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章宗师拦杀

    面对张玉汝句句诛心、无可辩驳的厉声质问，徐铁柱双唇微颤，久久无言，胸腔之中翻涌着无尽的复杂与酸涩，心底所有辩解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终究尽数落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儿子徐为民作恶多端、罪证确凿，桩桩件件皆是罄竹难书的死罪，半点冤屈也无。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对城中纨绔子弟的污浊行径心知肚明，自家儿子的荒淫暴虐、践踏苍生、承袭权贵糟粕、沦为昔日最恨之人的模样，他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未有过半分懵懂。
    可道理通透、是非分明，终究抵不过为人父的私心软肋。
    他心里无比清楚，大义灭亲是正道、是公理，可真要让他亲手斩断骨肉情分，眼睁睁看着独子伏诛丧命，他终究狠不下这铁石心肠，做不到这般绝对的公正决绝。
    回望半生浮沉，心底的愧疚与亏欠，早已在岁月里层层沉淀，成了他此生最难以释怀的软肋。
    年少时投身义军、浴血反权贵，数年戎马倥偬、征战不休，他将所有的时间、精力、热血尽数交付给乱世抗争，日日浴血、步步涉险，只为推翻不公世道。
    也正因如此，他彻底缺席了儿子徐为民的童年与成长，从未尽过一日为人父的陪伴与教导。
    待乱世既定、山河安稳，他功成名就、身居高位，想要弥补亏欠之时，孩子已然长大成型，心性早已被顶层权贵的奢靡风气彻底侵染。
    常年的缺席与亏欠，让他在面对徐为民之时，心底始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心虚，日常管教之中难免手软松弛、纵容姑息，一次次放任了孩子的顽劣与恶行，终究养出了这般祸乱苍生的纨绔恶徒。
    起初，他也曾惶恐、自责、懊悔，日夜忧心儿子会彻底沦为腐朽权贵的蛀虫，厌恶这般扭曲的模样，数次想要严厉管教、强行纠偏。
    可人心向来善于自我麻痹、自我逃避，在看到身边一众并肩作战的老战友、老同僚尽数皆是如此之后，他心底的负罪感渐渐被稀释消解，甚至寻到了荒唐的慰藉。
    放眼锦官城顶层圈层，那些曾经和他一同起义、一同反压迫、一同恨权贵的旧人，如今功成之后，尽数身居高位、坐拥富贵，他们的子嗣也尽数沦为骄奢淫逸、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肆意享乐、横行霸道。
    人人皆醉，便不觉独醒可贵；人人皆浊，便不觉己身难堪。
    他看着旁人皆是护短纵容、姑息养奸，心中那点仅剩的良知与底线，便一点点松弛、崩塌。
    反正乱世功臣、顶层权贵的子嗣，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并非只有自家教子无方，并非只有徐家子弟堕落不堪。这般荒唐的自我宽慰，让他日复一日逃避现实、纵容罪恶，任由徐为民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彻底坠入深渊。
    只是这份自欺欺人的逃避，终究脆弱不堪，撑不住长久的安稳。
    其实早在张玉汝踏入这座高楼、开启审判之时，徐铁柱便已悄然抵达场外，默默伫立在阴影之中，将场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迟迟不肯现身，并非不知情、未察觉，而是心底怯懦、不敢面对。
    他怕面对张玉汝那双看透世事、坚守公理的眼眸，怕被昔日并肩的旧人看穿自己如今的腐朽与自私，更怕直面自己教子无方、姑息养奸的滔天过错。
    他一直心存侥幸，期盼着这场审判能够草草收场，期盼着张玉汝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可直到张玉汝当众宣判全员处死、铁心如铁，他再也无法继续隐匿旁观，不得不强行站出，直面这既定的结局。
    他心底无比清楚，错的是自己、是自己的儿子、是整个腐朽的权贵圈层。
