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代价

    在一片浓稠如墨、深邃无边的黑暗中，黄奇猛然睁开了双眼。刹那间，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还活着。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能幸免于难，但活着便是天赐之福。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于是，他缓缓伸出双手，奋力拨开那如实质般稠密的黑暗，摸索着艰难前行。
    过了许久，他自觉体力不支，心中暗自叹息：若是“金甲大侠”在此便好了。
    正思量间，一只手掌大小的“甲虫”傀儡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金甲大侠！”黄奇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那“甲虫”傀儡绕着他飞了两圈，随后轻盈地落在他的手上，显得十分亲昵。
    黄奇惊喜交加，心中却也充满了疑惑，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莫非这里是幽冥之地？可幽冥不该是这般景象啊？而且，“金甲大侠”也缩小了许多，这体型分明是他儿时记忆中的模样。
    然而，思索并不能为他带来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满心疑惑，只能继续朝着前方不断前进。
    就这样，一人一傀儡在拨开黑暗，艰难跋涉。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光明。
    他心中一喜，连忙收起“甲虫”傀儡，兴奋地朝着那光走去。
    然而，当他逐渐靠近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难以置信——那竟是天甲宗！
    更令他震惊的是，此刻竟是天甲宗灭亡的前一天！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激动，四处张望，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已：“是这里！真是这里！”
    突然，他遇到了一个人，更是让他激动得几乎疯狂，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因为那人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而且此刻，那人正念着某部医道仙书。
    “咦，小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六师兄一脸惊奇地说道，“师父不是让你去了水云天吗？啊呀，才一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苍老，还抖个不停，快让我瞧瞧！”
    说完，这位医痴六师兄便一把捉住他的手，开始把脉。
    然而，黄奇却抖得更加厉害，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位置，这里是宗门的山门。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天，他心血来潮，对宗门安危担忧不已，便提前从水云天归来。
    此时正值黄昏，天空中挂着一轮冷月，清冷的光洒在大地上。这银色的冷月是千年一遇的景象，是灾祸的征兆。恰好是他归来的时候，也恰好遇到了六师兄。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转头死死盯着山门，眼神中满是期待，他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回来。
    六师兄见状，拼命扳他的头，却怎么也扳不过来。
    然而，时间一闪而过，“自己”却没有回来。
    不，他已经回来了。
    此时，黄奇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这大概是那条漆黑“大道”的威能，它拥有无数可能性，让他回到了这个时代。
    六师兄越发觉得奇怪，心想这小师弟修为怎么突飞猛进，却又抖得如此厉害，刚才还像中邪般盯着山门。
    他急得拉着黄奇就往殿内冲，边跑边喊：“师兄师姐们，快来看啊！小师弟中诅咒了！”
    他竟误以为是自己修为不足，未能察觉出异状。
    “喊什么喊，吵死了！”一个娇美的女子骂道，“诅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师弟回来了？还中了诅咒？”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子道，“解咒一事，本真仙可是宗门第一。快让我看看。哇，这是谁啊？”
    “六师弟，你认错人了，这个不是小师弟！”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骂道，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师弟哪有这么老？修为还这么高，都快赶上大师兄了。应该是某个师叔吧。师叔你好！”
