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沉重的过往

    这番话，好似触动了慕容秋实心里最沉重的记忆。
    她沉默了许久，可最终却摇了摇头。
    “别问了，林默。”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就让它成为我的秘密吧，而且……这是我的事，和你本没有关系。”
    可林默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怎么能和我没关系呢，你是我师姐，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我也想帮你。”
    这话倒是真心的。
    在林默心里，慕容秋实很有分量。
    她一直以来的关怀和帮助，让林默心里暖暖的，他也早就把慕容秋实当成姐姐和家人般的存在来看待。
    他也想为慕容秋实做点儿什么。
    “呵……”
    可慕容秋实却苦笑一声：“林默，谢谢你。但……我不想把任何人卷进来，尤其是你，对方也绝不是你能招惹的存在。”
    “我不能害了你。”
    这个秘密，她一直藏在心里，背负在身上。
    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哪怕就连忘忧峰与她关心最为亲密的几个师姐妹，她也从来都是守口如瓶，以至还无人知道，她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
    血海深仇，她必须亲自去报，她不想依靠任何人。
    这是她自己的事。
    更遑论，如今的林默已经没有了修为，不过是凡人之躯，告诉了他，他也做不了什么，也许反而还会害了他。
    可殊不知她这话，反而更加激起了林默心里的好奇。
    招惹不起的存在……
    这么说，对方来头很大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林默预感到慕容秋实身上背负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慕容师姐，既然我们都是家人，为何不能告诉我呢？或许我如今帮不了你什么，但你也一样可以向我倾诉。”
    “总好过，你一个人背负着，无人言说。”
    “当然……”
    “你若真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还有我愿意和你分担一些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林默当然不会逼她。
    但他想要让慕容秋实知道，她虽然失去了父母的，但却并非是孤身一人。
    因为……
    表面看似坚强自立，对所有人都温暖以待的她，私底下却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总归是有些惹人心疼。
    林默也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笑着追逐小白的云儿身上，看似不经意，却将决定权交给了她自己。
    慕容秋实沉默着。
    可林默方才这话，却不由让她心里微微一暖，她也知道林默的用心，这关怀，是她许久都没有体会到的。
    那么暖心。
    “呼……”
    良久，她也仿佛下定了决心。
    在深呼一口气后，她语气有些沉重，开始谈及林默之前的提问：“林默，你有没有听说过慕容千仇这个名字？”
    “他可是名声大噪，闻名遐迩。”
    “江湖，无人不知。”
    林默一愣。
    说来，慕容千仇这个名字，他第一次见，还是在慕容秋实父母灵位前，那张千疮百孔的纸上。
    此前，从未听闻。
    只因他本就不是这云界的人，对方纵使是真的名声大噪，闻名遐迩，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没有。”
    林默摇了摇头，眼色茫然：“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可你和他都姓慕容，应该有什么关系吧？”
    “不错。”
    慕容秋实点了点头，随后用仿佛是极不情愿的语气，说道：“慕容千仇，他……是我叔叔，亲叔叔。”
    “我父亲的弟弟！”
    “就是他，杀害了我父母，用卑劣手段夺走了他的一切，也让我一无所有，甚至失去了我的家！！”
    什么？！
    林默闻言大惊。
    他猜到那慕容千仇可能和慕容秋实一家有关系，却没想到关系竟如此亲近。
    那可是慕容秋实的亲叔叔，是她父亲的亲弟弟啊。
    一家人，血浓于水。
    可……
    那慕容千仇，竟做出这等弑杀手足，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回事？”
    林默强压着心头的震惊问：“既是一家人，他为何要残害你家？”
    “为了野心。”
    慕容秋实目光微沉，语气透着深深的怨：“当初，我父亲慕容平海乃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武林盟主，而慕容家也因此盛极一时。”
    “父亲很信任慕容千仇，给了他很大的权力，甚至让他做了副盟主，代为执掌决断慕容家的事。”
    “可……”
    “那慕容千仇，根本就是个白眼狼。”
    “他不甘心只做副盟主，私底下用金钱收买了许多盟内的大人物，拉帮结派，去暗中结党，意图杀了我父亲，取而代之！”
    “可我父亲，根本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始终被蒙在鼓里。”
    “他什么也不知道！！”
    听到这里，林默十分惊讶。
    江湖盟主……
    想不到，慕容师姐还是出自名门，是盟主家的大小姐，她的来历，可是一点儿也不简单呐。
    林默定了定神，又问：“那慕容千仇，他果真……”
    “是。”
    回想起曾经慕容家灭亡时的一幕，她的双眼蒙上一层氤氲，话里的怨也更深了：“他用花言巧语蒙蔽了我父亲，蒙蔽了所有人。”
    “看似羊皮之下，却是一颗狼心。”
    “那里，我父亲要闭关修行，他主动提出为我父亲护法，可……就在我父亲神功即将大成的时候，他才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和獠牙。”