    可人性向来自私，临到此刻，他心底却生出一丝偏执的不甘：这天下作恶的权贵子弟数不胜数，世间徇私枉法、姑息养奸的高层比比皆是，为何偏偏是他徐家落得这般结局，为何偏偏要让他的子嗣为圈层的罪恶买单？
    万般挣扎、万般纠结、万般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徐敬长长吐出一口浑浊浊气，疲惫地垂下眉眼，放下了一身权柄威严与半生傲骨，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低声开口。
    “张大人，可否网开一面？”
    他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身影，字字恳切：“我以半生功勋、余生性命担保，为民此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此生绝不再犯半分过错，永世约束自身、安分守己。还请大人饶他一次。”
    高台之上，张玉汝身姿清冷、神色漠然，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吐出二字，斩断了他所有期许。
    “不能。”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徐敬最后的侥幸。
    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与唏嘘。
    若是昔日那个浴血沙场、嫉恶如仇、心怀苍生的徐铁柱，定然会无比认同张玉汝的决断，会由衷敬佩这份不徇私情、唯理是从的纯粹与刚正。
    在那个乱世无光、善恶颠倒的年代，张玉汝便是高悬于黑暗之上的一束天光，光芒万丈、坦荡无私，是无数底层武者心之所向、毕生追随的信仰。
    可今时今日，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只为苍生抗争的徐铁柱，而是手握权柄、身为人父、深陷圈层桎梏的锦官城二把手徐敬。
    身份的更迭、地位的变迁、岁月的侵蚀、私心的滋生，早已让他彻底蜕变。昔日向往光明、追随公理的武者之心，早已被权贵的奢靡、世俗的私情、圈层的利益层层包裹、彻底蒙尘。
    此刻的他，再看张玉汝这份绝对公正、绝不妥协、无私无畏的光明，只觉得太过刺眼、太过冰冷、太过不近人情，刺得他心底的自私与怯懦无所遁形，让人无比不适、满心抵触。
    徐铁柱的本心，早已预料到张玉汝绝不会妥协退让，可徐敬的父性私心，依旧不死不休地渴求着一丝例外。
    对他而言，过往的武者初心、世间的公理道义，终究比不上至亲骨肉的性命重要。为人父的身份，早已压倒了一切家国大义、半生信仰。
    就在徐敬心绪翻涌、挣扎不定之际，一道阴恻恻的低语，悄然传入他的耳畔，带着蛊惑与怂恿，精准戳中他心底的不甘与戾气。
    “动手吧，徐大人。既然张玉汝铁石心肠、不讲半分情面，执意要斩尽杀绝，那你又何必恪守道义、手下留情？”
    这一句低语，彻底击碎了徐敬最后的迟疑。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早已偏离正道、背弃初心，绝非正义之举，是彻头彻尾的徇私护短、对抗公理。可他已然别无选择，为了护住独子，他甘愿自毁名节、背负骂名、逆天而行。
    嗡——！
    雄浑磅礴的异能气场骤然从徐敬体内轰然炸开，席卷整座高楼。
    常年稳居宗师巅峰、半步踏入大宗师境界的深厚底蕴彻底展露，气场厚重如山、凛冽如锋，远超场内一众普通宗师。
    他半生征战、半生苦修，根基扎实无比、战力雄浑霸道，早已站在宗师级能力者的最顶端，多年来始终打磨修为、潜心悟道，稳步朝着大宗师境界稳步迈进。
    此刻全力出手，磅礴威压瞬间碾压全场，让原本从容对峙的曹珂、钟灵二人压力骤然暴涨、肩头沉重万分。
    徐敬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半空，凌厉攻势直指曹珂，凭借一身巅峰宗师的雄厚战力，硬生生牵制住了曹珂绝大部分的心神与战力，将她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而剩余几名潜藏在场、蛰伏已久的宗师级能力者，也瞬间尽数暴起发难，联手围堵钟灵，各式异能狂暴肆虐、术法齐出，层层封锁、步步紧逼，瞬间将钟灵陷入以一敌众的苦战僵局。