    “应该是伪装的奸细，在这个多事之秋！伪装之术还如此拙劣！”一个女子柳眉倒竖，拔剑便向黄奇刺去，剑尖闪烁着寒光。
    “住手！”一个清冷如谪仙般的男子及时抓住了女子的剑，“先确认一下身份再说！此人如此老，敌人不会如此蠢！”
    黄奇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看着他挚爱的师兄师姐们，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
    这份热闹与温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几人打闹一番后，便押着黄奇这个“冒充”小师弟的人去见他们的师父。
    之后，黄奇终于见到了他最敬爱的师父——那是一个白发苍苍、慈眉善目，手持拂尘的老者。
    他形体飘渺，仿佛不在世间。
    “师父！”黄奇激动得跪倒在地，用力磕头，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泣不成声，泪水夺眶而出。
    “你们先退下吧！”老者对其他的弟子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六个弟子心中极为疑惑，面面相觑，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如此老的修士，有人甚至怀疑自己的排名要改了，忧心不已。
    然而，他们不敢违背师父的话，抱拳离开了。
    “痴儿啊痴儿，怎么那么傻，怎么这样选择呢？看来我们宗门的毁灭确实是一个命运。”老者仅是看了他一眼，便洞悉了一切，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能见到师父一面就行。这次不要再让我独自离开了。”黄奇终于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师父的最后一卜是什么意思。
    他的真正心愿便是再见师父和师兄姐一面，然后和他们共同面对灭亡的命运。
    换言之，和他们同生共生，才是他真正的心愿。
    那么说，他选择正确了？
    “那就留下来吧。”老者无奈叹了口气，突然用拂尘轻轻打了黄奇一下，骂道，“哪有人赶着上来送死的，你这个蠢才！”
    “嘻嘻！”黄奇笑道，笑得很傻，眼中却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你这个蠢才，既然从未来回来，跟为师说说未来的事。”老者恨铁不成钢道，“你做了何种选择？”
    二人随即在静谧的氛围中密谈起来。
    说到最后，二人陷入了沉默，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片刻之后，黄奇突然想起了“傀儡”异变一事，神色一紧，急切道：“师父，我们的天甲之术将会被木偶夺走。”
    “夺走便夺走吧，我们都要灭亡了。”老者很豁达，笑道。
    “我们天甲宗真的一败糊地啊……”黄奇沮丧地嘀咕道，“师父的预言一点也不准，我的心愿又不止一个。击败木偶也是我的心愿，挽救天甲宗也是我的心愿啊。”
    “呵呵，命运一道，玄奥莫测，每一次变数，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老者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无法击败木偶，并不代表将来没有人无法做到。”
    “师父，你的意思是——”黄奇惊得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老者微微颔首，含笑不语。
    黄奇满脸难以置信，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和他打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对手，将来竟然会到达那个层次。
    在那空荡荡的世界的空荡荡的森森……的空荡荡的房间中，木偶感知到了黄奇生命的终结，发生之地未知，并产生了变数，稍微影响了过去。
    不过，结果这家伙还是死了，死在天甲宗内，和他师父一起。
    由于发生之地太神秘，木偶无法判断黄奇是否完成既定的命运——帮他完成一件大事。
    什么事都可以，只要对木偶有利的大事便可。
    说到底，它之所以放生黄奇，也是因为修炼成完整天甲之术的人极为难得。黄奇的天赋其实在他的六个师兄姐之上。
    木偶眯了眯眼，对黄奇之事并不在意。
    这只是它撒网中的一条鱼罢了，微不足道。
    它倒是对那能断绝它的神通之地感兴趣，但它也感应到通往那神秘之地的入口已经关闭了。
    另一方面，在罗索踏入“分界线”后，月雪明显感受到了异样，脸色微变。
    因为那追逐罗索的强者已经彻底放弃寻找罗索了。
    这说明对方完全丢失了罗索的信息，不得不放弃。
    “老公又进入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吗？”月雪喃喃自语，担心不已。
    而罗索踏进“分界线”后，便沿着命运银币掉落的轨迹，翻找了起来。
    大约找了半个小时，他才找到。
    “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家伙，竟然害死我的石精少女！”罗索对着银币擦了擦，骂道。