    “他……闯入关中杀害了我父亲，还盗取了他的盟主令。”
    “后来，一把火焚了我父亲的尸骨，出去后还对盟内所有人扬言，是我父亲练功走火入魔，引火自焚。”
    “他还想用盟主令，号令江湖群雄！！”
    说到此处，慕容秋实美眸含泪，沉痛咬着银牙：“我父亲死的太冤了……直到最后，他也不敢相信背叛他的人，竟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是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
    看着她悲痛的样子，林默也有些不忍。
    心情，也不禁沉重。
    “好狠毒的人。”
    “本是同根之声，骨肉至亲，他竟能为了野心和名利做出这种事……这种人，当真是畜生不如！”
    “那……后来呢？！”
    “后来……”慕容秋实轻吸了吸小鼻子，随着她的回忆，她的眼眸里仿佛出现了一片墙倒屋塌的滔天火海。
    “忠于我父亲的一些人，当场就提出了反对，他们怀疑父亲的死因，也反对由慕容千仇轻易继任盟主之位。”
    “他们想要查明真相，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但……”
    “慕容千仇狼子野心，不能容忍任何人阻了他的路，加之他早就暗中收买了许多盟内高手。”
    “在那场我父亲的葬礼上，他联合那些党羽走狗，对忠于我父亲的人大肆杀戮，扬言片甲不留。”
    “母亲为了护我，身中数刀，倒在血泊里……”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在血泊中不舍的看着我，竭尽全力告诉我……求我好好活下去的样子……”
    对慕容秋实而言，那日父亲葬礼上的一切，都堪称是一场灾难。
    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只是回想，她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到无法呼吸。
    心痛无比！
    “师姐……”
    林默一时心软，眼神浮现几分怜惜。
    他不知如何安慰，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慕容秋实的小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可谁知，情绪陷入悲痛回忆里的慕容秋实，似乎想要找个倚靠一般。
    那竟就那样依偎在了林默的肩头。
    就那么靠着他。
    随着声声哽咽，眼泪也打湿了林默肩头的衣服，而她这幅脆弱的样子，也让林默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甚至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慕容师姐的身世如此凄惨，那些回忆如此沉重，他就不该提起这个，他也压根就不该问。
    现在好了……
    回忆起那些往事，竟让慕容师姐这么难过伤心。
    哎。
    他要是不问，就好了。
    “慕容师姐，我没想到，你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好在如今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林默尝试安慰她，手也轻轻抚上她的肩。
    希望掌心，给她带去一丝温暖。
    “……是啊。”
    慕容秋实深吸一口气，可依旧眼圈红红道：“或许，是我幸运吧。母亲和最后那几位父亲老部下的死，却换不来那些盟内背叛者们的一丁点仁慈。”
    “他们接的都是慕容千仇的死命令——”
    “斩尽杀绝。”
    “他为了执掌全盟，必然不会放过我，当时，我也险些就死了。”
    林默不禁好奇问：“后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先生。”
    慕容秋实红着眼睛回忆道：“当时，我刚好碰到云游人间的先生，她见那些人要杀我，便顺便出手打跑了他们。”
    “我看出她的不凡，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与我同为女子的她，受到了深深的心灵震撼。”
    “我惊叹于她的强大，也恨自己的无能和手无缚鸡之力。”
    “当时，我几乎跪着哀求她，求她替我报仇。”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的！”
    “那，她答应了？”林默好奇问。
    “没有……”
    慕容秋实摇了摇头，语气透着几分伤感和无奈：“我想求她，可她却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我，说她根本不想插手世俗之事。”
    “我的仇，和她也没有关系。”
    “她肯出手救我一命，已经算是破例了，她还说，我若真想报仇，就要靠自己，因为谁都没有帮我的义务……”
    林默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真薄情啊，不过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这种话，她倒也能说的出来。”
    “不。”
    可慕容秋实却为玄仙子解释：“我一点也没怪她，毕竟她说得对，谁也没有义务非要帮我。”
    “从那以后，我就把这句话从此牢牢记在了心里。”
    “如今，还记着。”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她，或许是看我可怜，她便带我来了这忘忧峰，收我为弟子，教了我许多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小的忘忧峰，却是三千青云书院弟子梦寐以求都想要来却又求之不得的地方。”
    “多亏了她，才有了如今的我。”
    她的话里，透着感激。
    只因在她看来，她如今的先生玄仙子，就是她最难熬最绝望之时，从天而降的那一缕曙光。
    她因此活了下来，修习到了一身本事。
    她也终于不再是昔日那慕容家，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
    她焕然新生。
    而慕容秋实此刻的心情，林默也能理解。
