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暴雨，舰炮

    「不按套路出牌……」朱元璋嘴里呢喃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从去年到今年，他更是事无巨细地几乎知道大部分内情，所以也太知道，这一点自己这傻儿子还真没说错。
    看到自家老爹迟疑。
    朱权点了点头强调道：「嗯，比如又搞点什麽么蛾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能搞出什麽来。」
    朱权话音落罢。
    朱元璋沉默下来细细把现在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后才道：「你是说他这都不打漠北？那不能够。」
    「咱是亲眼看到过他眼里的野心的，他一旦有了足够的能力，怎麽可能会闲着？」
    他觉得别的事情可能会出什麽么蛾子。
    但这件事情不会。
    「你不知道，那就是个狼崽子……」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沉吟片刻，随后面露感慨之色，认真且郑重地摇了摇头：「也不对……他不是狼崽子，他现在已经是狼王。」
    说罢，他一脸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头狼当然要带着整个族群守护领地丶扩张领地才是！
    朱权半信半疑地直言道：「真是这样？刚刚爹你不也还说四哥一定能跑得掉的麽？不也出么蛾子了？转个头四哥就被送京城去了。」
    朱元璋面上不由露出些许尴尬：「这……这不一样！」
    只是朱权这话却多少也提醒了他一点，让他一下子从之前的惊喜和激动之中抽离了出来：「只是这回老四被押送到应天府去了……也不知道咱大孙到底会如何处置他……」
    朱元璋蹙起眉头，不禁替朱棣担忧了起来——这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生死不知的儿子。
    朱权心中暗道：「二哥丶三哥都是前车之鉴，怕是凶多吉少啊！话说朱允熥这个开乾皇帝，下手是真黑啊。」
    他对此事持悲观态度，但他也知道自家老爹听不得这些话，只能偷偷龇了龇牙没敢说话。
    ……
    入夏以后，应天府的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起来。
    五月的天更是格外闷热，尤其是紫禁城上空黑云滚滚，好似随时要倾轧下来一般，把这天地化作一方蒸炉，几乎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乾清宫里，两个大冰缸里的冰块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成水，带来一丝清凉。
    却在此时。
    「轰隆隆隆隆隆——」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穹之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夏天的雷雨总是来的又急又快，外头雨水落下，很快便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正躺在凉榻上闭目小憩的朱允熥骤然睁开双眼。
    他沉吟了片刻后，便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麽一般，站起身来径直下了凉榻，连鞋也没来得及穿便跑到了最近的窗户旁，打开了窗户。
    旁边的宫女太监大惊失色，赶忙提着鞋子，面色惶恐而着急，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鞋！现下虽是热天，可这乾清宫的地板是凉的，陛下龙体贵重，得当心着了凉……」
    朱允熥披着一身轻薄宽松的白色长袍。
    窗外灌进来的风带着雨汽，将他的袖袍吹得纷纷扬扬。
    而他却对太监宫女的叮咛充耳不闻。
    长身玉立于窗口望着外头的倾盆大雨，若有所思地叹道：「这次的雨来得又大又急……莫非是……」
    他记得历史上的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现在的开乾元年，是会有一场大涝的，但具体是在什麽时候，就记不得那麽多了……不过雨季一般都在夏天，这场雨又来得这麽急这麽大……他自然不能不挂心。
    想到这里。
    朱允熥转头看向旁边殷勤提鞋的小太监，吩咐道：「小安子，去给户部丶工部传旨，宣傅友文丶秦逵来见朕！」
    为了应对这场大涝，他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让工部那边提前组织河堤加固丶河道疏浚确保排水畅通，让户部那边提前趁着市场正常的时候调粮丶筹粮……
    虽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这一场雨，但提前准备部署好，总是不会出什麽差错的。
    「是，陛下。」小安子立刻应声道。
    随后提着手上的鞋子上前两步，道：「近些日子三宝公公不常在乾清宫，却也再三吩咐过奴婢们，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要细心照料好陛下的身体。」
    「奴婢还是先伺候陛穿鞋吧。」
    「好，你去传旨，让他们伺候就是。」相比于穿不穿鞋的，朱允熥此时更担心可能到来的大涝，这牵扯的可不小。
    小安子不由面露为难之色……传旨重要，陛下的龙体更是不能有万一的差错。
    却在此时。
    略显些许狼狈的马三宝刚好匆匆走了进来，许是来的路上突然碰上了这场雨的缘故，身上已经淋湿了些。
    看到朱允熥居然赤着脚站在窗边。
    当下便急了，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先是不失礼数地朝朱允熥拱手道：「奴婢参见陛下！」
    随后便用手中拂尘的柄敲了敲小安子的脑袋，又急又气地道：「千叮万嘱让你伺候好陛下！你怎麽伺候的！？」
    「师父……我……」小安子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能说是朱允熥这个皇帝突然乱来。
    好在朱允熥不以为意地道：「三宝，是朕着急让他去传旨的，睡梦中忽闻惊雷骤雨，便自己起身过来看看。」
    闻言。
    马三宝一脸操碎了心的样子，暗暗轻叹了一口气，也从小安子手里拿过了朱允熥的鞋子，蹲下身伺候朱允熥穿上：「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整个大明的臣民百姓都仰赖着您呢……」
    小安子这才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谢陛下！奴婢这便下去传旨去。」
    与此同时，朱允熥也朝旁边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将此间其他人都屏退了下去。
    自从上次顺便带着马三宝去炼丹司走了一遭。
    舰炮的事情便算是正式提上了日程，马三宝常日自然也就更多出入于炼丹司和船厂等地，忙活着将炼丹司的大炮和海船的结合兼容。
