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出夔州，过白河，张燕云在岸边进行搜寻，随行者仅有邱广一人而已，二人穿的极为招摇，一黑一白，锦帽貂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啥金贵人物，由于邱广已在西岸逗留月余，没找到大军痕迹，这次过河后，径直往东，一夜行进数十里。
    天色微亮，二人坐在岸边，升起火堆，抓了条大鱼，就地烤了起来，张燕云也懒得隐匿，任由炊烟升腾，似乎大周境内，无人当得起英雄二字。
    邱广是十八骑的谍报头子，常年在野外游荡，做饭是把好手，一条十几斤的大鱼，迅速拾掇干净，架在火堆上翻滚，没多久传出肉香。
    张燕云伸出五指，感受到东边传来的温润暖风，疑惑道：“你说怪不怪，一河之差，北庭冷的能把耳朵冻掉，这边像是深秋尾巴只凉不冷，难道对岸地势藏有玄机？我记得当初进入紫薇洲时，也是冬季，可那里花草绿油油的，跟他娘假的一样。”
    邱广如实答道：“云帅有所不知，安西和北庭之所以冷，是因为由北海吹来的寒风所致，传闻十万里北海，乃是世间边陲，藏有妖族无数，气候极为恶劣，海面一年四季结冰，并伴有狂风暴雪。李小鱼当年在北海历练，也只是在岸边巡游，不敢深入海中。古籍记载，上古大战之前，有几名谪仙人想探究北海尽头在何处，结果有去无回。有名从海里走出的魔怪，进入大周境内，日屠万户，踏血入京，差点儿把大周皇城给杀个精光，若不是皇室老祖同好友联手将它诛杀，不知今日有无大周。”
    “日图万户，踏血入京？听起来倒是解恨。”
    张燕云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不过你这说辞，像是说书人在扯淡，魔是魔，怪是怪，心恶癫迷者为魔，乖戾兽性为怪，怎能称之为魔怪？难道上半身是魔，下半身是怪？姥姥的，倒是有些羡慕。”
    张燕云想到体魄非凡的家伙，生有水缸大小的腰子，顿时心生妒忌。
    邱广缓缓翻动烤鱼，笑道：“古籍是这么记载的，至于为何，卑职也不知，或许是古人在夸大其词，胡乱写的。”
    张燕云遥指东方，说道：“那你再来讲讲，为何这边暖和到不像话。”
    “东海。”
    邱广正色道：“东方是日羲初升之处，圣人得道造化之地，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吹过来的风，当然也就与北海不同，东花之所以得此国名，只因万花常年不敝。”
    张燕云瘪嘴道：“挺好的地方，被一群不知廉耻的小人占为己有，走着瞧，迟早把东花打成后花园。”
    邱广眼角露出笑意，“若是成立东花都护府，卑职愿意去那里任职。”
    张燕云贱兮兮一笑，“你小子是相中东花娘们了吧？”
    邱广狠狠颔首，颇有意气相投的感慨。
    传闻东花女子生来娇柔，最会伺候男人，即便是发脾气，神态如同撒娇，不像大宁有些女子，祖传一把宝刀，白日做饭，夜晚训夫。
    两人吃肉闲聊，把大周国境当成自家厅房，十几斤的大鱼，很快一扫而光，张燕云摸着肚皮，正用鱼刺剔牙，忽然歪过脑袋，朝身后说道：“藏了半天了，不敢对老张出手？”
    树上闪出一道倩影。
    一张惊世骇俗的脸庞，银发红瞳，动人心魄，肤色白皙如玉，吹弹可破，鹅颈朱口，清冷中生出一股贵气。
    东花韩家大供奉，韩清影。
    见到这张迷倒万千众生的绝色容颜，张燕云反而满脸厌嫌转过头去，没好气道：“韩仙子，老缠着我干啥？一百多岁的老太太了，该去抱孙子享清福，何必学初出茅庐的少男少女行走江湖。若是想男人，去找个精壮小伙，凭借你的姿色，说不定能赚点银子花花。”
    极尽恶毒的言辞，脾气再好的人听完都得翻脸，可韩清影无动于衷，静静站在树梢，随着清风身姿摇晃。
    张燕云像是拔啥无情的浪荡子，损完人家，抬腿就走，邱广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前一息站在树上的韩仙子，下一息已经来到身后五尺，光是这骇人听闻的身法，令一朵云主将邱广惊出满背冷汗。
    走出丛林，又经过片浅滩，入荒地，行进已经二百里有余，三人默默无言，气氛相当吊诡。
    来到春草盎然的平地，张燕云忽然停住步伐，缓缓转身，朝神色木讷的韩仙子问道：“我要回王府了，你也跟着？”
    韩清影头颅稍微低垂，轻声道：“我会在夔州找间民宅，安度余生。”
    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如今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换作旁人，或许会乐死，奇怪的是张燕云竟然气到大喊大叫，“祖宗！你韩家人丁兴旺，封地百里，干啥非要抓住我不放？要是真没钱，赏你五十百银子，去京城置办一间宅院。”
    韩清影朝河水叹了口气，“家中都是不孝子孙，回去受气吗？天下之大，竟无片瓦栖身，我韩清影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救过我，此债必还，还完之后就走。”
    说话间柳眉微蹙，朱唇轻启，鹅蛋脸呈现出圆润弧度，我见犹怜的模样，男人谁能招架得住？
    张燕云能。
    他叉腰说道：“赏胯之恩而已，没啥大不了，大老爷们行走江湖，难道要老娘们还债？咱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真要想还恩情，去找李小鱼，是他救的你，与我无关。哦，对了，听说李家老祖至今未婚，你虽然年纪大了，但在他眼中还是小姑娘，姿色又相当不错，不如由我来促成这段良缘，没准儿以后见了你，得尊称一声祖奶奶。”
    当初韩无伤祭出大阵，为了诛杀张燕云，不惜将阵中的老祖韩清影一并压成肉泥，张燕云不忍心天下第一美人香消玉殒，于是提议钻在自己身下，抵挡大阵之威。
    后来李小鱼亲至，一刀劈开上古大阵，不止救了张燕云，还将韩清影一并救出。韩家仙子看清后辈的蛇蝎心肠，再也无心庇护子孙，出走大宁，在世间游历，得知张燕云在夔州封王，于是住在城郊，一赖，就是几年之久。
    韩清影姿容无双，出身显赫，又是百年一见的剑道奇才，这辈子受过无数人追捧，难免变得心高气傲，神玄境和天人境都不放在眼中，王侯对她而言，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的富户。
    经过张燕云一顿讥讽，俏丽稍显红润，“你想把我送给李小鱼？”
    张燕云乐呵笑道：“十大谪仙人，配不上你？”
    韩清影释然一笑，“登仙之后，只求大道，不会在意皮囊，长得再漂亮，只是红粉骷髅，不如送给别人，或许能给你换来粮草军马。”
    在阳光映衬之下，肌肤白皙如玉，蕴藏小女儿家的娇羞，一笑，百媚生。
    狐仙施展媚术，能找到蛛丝马迹，但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流露，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
    张燕云和邱广同时呆住。
    同为气血茂盛的大老爷们，谁招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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