    感同身受。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慕容秋实很像，他也一样遭遇了灭族之仇，他也一样从一场烈火中死里逃生。
    他也遇到了一个死老头子。
    那一刻，昔日的自己仿佛已经死去，活下来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林默叹息一声：“慕容师姐，你很想报仇吧？我看到那张写着慕容千仇这个名字的纸，已经被你……”
    已经被她用刀子和悲怒，刺的千疮百孔。
    她怨气很深。
    “是啊。”
    慕容秋实没有否认，而是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的坦然承认：“从进忘忧峰那一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这么想。”
    “可昔日的我，还太脆弱了，靠着弑我父亲执掌盟主之位的慕容千仇，如今已经超乎想象的强大，整个江湖都是他的天下，听他号令。”
    “可如今……”
    “我想，或许我终于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她的美眸里，依旧朦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可提及此事……
    那眼底，却显然多了几分决意。
    显然，她没有一日忘了这个目标，在这忘忧峰中苦练多年，为的也正是这报仇的一天，她仿佛觉得时机到了。
    而且，已经下定了决心。
    林默同样能理解她的话，毕竟如此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又岂能不报？
    换做他，同样会这么做。
    不……
    他已经做了。
    埋葬C尊，是他做的最正确，也最解恨的一件事。
    “慕容师姐。”
    林默握紧她的手，语气真挚起来：“这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担着，而且玄仙子的话，我并不同意。”
    “我想帮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那慕容千仇，不管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又或是什么地位，莫说是区区一个江湖盟主，就算是一国之主，我也要干掉他。”
    林默说的很走心。
    因为他的确想帮慕容秋实，帮这个帮了自己许多次的好女人。
    可慕容秋实却擦了擦眼泪，缓缓离开了他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来：“林默，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不想连累你。”
    “这是我自己的仇，也该由我自己去报。”
    “而且，如今你……”
    说到这里，慕容秋实停顿了下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林默懂。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修为在身，这幅凡夫俗子之躯，莫说是去帮慕容秋实报仇，去了反而只会白给。
    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虽说玄仙子那女人，似乎有帮他恢复修为的法子，可那女人的话却说的神神秘秘，故弄玄机。
    如今，他也不知自己这一身修为何时才能恢复回来。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也是啊。”
    林默摇了摇头，自嘲般的一笑：“如今我这情况，不给慕容师姐你添麻烦就不错了，自然也帮不了你什么，师姐姑且就当一句笑话听了吧。”
    “不是的，林默！”
    慕容秋实立刻望着他，急忙解释：“师姐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想帮我，也知道你的好意。”
    “但……”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恢复修为的。”
    说到这里，她仿佛觉得自己这解释有些过于苍白，又怕因此伤了林默的好意，和他那自尊心。
    沉吟片刻后，她再度开口道：“如果，林默你真的恢复了修为，重新变回昔日那样强大，我一定让你帮我。”
    “到时，你可要帮我报仇哦！”
    林默不知慕容秋实这话是真心，还是单纯只是在安慰他，照顾他的自尊心。
    但……
    男人就是好哄。
    不论她本意如何，这话倒也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点头承诺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报仇的事儿，算我一个。”
    “待我恢复修为……切，区区一个慕容千仇算什么？”
    “我灭他，易如反掌！”
    这话从林默这么一个如今连修为都没了的人嘴里说出来，若是换做他人听了，恐怕要捧腹大笑。
    只怕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只觉得他在吹牛。
    可慕容秋实相信。
    因为她亲眼见过，林默昔日巅峰时那强大的样子，白灵山那一战，也给她心里留下了至今都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说的出，就一定能做得到。
    这点毋容置疑。
    这时，随着一阵徐来的山风，林默只觉得肩膀湿漉漉的。他侧目一看，竟发现自己肩膀不知何时湿了一大片。
    风一吹，凉飕飕的。
    林默不禁有些同情，却又有些好笑。
    没想到慕容师姐这么能哭，她这眼泪，倒还真是没少流。
    “啊……”
    慕容秋实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语气歉然道：“刚才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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