    此时来乾清宫找他，必然也是为此而来。
    见宫里的宫人都走了，马三宝也少了几分拘谨，却是忍不住碎碎念起来：「陛下，您怎麽还和从前一样，惯喜欢贪凉的……前年夏日便因此伤寒了好几日……这要是日后奴婢出海去了，可放心不下陛下。」
    马三宝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几分不舍。
    他和朱允熥是一起从东宫那座偏殿里走出来的，朱允熥很早便选了他，他也一直以来都伺候照料着朱允熥，朱允熥对他来说当然不只是寻常的主子而已。
    旁人或许是畏惧于朱允熥的身份，害怕照顾不好的责任。
    马三宝却是真的担心朱允熥哪里不好。
    朱允熥缓缓走回凉榻坐下。
    没把什麽「万金之躯不万金之躯」放在心上，却是立刻就抓住了他想听的重点，目光亮了亮，饶有兴趣地道：「你说「日后出海」……可是你的船设计好了？」
    现在他的神机营已经成型并且还在持续扩大，朱允熥首先想的当然是出海去！
    往近了说，小日子的金山银山得尽快搬回来，配合着即将进行的税制改革丶币制改革丶金融体系改革。
    往远了说丶土豆丶玉米……蒸汽机最重要的橡胶丶各种丰富矿产……正在美洲大地上朝自己招手呢！
    看到自家主子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马三宝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全白说，只能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如实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奴婢今日来此觐见陛下，便正是为此！」
    「这段时间奴婢与炼丹司火器部那边一直在结合大炮的形状丶重量丶特性……调整舰船的大小和平衡性，也实际测试过许多组长度丶宽度丶深度不同的设计，比较数据。」
    「就在今日上午，第一艘舰炮才算彻底完工了。」
    「按照陛下的吩咐，第一批舰炮以战斗和攻击性为侧重点。和陛下设想的那般，如今的火炮与从前的碗口铳已不可同日而语，而将火炮直接固定装载于船身之上，已然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远程攻击目标！」
    「于海面之上，任何其他船都不可能轻易靠近，只要咱想，其他船只便得支离破碎。若靠近陆地码头……对方的选择只有两个：迎接咱大明的船，或者毁灭！」
    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马三宝一双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面上露出激动之色。
    「舰炮」。
    从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字连概念都没有，到如今真正装载到船舰之上，说来只是几句话的事情。
    可实际上做来，却需要他结合现有的造船经验丶诸多古籍资料丶再考虑到海上航行可能出现和遇到的各种问题，设计丶制造丶不断调试……
    直到今天上午才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结果。
    闻言。
    朱允熥一颗心脏也不由疯狂跳动起来——第一艘舰炮有了，那往后的第二艘丶第三艘……第三十艘舰炮……便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地生产出来就是了。
    这就是星辰大海的起点。
    距离「地球球长」小目标，也就越近了一步。
    「好！果然不愧是你马三宝！」朱允熥忍不住叹道，既是在夸赞这个自己信任的人，也是在说历史上的郑和。
    马三宝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目光里带着诚恳的感激：「若非陛下带着炼丹司将碗口铳改成了如今的大炮，若非陛下的信任和赏识，奴婢是什麽都做不成的。」
    说罢。
    马三宝又拱手肃然道：「陛下是否要找个时间先看看？」
    朱允熥摆了摆手。
    「这事儿既然是你办的，朕偷个懒儿也未尝不可。」说完，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透过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依旧延绵，他双眼微眯，似是意有所指：「看眼下这雨丶这天儿，只怕是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的。」
    若是在平常时候，他当然也会忍不住兴致勃勃地看看。
    只是眼下他得优先处理洪涝的事儿。
    马三宝顺着朱允熥的目光看去，也下意识点了点头：「雷雨天气，水雾重，陛下贵体的确不适宜冒雨出宫，况且眼见着这势头，怕是要连着下好多天的雨才够罢休的，到时候遇水聚积，河面上升丶水流湍急的……也危险。」
    「说不准还得有……」
    马三宝碎碎念到这里，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卡壳顿住了，也再没敢把后面没说出来的话说出口。
    他想说的不是别的。
    而是……「大涝」。
    夏天是雨季，往年大雨发涝的年份也有。
    所以一旦开始下这样的大雨，不少人自然而然就会心有馀悸地想到这方面上来。
    只不过当马三宝刚刚想到这事儿的时候，他也瞬间同时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情——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陛下便不顾六部堂首等诸多朝中大员的劝谏和警告，毅然决然把去年好不容易积存下来的盈拨出来了几乎一半！用于黄河下游的河道深度疏浚丶治理黄河丶修建圩田……等等等等。
    「彼时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这钱粮花得大手大脚，更是完全没有花在刀刃儿上。可是无论各部的堂首大人们如何劝谏，陛下最终也是无赖一般把这件事情办了下去。」
    「若是今夏这场雨真停不下来，那陛下此举可就不是什麽「浪费钱」，而是刚好提前做了最好的防范！」
    「难不成……陛下年初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场雨，会有大涝！？这可相隔了小半年的时间了！」
    「……」
    骤然将这场雨联系到了年初时候那般场景，马三宝背后顿时汗毛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自家主子捣鼓出来这麽多闻所未闻丶见所未见的东西，更是屡次搞出来各种骚操作……也就罢了。
    结果连天象都可以预测到麽？？
    即便是跟在朱允熥身边见多识广的马三宝，此时心里也不由觉得不敢置信。
    看到突然沉默下来的马三宝，朱允熥挑了挑眉道：「嗯？你这是说啥说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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