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当申天离将野心告知，李小鱼这才明白，之前说的乱七八糟鬼话，全是在扯淡，申天离之所以现身背驼山脉，心中早已存有杀人念头，口口声声说以和为贵，是为了拖延施法，真正目的，是除掉自己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
    这句话不止用于两国，仙人之间同样如此。
    上次在九江时，若非轩辕龙吟在暗处助拳，申天离怕是早已出手。
    闯荡江湖，图的是名利，搏的是生死，李小鱼见怪不怪，也懒得骂对方无耻，反手握起红刀，劈出一记刀芒。
    这把刀是李小鱼在北海历练所用，入天人境后，便封刀徒手对敌，以肉身求武道，为了对付申天离，再度拿出当年威慑北海名刀，一出招，长达十丈的刀气狰狞暴躁，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鱼龙焰。
    刀芒撞向晶壁，传来震天撼地的动静，冰屑与火芒之间，隐约能见到符文闪烁，字样繁琐深奥，并非当世所用，而是上古时期的神赐文。
    数刀之后，只将晶壁刮下千斤冰屑，这座由术法布成的大阵，依旧牢不可破。
    对方敢用这种东西来对付自己，想必早已成竹在胸，李小鱼收刀凝立，冷声道：“你们东花传承有序，前有王八蛋，后有王八犊子，全是缩头缩尾的小人，不敢与人硬拼，只敢在旁边布阵玩术法，用袍泽和兄弟的命去换取锦绣前程，不择手段，无耻下流，亏你敢自诩天下第一术士，当着几十万人，说一套做一套，光是这份脸皮，李某拍马不及。申老龟，老子骂你骂得没错吧？”
    申天离笑盈盈道：“小鱼贤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必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呢。”
    “激我？”
    李小鱼张开双臂，舒展筋骨，盘腿坐在空中，冷笑道：“你这老龟，一言一行皆有所图谋，想激老子出手，其中一定有鬼，若是不出所料，你这用八卦五行布下的上古大阵，撑不了多久。好，老子就在里面睡他个十年八年，看谁先讨饶。”
    能够问鼎谪仙人，全是天下最聪明运气最好的那一小撮人，申天离的几句话，令李小鱼嗅到玄机，这座大阵，善防不善攻，或者说申天离没有在阵内杀死自己的把握，于是出言挑衅，想用大阵的反噬之力，将自己真元抽干，再徐徐杀之。
    申天离哈哈笑道：“小鱼贤弟真是聪明人，窗户纸一点就破，好，你先在里面歇他个十年八年，我去找你的子孙后代讨教一番。”
    说完，申天离视线挪到李桃歌那边，嘴角挂起温和笑意。
    “申老龟！”
    听闻这家伙要对晚辈出手，李小鱼黑发倒竖而起，拎起鱼龙焰，气急败坏道：“一大把年纪了，恬不知耻去欺负年轻人，传出去，不怕人家骂你无耻老贼？！”
    申天离无所谓一笑，“我一个杀师父杀师兄的无耻之徒，挨了一辈子骂，活到老，理所当然成为无耻老贼，怎么，小鱼贤弟初次与我打交道？”
    李小鱼知道这家伙脸皮奇厚，即便是名刀都砍不破，不与他打嘴仗，抄起鱼龙焰，再度朝晶壁砍出一刀。
    由冰晶和上古符文构筑的墙壁，一刀砍入，刀气再度折返回来，速度快了几倍有余，李小鱼猝不及防之下，大腿挂了一道彩。
    “小鱼前辈。”
    裴太莲朗声道：“这座阵法，内藏乾坤，攻打者境界越高，受到反噬的力道越强，除非比起申天离真元深厚，否则根本破不了阵。”
    裴太莲研究阵法多年，几眼便看出其中奥妙，虽然这座阵与如如不动较为相似，但后者是以困为主，前者攻守俱佳，申天离只要想，可以往里面源源不绝投入术法。
    只要入阵，申天离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屁话！”
    李小鱼焦急道：“全天下比申老怪境界深厚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人，再有阵法加持，神仙来了都没用，二掌教，还有没有别的招数，能找到阵眼或者缺陷，老子一刀把它劈了！”
    裴太莲无奈道：“这座阵巧夺天工，以五行之力为基底，上古符文为墙坯，根本毫无破绽可言，想要破阵，只能用蛮力。”
    李小鱼深吸一口气，口吻变得轻盈，“既然如此，请二掌教护好我家桃子，谢了。”
    常言道大恩不言谢，可一生气冲牛斗的李静水，笑傲北海的李小鱼，何曾对谁说过谢字？
    正如申天离之前所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小鱼自知今日劫数难逃，只好托孤给二掌教。
    从谪仙人手中救人，相当于凡人与虎谋皮，裴太莲拧了下眉，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申天离老神在在笑道：“念在相识一场，赏你后代全尸。”
    一根野草毫无征兆浮在李桃歌心口。
    裴太莲如临大敌，一座如如不动小阵护在他的心口，野草缓缓递进，之前六枚铜钱都轰不开的淡黄色壁障，竟如豆腐一样，野草轻易穿过，不堪一击。
    裴太莲暗道一声不妙，抓起李桃歌，二话不说，冲天而起。
    “想跑，有那么简单吗？”
    韩无伤挤出一抹狞笑，十指翻飞，六枚太花东初后发先至，将二人逃生之路堵死。
    有申天离出手，他只需要当拦路虎。
    谁知空中二人身影一闪，又回到原地，额头微微出汗的裴太莲冲韩无伤一笑，轰出一拳。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拳，正中韩无伤胸口，触及肌肤时，恍惚间映出伏牛山虚影。
    韩无伤在风雨中倒飞出去，狂喷鲜血，嵌入巨石当中。
    裴太莲望着漂浮在面前带有血迹的野草，忽然双膝跪地。
    他不喜欢拳法，并不是不会拳法，当年随同大师兄在老龙窝练拳，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数十年如一日，皮都练掉了几层。
    见到韩无伤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裴太莲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明知自己和李桃歌难逃一死，于是硬接谪仙人一招，来换韩无伤一命。
    道门子弟，兵道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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