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猫毛大阵

    第十三章猫毛大阵(第1/2页)
    沈安从村口往回走的时候，墨团儿趴在他肩上，一路无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刚才跟蟒蛇对峙那几分钟，它全程炸着毛、竖着瞳孔，丹田紧绷，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现在蟒蛇盘到村口去了，危机暂时解除，墨团儿就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沈安肩上，尾巴垂下来，随着沈安的步伐一晃一晃。
    “你刚才跟蟒蛇说话的时候，腿在抖。”墨团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没有。”
    “有。本喵趴在你肩上，你全身每一块肌肉本喵都感觉得到。你的左腿抖了四下，右腿抖了两下。你害怕。”
    沈安没吭声。
    “害怕还往前走。”墨团儿又说，“你这种人，在天界会被当成傻子。”
    “在凡间也是傻子。”沈安说。
    “知道就好。”
    回到家里，沈安把墨团儿放在床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墨团儿趴在枕头上，看着沈安从床底拖出一个竹筐、从柜子里拿出针线盒、从灶房角落翻出一捆麻绳，最后从窗台上、枕头边、灶房的陶罐旁、张大爷家鸡窝里，把所有能捡到的猫毛全部收集起来，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黑山。
    “你收集本喵的毛干什么？”
    “布阵。”
    “布什么阵？”
    “你说过，你的毛含有天界灵气，对凡间妖兽有天然克制效果。如果我在黑风虎来的方向布一道屏障，把它挡在村外，它未必敢硬闯。”
    “等等。”墨团儿从枕头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堆猫毛，“这些话是本喵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才说的。”
    “本喵刚才一直在睡觉。”
    “你说梦话。”
    墨团儿沉默了片刻，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桌面。“本喵说梦话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你说你是天界第一美人，所有仙官都暗恋你。”
    “这句确实是梦话。”墨团儿面不改色。但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堆长毛——这是它从自己肚子上掉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你知道这些毛在天界值多少灵石吗？”墨团儿说。
    “不知道。”
    “一根毛，抵你爹敲十年石头。你现在要把它们编成线，埋在村口的土里，让妖兽踩。”
    “所以很贵。”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墨团儿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它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它跟沈安说过，它的毛可以布驱妖阵。那句话，沈安记住了。不只是记住，他还真的做了。
    “好吧。”墨团儿坐下，把尾巴盘到身前，“你要怎么编？本喵不反对你用本喵的毛布阵。反正最近换毛期，不编也是掉在地上被鸡啄。”
    沈安把猫毛分成四堆：长毛、短毛、粗毛、细毛，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在桌上摊开一张草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阵型图——村口的轮廓，东侧坡地、西侧河道、南侧老槐树、北侧大石头，中间写着一个“猫”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
    “长毛做主索，短毛做横索，细毛做连接，粗毛做阵眼。阵眼在这里——你来镇。”
    墨团儿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然后抬头看沈安。“你学过阵法？”
    “没有。但阵法和修石磨是一个道理——磨心对准磨眼，力道均匀，就不会歪。只要阵眼稳固、索线均匀、覆盖区没有死角，妖兽就找不到突破口。”
    “你把天界玄猫的驱妖阵，跟修石磨相提并论？”
    “原理一样。”
    “……原理一样。”墨团儿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爪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沈安以为它在哭，结果它是在笑，“太上老君要是听到这句话，他那口丹炉又要炸了——上次是辣椒，这次是气的。这个阵法确实是太上老君创的，三千年前专门给本喵的前前任用的。那个阵法是天界机密，你居然靠修磨盘的经验自己把它推导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这个阵法是你随口编的吗？”
    墨团儿别过头。“本喵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编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具体哪部分是哪部分——你自己猜。”
    沈安没有追问。他拿起针线，开始编猫毛。
    编猫毛比预想的更难。猫毛太细，比麻线细四倍，手指稍微用力就会断。背上的毛最硬挺，肚子上的毛最柔软，尾巴上的毛最长但也最滑。他把长毛捻成一股主索，用短毛做横索交叉固定，细毛填缝隙，粗毛做阵眼核心。
    编到第七根线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这是你的胡须。你挠脸挠断的那根。”
