天的带领下负责攻击西北方向的一处断崖,断崖下方有一条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河道,据贺九霄推演那条古河道直通禁地核心区域,是封镇剑阵唯一可能存在的天然缺口。
三路人马同时动手,一时间青牛山脚下剑气纵横杀气冲天。十七位封侯境的剑意同时爆发其威势何等惊人,连远在数里之外的青牛镇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镇上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朝禁地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终年笼罩山巅的青雾正在剧烈翻滚,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道剑光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雾中点燃了几十盏忽明忽暗的灯笼。
然而镇上的客栈老板注意到一个细节:老猎户依然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那把重新上好了弦的旧胡琴,手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往禁地方向抬一下。
贺九霄站在石碑正前方百丈处,右手握剑左手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阵盘。这块阵盘是他压箱底的宝物,名为“破阵玄银盘”,是天剑宗祖上传下来的阵道至宝,专门克制各类封禁类阵法。破阵玄银盘上刻着三百六十道微型破阵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对应一种常见的封禁阵式,只要将自身剑气注入盘中,银盘便会自动匹配目标阵法的阵眼频率并释放反向冲击。贺九霄之前推演铁剑门失败的教训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铁剑门的破阵盘之所以被一击即碎,是因为那些阵盘的频率锁定太慢还没来得及完成匹配就被封镇剑阵的力量反噬了。而破阵玄银盘的匹配速度比铁剑门的破阵盘快了十倍不止,他有信心在封镇剑阵反应过来之前至少能撕开一道维持几息时间的口子。
他将自身封侯境圆满的浑厚剑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破阵玄银盘,银盘上的符文开始快速闪烁,发出一连串极细极密的嗡嗡声。三百六十道符文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完成了从匹配到锁定的全过程,银盘表面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银白色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在青雾上空炸开了一团巨大的银色光环。然后破阵玄银盘的反向冲击正式发动——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从银盘中心向外扩散,涟漪过处空气都在剧烈扭曲,石碑表面的“止步”二字在冲击波中剧烈震颤,禁地边缘那层终年不散的青雾竟真的被撕开了一道半丈宽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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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贺九霄眼中精光暴涨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朝那道豁口冲了过去。他的身法极快在中州修行界素有“惊鸿一剑”的美誉,身形一闪便已掠至豁口前方不足三丈处。他身后的五名天剑宗封侯境供奉同时拔剑结成剑阵,五道剑气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罩住贺九霄的后路,确保他在突入禁地后不会被封镇剑阵从背后截断归路。
然而贺九霄冲入豁口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他面前是一片极安静极寻常的山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极高极老的槐树,槐树下坐着三个人。左边一个白发老乞丐正蹲在石桌旁嗑南瓜子,看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边一个光头和尚盘膝坐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下巴上留着一点小胡子,神情安宁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中间一个白发剑客靠坐在槐树主干上腰间横着一柄焦木剑鞘,剑鞘里插着半截槐枝,槐枝顶端鼓着一朵青金色的花苞。三个人,一棵树,一张石桌,一把旧胡琴,一根铜棍插在石缝里。
贺九霄在脑海中无数次推演过禁地内部的景象。有巍峨的剑阁,有古老的剑阵,有沉睡的巨兽,有深不见底的地渊裂缝。唯独不是眼前这副光景——三个老人,一棵老树,像是山脚下任何一座村子里晒着太阳唠着嗑的寻常老农。但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竖了起来。因为那个白发剑客睁开了眼睛。
云无羁睁开眼的那一刻贺九霄握剑的手腕猛然一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剑柄上将他积蓄了许久的剑气全部压在剑鞘中一丝都放不出来。他封侯境圆满的浑厚修为在这道平静如水的目光面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是贺九霄修行一百二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在中州与封王境的高手切磋过,对方确实比他强但那种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差距,是在同一条修行路上的领先。而眼前这个白发剑客给他的感觉根本不是差距,是维度——对方站的已经不是他脚下的这条路了。