    整场高楼瞬间陷入极致混乱的厮杀混战。
    那些原本被死亡恐惧彻底击溃、瑟瑟发抖的贵族子弟，见顶级宗师尽数出手、战局彻底打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契机，瞬间疯狂逃窜。
    有人不顾一切冲撞曹珂的植物领域屏障，妄图冲破封锁逃出生天；有人互相推搡践踏、彼此拖累、丑态百出，只为抢占一线逃生机会。
    有人躲在残尸之后、蜷缩在角落阴影，妄图蒙混过关、苟全性命；还有人趁着大战轰鸣、视线受阻，暗中摸向楼宇密道，想要遁走脱身。
    哀嚎声、嘶吼声、术法碰撞的爆裂声、逃窜的脚步声、求饶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整座高楼的宁静，罪恶之地彻底沦为一片混乱的修罗战场。
    可纵使战局混乱、大战爆发、众人逃窜，高台之上的张玉汝，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步履从容，未曾有半分慌乱、半分动容。
    他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审判节奏，无视四周惊天动地的大战、无视四处逃窜的罪徒，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地继续宣读着剩余权贵子弟的桩桩罪状，条理清晰、件件属实，将他们藏在暗处的所有肮脏罪孽，尽数公之于众。
    每完整宣判一人罪责、敲定最终死罪，他便手持卷刃长刀，稳步穿梭在混乱战场之中，精准找到对应的罪徒，手起刀落、果断行刑，斩杀一人便从容折返，继续宣判下一人的罪状。
    刀风凛冽、杀伐不止，任凭外界天翻地覆、厮杀震天，他的审判从未中断、从未姑息，混乱的战局丝毫无法撼动他半分意志、半分节奏。
    无数妄图趁乱逃生的权贵子弟，尽数被他精准锁定、当场斩杀，没有一人能够侥幸脱逃。
    曹珂凝劲对抗徐敬的霸道攻势，万千藤蔓破土而出、纵横交错，一边稳固领域封锁、拦截逃窜之人，一边硬抗巅峰宗师的狂暴进攻，周身绿意流转、生机凝刃，死死拖住徐敬的全部战力。
    钟灵则周身风刃漫天、气流盘旋，身法灵动飘忽，以一敌众、从容周旋，万千风丝化作利刃，格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宗师攻势，攻防兼备、丝毫不落下风。
    二女奋力鏖战、死守阵线，将所有顶级战力尽数牵制，战局看似陷入胶着、僵持不下，可谁也未曾料到，致命的变数已然悄然降临。
    轰隆——！
    战局之中，一直与曹珂激烈缠斗、看似陷入僵局的徐敬，骤然弃战！
    他不再与缠绕周身的藤蔓争锋，骤然舍弃所有攻势，身形陡然扭转，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突破战局阻隔，裹挟着毕生修为的滔天劲气，调转所有锋芒，悍然杀向毫无战力、静静行刑的张玉汝！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阻拦他的曹珂，而是这场审判的主导者——张玉汝！
    与此同时，人群阴影之中，原本联手围攻钟灵、看似各司其职的数名隐秘宗师，也骤然齐齐变招，摒弃所有缠斗，瞬间调转方向、合力突袭，凌厉的杀招尽数锁定高台之上的张玉汝！
    所有人的真正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废掉修为的张玉汝。只要斩杀此人，这场颠覆权贵圈层的审判便会不攻自破，所有人的罪责都会烟消云散。
    数道宗师级杀招凌空锁死四方，凌厉劲气封锁所有退路，层层杀机笼罩周身，死亡瞬间逼近。
    面对这必死之局、骤然突袭，张玉汝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古井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半分惊惧，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静待变局。