    墨团儿看了一眼那根胡须——比任何一根猫毛都粗，根部带着淡金色的光泽，是天界灵气最浓的部分。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扭开。“它已经断了。不给你，也是扫地扫掉。与其被鸡啄走，不如插在阵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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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编了一个时辰。十六根猫毛线编完时，他的手指被针扎了不下二十次，指尖全是细密的针眼。但他的手法越来越稳——前三根线歪歪扭扭，中间六根已能编出均匀的纹理，最后七根线编出来笔直、光滑、韧性均匀，跟老石匠凿了一辈子墓碑的手艺差不多。
    墨团儿看着那十六根线，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你的手，不是只会搬磨盘。”
    “石匠的手，什么都能编。石头都能刻，猫毛算什么。”
    他拿起十六根线，抱着墨团儿，出了门。
    沈安在村口蹲下来，按自己画的阵型图，把猫毛线一根一根埋进土里。十六根线，以村口大石头为原点，向外辐射，覆盖村口正前方一道弧形区域，东起张大爷家的鸡窝外墙，西至河道边上，南面压着老槐树裸露在地表的老根。每埋一根线，他就在埋线的位置压一块小石子做标记。
    墨团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挖土、埋线、压石头。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废动作。月光照在他后背上，把他的肩膀线条从粗布里勾勒出来——比刚来的时候结实了一点，搬磨盘、编猫毛，肩膀上的肌肉在不知不觉中被练出了棱角。
    “你在看什么？”沈安头也不回。
    “没看什么。”墨团儿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数树叶。
    最后一根线埋好了。十六根线全部入土，在月光下，那些被埋进土里的猫毛开始发亮——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土缝里渗出来，像地下埋了十六条细细的灯芯。光顺着线的方向蔓延，从村口大石头辐射出去，覆盖了村口正前方所有妖兽可能冲入的路径。
    只剩阵眼。
    沈安走到大石头前面，在石头正下方挖了一个小坑，把墨团儿那根断裂的胡须埋进去。然后他回头看墨团儿。“该你了。”
    墨团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埋着自己胡须的小坑，然后把一只前爪踩上去。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被动地释放，而是主动地将天界灵气顺着爪子注入阵眼。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爪尖流淌出来，很慢，不是澎湃的洪流，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释放。它把灵气压得很低，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但持续不断。这是它在天界学会的控制技巧——用最少的灵气维持最长的输出。
    十六根猫毛线同时亮了。光膜从地面升起，贴着草的叶尖，贴着石头的表面，向外铺展，最后在村口形成一道宽约十丈的弧形屏障。屏障不高，只到人的膝盖，但光的浓度很纯——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月光透过薄云时那种柔和的、有穿透力的淡金色。
    布阵完毕。墨团儿收回爪子，身体晃了晃，被沈安接住。
    “多少年修为？”
    “十年。”墨团儿趴在他怀里，声音虚弱但平静，“本喵被贬下凡后只剩一成修为，这一成里又分了三成给你修炼启蒙，现在再抽出十年注入阵眼。本喵体内的灵气——你不要问还剩多少。猫科动物不喜欢被追问数据。”
    “那就是不太够。”
    墨团儿没有反驳。它盘在沈安怀里，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不是睡觉，是在尽力恢复体力——呼噜声又快又急，像一把紧绷的琴弦在震动。
    沈安抱着它回到大石头旁边，坐下来，背靠石头。墨团儿趴在他腿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圆滚滚的、虚弱的、还在发抖的猫——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如果他真的修炼过，如果他有金丹期哪怕筑基期的修为，他就能帮墨团儿分担一部分灵气，而不至于让它一只猫扛下整个村子的防御。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说。”
    “等这次事情过去，我开始修炼。”
    墨团儿没有立刻回答。它在黑暗中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然后往上挪了一点，把下巴靠在他膝盖上。“你这句话，本喵等了很久。但本喵要确认一点——你是想修炼了，还是只是被今晚吓到了？如果是后者，等天亮就没了，你还会躺回去。”
    沈安静了一会儿。“我想修炼是真心的。但躺回去也是真心的。”
    墨团儿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这个回答很诚实。本喵宁可收一个诚实的不想修炼的人，也不想收一个虚伪的修炼狂。”
    沈安没有再接话。他靠着石头，墨团儿靠着他的腿，十六根猫毛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把青石村拢在了一层极薄的金纱里。西边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但他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了。现在他只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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