云无羁的手按上了焦木剑鞘。这个动作极轻极缓,像是随手拂去膝上的一片落叶。他甚至没有拔出剑——剑鞘中本来也没有剑,只有半截槐枝和一朵未绽的花苞。但就在他的指尖触及剑鞘的那一刻,贺九霄听到了一声剑鸣。不,不是听到——是全身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骨、每一条经脉同时感应到的。那声剑鸣从焦木剑鞘中发出,从槐树根系深处的大地中涌出,从青牛山七百年不变的青雾中渗透出来,从整片禁地每一块剑石、每一道刻符、每一缕剑意中同时响起。
然后贺九霄就飞了出去。他飞出去的方式极快也极安静,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握剑的手腕上连一丝淤青都没有,破阵玄银盘还牢牢握在他左手中。但他体内封侯境圆满的剑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归于沉寂——不是被外力封禁,是他自己的剑气自己沉寂了。就像百川归海万流归宗,他的剑气在面对那道剑鸣时自行做出了选择,臣服。
贺九霄的身体砸穿了禁地边缘的青雾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长的弧线,越过石碑越过营地上空越过所有人头顶,然后精准地摔在营地后方那座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顶上,将整座大帐砸得四分五裂。他躺在碎裂的帐篷布中仰面望天双目圆睁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银色的破阵玄银盘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银盘表面的三百六十道符文全部碎成了粉末,从银盘上簌簌落下被风吹散。
与此同时,禁地南侧乱石坡。沧州司徒氏的两位封侯境长老正联手轰击一处封镇节点,两人合力一剑已经将节点外围的剑印轰出了一道裂纹。就在他们准备再补一剑彻底击穿这道节点时,一根铜棍从天而降。铜棍落地的位置精确无比地插在两人中间,棍尾入地三尺棍身震颤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金石撞击声。两位封侯境长老同时感受到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巨力从脚下大地中涌来,两人各自握剑的手臂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碎成七八截碎片,人摔在乱石堆中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无栖从乱石坡上方缓步走下,将铜棍从石缝中拔出拄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两人一眼,双手合十说了句“回去吧”,然后转身便走,自始至终没有出第二招。
西北方向断崖古河道。连州镇岳剑派的六名封侯境正在岳擎天的率领下沿着古河道快速推进,他们已经绕过了封镇剑阵的五处外层节点,距离禁地核心区域只剩下最后三里。岳擎天是个极沉稳的剑修,他选择的这条路线确实避开了封镇剑阵的大部分防御节点,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三路人马中唯一一支真正深入了禁地内部的队伍。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那是极短极促的一段泛音,像是有人用琴弓在琴弦上飞快地抹了一下。这声琴音传入耳中的瞬间,岳擎天身后二十五名凝脉境弟子的长剑同时脱手飞出——二十五柄剑在空中齐齐翻转剑柄向上剑尖向下,然后整整齐齐地插在古河道的碎石滩上,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像是一片剑的墓碑。六名封侯境长老的情况略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剑还在手中但握剑的手臂全部酸麻无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沈清欢坐在古河道尽头一块凸出的崖壁上,翘着二郎腿,胡琴搁在膝盖上,琴弓随意地搭在琴弦上。他歪着头看着下方目瞪口呆的岳擎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镇岳剑派,连州第一宗门,宗主亲征,六位封侯境倾巢而出。啧啧,阵仗挺大,比当年连州三十六寨加起来还多三个封侯境。”他将琴弓往空中虚虚一点,岳擎天手中的长剑便猛烈震颤起来,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裂纹从剑尖开始快速向剑柄蔓延。岳擎天面色大变想要松手弃剑,却发现五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剑柄像是黏在了他掌心上。沈清欢将琴弓收回往胡琴弦上轻轻一搁,“回去的路你们自己认识。这把剑就留在这里做个纪念——放心,不会碎,只是暂时不能用了。大概一两个月后自己会恢复。当然前提是你们现在就转身走人。如果还想往前走,下次碎的就不是剑了。”
岳擎天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不断蔓延又不断被琴音压回去的裂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手任由长剑插在了古河道的碎石滩上。他对着崖壁上的白发乞丐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带着六名长老和二十五名弟子沿着来路退了出去。身后古河道上的二十五柄剑依然插在碎石中剑身震颤,像是一排无声的界碑。
从贺九霄冲入青雾豁口到他被一道剑鸣震飞,从司徒氏两位长老轰击节点到被一根铜棍同时击溃,从岳擎天率队推进到一把长剑留在古河道口——三路齐发,六路崩溃,前后不到几息时间。云无羁拔剑斩出那道无形剑意是一瞬,无栖掷出铜棍击溃两位封侯境是一瞬,沈清欢拉响胡琴镇住镇岳剑派全部战力也是一瞬。三道攻击,三个人,三个方向,同一时刻发生。十七位封侯境,数百位凝脉境修士,在这三瞬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同时捅穿。
营地中一片死寂。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呆呆地望着禁地方向那片重新合拢的青雾,说不出一个字。贺九霄躺在碎裂的帐篷布中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望着禁地方向,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不是封王境......那绝对不是封王境。封王境没有这样的剑意。那个白发剑客......”