    他觉得很不值，心中有些委屈。
    将命运银币收进体内，铜币与银币碰撞在一起，发出奇妙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乐章在奏响。
    至此，对罗索来说，命运之章的主要要素都集齐了。
    剩下的大概就是竹儿一统天下。罗索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竹儿能争气点，能在他出来前完成八到九成，这样他们就能离成功更近一步。
    “这里和前面没有多大差别啊。”罗索感受着呼啸的黑风，那风如同刀割一般刮在脸上，他却不明白“画中罗索”和黄奇等人为何如此怕这里。
    虽然之前他的确试过原路返回——证实的确无法回去了，但也这是唯一的缺点啊。
    殊不知道这是最要命的缺点。
    也许是受石精少女之死的影响，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木偶那个混蛋，竟然暗中与那神秘‘大人’联手。难怪那神秘‘大人’能突破历史手稿，制作出王尸。原来有内鬼！”罗索恍然大悟，“看来木偶对那个组织不是那么忠诚啊……”
    黄奇的情报解开了罗索长久的疑问，毕竟月雪说过命运之章的最大阻碍其实并非是人，而是历史手稿本身。
    那神秘“大人”有内鬼木偶相助，的确是成功率远超他人。
    罗索甚至产生忽悠华安晏的想法，毕竟这神秘“大人”本身就强大得可怕，再加上那个组织前三的超强大能——木偶，这仗还怎么打？还玩个毛啊！
    不过，他细想一番，还是觉得那木偶不可能明目张胆做这事。毕竟布偶的太阴司还在那里呢。
    罗索觉得，那性情古怪的粉红布偶，未必会和木偶同流合污。毕竟她已经够污了。
    一旦她知道木偶参与此事，很有可能通知组织。
    所以，木偶直接参与的概率很低。
    想到这，罗索神情一松。
    不过，事实上，木偶介不介入对罗索并不是那么重要，毕竟他有“理想剧本”，等他救出“唐僧”，自然有“唐僧”料理他们。
    管他神秘“大人”、华安晏，还是木偶，谁安是我“唐僧”的对手？
    事实上，罗索现在脑子很乱。
    他不断地思索事情，其实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哎，少女，法则只剩下两道，这还怎么玩啊。这姓黄的怎么都那么棘手呢？这黄奇都快比得上黄老头了！”罗索喃喃自语，埋怨着，担忧不已。
    若黄奇知道罗索将他和黄老头相提并论，会气得跳起来。
    他怎么都是仙君级别，竟然和一个凡人筑基修士并列，实在没有天理。
    若黄老头得知，恐怕会诚惶诚恐，吓得半死，他一介被退货的杂役，何德何能与仙君级别的黄奇相提并论呢？
    罗索越走越深，有诡异的力量笼罩在他身上。
    随着在这“大道”中不断深入，罗索也逐渐意识到此地的可怕之处，也终于明白为何这里被称作不归路。
    因为一旦进入这里，就不算人类了，自然回不到人类的世界去。
    不仅不是人类，亦非别的生灵，而是别的存在。
    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
    然而，万事存在例外，比如执掌大道的存在，又比如罗索。
    他的灭道气息保持了他的“人类”存在。
    此外，这个时候，罗索体内沉寂已久的天外之影，也活跃了起来，不断吞噬这里的力量，仿佛进行一场巨大的蜕变。
    这东西本来就逆天，是罗索开挂的基础，再蜕变的话，真不知道会如何逆天了。
    甚至天外之影体内的“至宝”纸船，也疯狂吞噬这里的黑风。
    因为如此，罗索心中稍安。
    最起码，目前来看，他还是安全的。
    往后的事，他也无法预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能否逃出去，能否让石精少女复活，前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一无所知。毕竟这里是大能也未必能够离开的绝境。
    罗索望着眼前的黑风，那恐怖无名的黑暗，握紧石精少女的本体，喃喃道：“少女，我可没有食言哦。现在就是带着你前往难以想象的远方，前往那些遥远得连人类踪迹都未曾触及的地方！这里的尽头，应该没有人到达过……”
    “少女，这称呼还是太拗口，之后再见之时，得为你起个名字才行。”罗索艰难前行，自言自语。
    不知不觉，话题又回到了石精少女身上，一路上他唠唠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我终于有了空间法宝，虽然空间不大，但装你应该可以了……”
    “……傻瓜，我都说不是你的同类了！”罗索握紧玉石，痛苦地哽咽道。他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罗索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苍老且飘渺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谢谢……这次他选择正确了……”
    罗索无视这道莫名其妙的声音，继续前进。
    前方黑暗且恐怖，恰如黄奇所说的那般——你选择的路需要付出很多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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