    就在徐敬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裹挟着破空锐响，即将劈砍至他头颅一寸之距、生死瞬间的刹那——
    滋滋啦——！
    一道璀璨凌厉、澄澈通透的青色雷光，骤然凭空浮现，萦绕在张玉汝周身，雷光跳跃、电弧炸裂，带着极致的霸道与威严。
    紧随其后，赤红如火、炽烈焚天的赤色雷光，厚重沉凝、镇压万物的黄色雷光，澄澈皎洁、破邪诛魔的白色雷光，幽暗诡秘、寂灭无声的黑色雷光，次第绽放、层层浮现！
    五色雷光交织缠绕、轮转相生、环环相扣，汇聚成一道浩瀚磅礴、镇压一切的雷霆领域，笼罩整座高台。
    正是姜南云的杀招——掌握五雷！
    世人皆知，张玉汝早已散尽修为、褪去战力，踏上了人生最后的旅途，准备安然落幕、了此余生。
    可无人知晓，自他踏入锦官城这片浊地开始，姜南云便已然悄然潜行、暗中跟随。
    身为当世顶尖的大宗师级能力者，姜南云的隐匿身法早已臻至化境。
    除非泰斗级强者亲自探查，否则即便是大宗师战力，也难以窥探、察觉他的潜伏踪迹。
    他始终隐匿在虚空阴影之中，静默旁观整场审判、整场混战，未曾轻易出手。
    他只想静静看着，是否真的有忘恩负义、不知死活之徒。
    眼前的一幕幕，彻底触怒了他。
    出手之人中，不乏昔日受过张玉汝恩惠、得过他提携、蒙过他救赎之人。
    当年张玉汝遍历四方、驰援乱世，救他们于水火、扶他们于绝境、给他们生路与前程。
    可如今时过境迁、功成名就，这些人身居高位、坐拥富贵，转头便背弃恩情、忘却初心，为了私利圈层，悍然对恩人痛下杀手。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虚空之中，一声冰冷彻骨的冷哼骤然响起，裹挟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下一秒，无穷无尽、浩瀚无边的雷霆海洋轰然现世，五色雷光轮转奔腾、炸裂轰鸣，如同灭世天罚，瞬间淹没整座奢靡高楼。狂暴的雷霆之力充斥每一寸空间，封锁所有退路、碾压所有战力。
    方才悍然出手、偷袭张玉汝的一众宗师强者，首当其冲承受雷霆天罚。
    狂暴雷光肆意冲刷、层层碾压，肉身、异能、护体气场尽数被瞬间撕碎、击溃。
    瞬息之间，数名宗师非死即残，身躯被炸得血肉模糊、筋骨断裂，重重坠落在血泊之中，彻底丧失所有战力。
    唯有徐敬等寥寥数名底蕴极深、修为顶尖的巅峰宗师，凭借浑厚根基勉强护住肉身，侥幸保住性命，却也浑身焦黑、气血翻涌、重伤缠身，再无半分战力。
    雷光缓缓收敛，虚空之中，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出。
    姜南云面容冷峻、眼底寒芒彻骨，周身残余的雷霆电弧缓缓跳跃流动，一身大宗师的恐怖威压尽数绽放、震慑全场。
    他一步踏出，便横跨数丈空间，稳稳立于高台之前，目光冰冷地锁定那群侥幸存活、忘恩负义的权贵与宗师，抬手之间，五色雷霆再度于掌心汇聚轮转、相生不息，恐怖的毁灭之力层层凝聚。
    他掌心雷光沉沉涌动，翻掌便要轰然落下，将这群背弃恩情、残害恩公、祸乱苍生之徒彻底抹杀、化为虚无，肃清世间渣滓。
    可就在这灭世雷霆即将落下、终结一切的瞬间，一只厚重沉稳、带着顶尖大宗师气场的手掌，骤然横空探出，稳稳拦住了姜南云的绝杀一掌。
    两股大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碰撞、层层对冲，无形气浪席卷四方，震得整座高楼微微震颤。
    姜南云眸光骤然一寒，眼底杀意凛冽刺骨，冷冷看向身前之人，声线冰冷含煞：“邓范，刚才在一旁看戏，看得很爽？”
    此刻出手阻拦、稳稳抵住他绝杀攻势之人，正是镇守锦官城十年、底蕴深不可测的当世大宗师——邓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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