他没有说完。剑道修行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能隐约触碰到更上层境界的轮廓。他知道封王境之上还有封皇境,封皇境之上据说还有更高的境界,只存在于圣地的古老典籍中,那些境界的名字他甚至没有资格知道。而那个白发剑客给他的感觉比他在典籍中读到过的任何一种描述都要深不可测。那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跟天地本源融合后形成的绝对碾压。就像一粒沙面对一座山,一滴水面对一片海——差距大到已经不是能用“差距”来形容了。
贺九霄颤巍巍地站起来,捡起地上那块符文尽碎的破阵玄银盘看了良久,然后将银盘收入怀中对手下弟子挥了挥手:“撤。全部撤。从今日起天剑宗任何人不得再踏入青州半步,违者逐出师门。”
沧州司徒氏的两位长老互相搀扶着从乱石坡方向走回营地,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复杂的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做了亏心事被长辈当场抓住后的羞愧。他们没脸再待下去连夜带着司徒氏的弟子撤回了沧州。后来司徒伯渊得知此事在剑碑前又跪了一夜,第二天将这两位长老的名字从司徒氏宗祠中划去,终身不得再入祖宅。
连州镇岳剑派退得最干脆。岳擎天走出古河道后回头望了一眼禁地方向,对身旁的副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那位前辈说剑只是暂时不能用了,还能恢复。他是真没想伤我们,只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副手迟疑道:“那我们......”岳擎天打断他:“回去之后把古河道入口封了立块碑,就刻‘禁地勿入’四个字。以后镇岳剑派每年祭剑大典多加一道规矩——凡镇岳弟子入连州深山修行,不得跨越古河道一线。”
三路大军土崩瓦解的消息比铁剑门那次的传播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毕竟这次参与的势力太多,中州、沧州、连州都有头有脸的宗门牵涉其中,消息根本捂不住。仅仅过了数日东域五州所有修行势力都知道了这场围猎的结果——十七位封侯境被三个人用不到几息时间击溃,没有任何伤亡但每个人的剑心都被彻底击碎。更可怕的是那三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全力——一个只拔了剑鞘没拔剑,一个只顿了一下铜棍,一个只拉了一声胡琴。就像三个大人在陪一群幼儿玩打仗的游戏,甚至懒得站起来。
至此东域再无任何势力敢打青牛山禁地的主意。人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禁地之所以是禁地,不是因为那里有阵法,不是因为那里有封镇,不是因为那里有镇天剑。禁地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那里住着三个人。三个人,就够了。
数日后的傍晚,青牛镇槐树下。沈清欢难得没有嗑南瓜子,他把胡琴搁在膝上慢悠悠地拉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琴声轻快像是在逗弄树上的麻雀。无栖盘膝坐在石墩上双手合十入定,铜棍立在身旁棍尾没入土中,棍身上的梵文在暮色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光。云无羁靠在槐树主干上望着远处青牛山巅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青雾,焦木剑鞘中的槐枝花苞在暮光中轻轻摇曳,第八道细缝正在缓慢裂开。
“岳擎天留了把剑在古河道口,剑身裂纹是琴音震出来的,一两个月后确实能自行恢复。”沈清欢忽然停下琴弓,歪着头看向云无羁,“但有个问题——他那种剑在天南海北的剑市里遍地都是,恢复之后跟原来一模一样,等于我给他的剑做了一次免费淬炼。他回去之后八成会把他那把破剑当成镇岳剑派的传家宝供起来,天天上香磕头也说不定。”
无栖睁开眼:“那是他的事。”
沈清欢嘿嘿一笑重新拉起胡琴。
槐树下一时归于静默,只有胡琴的小曲儿在暮色中飘荡,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却莫名好听。
(第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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