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战斗的余烬在夕阳下缓缓沉降。
    没等闻讯赶来的赛罗和帝星抵达现场，城市的危机已在捷德与小陆的联手之下，悄然化解。
    两道光柱收敛，变回人类的姿态。
    朝仓陆理了理衣领，气息平稳，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恶战，而是一场精心演练的表演。
    捷德站在他身旁，看着小陆的侧脸，心中那份混杂着骄傲与复杂情绪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小陆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这是捷德清晰的认知。
    远处高楼的天台上，赛罗停下了脚步，抱着手臂，锐利的眸子注视着下方汇入人群的两个身影。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场了。”
    赛罗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有一丝“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他们现在，已经是足够优秀的战士了。”
    他想起捷德的沉稳，还有小陆那融合了技巧与美感的战斗方式。
    那绝非光之国正统训练所能造就，更像是某种古老传承与现代意志的精妙结合。
    珈蓝对小陆的教导，确实很用心。
    与此同时，贝利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战斗本身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贝利亚不是没见过小陆的战斗，只是那时的小陆因为面对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心性波动较大……
    但是，此刻，小陆展现出的那种从容不迫，高效而充满掌控力的战斗风格，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扩散的，关于过去的涟漪。
    斯特鲁姆星人。
    那个偏执而疯狂的属下，能力尚可，足够“好用”。
    在他最落魄最无奈的岁月里……
    黑暗五天王随他战死，环顾四周，他能驱策的似乎也只剩那个怀揣扭曲忠诚与野心的斯特鲁姆星人。
    留着他，起初不过是为了他体内那能转换能量的斯特鲁姆器官，一件工具罢了。
    而捷德……他的儿子，他最初计划中为自己重获完美身躯准备的“容器”。
    这个本该承载他恨意与野心的造物，却最终挣脱了所有的设计，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成长为一道让他不得不侧目的甚至内心深处某处为之微微一动的“光”。
    那时，在最终的决战中……
    当捷德的十字冲击波与他的帝斯修姆光线对撞。
    当捷德那孩子喊着“父亲”，说出“我想，您已经很累了吧”的时候……
    他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想，又或许，脑海中闪过了太多碎片。
    无数次挣扎复活中灵魂被撕裂的痛苦，雷布朗多星人残魂如附骨之疽般的灼烧与低语，恨意支撑起的庞大空洞……
    而在捷德那声“父亲”之后，是从灵魂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也淹没的疲惫。
    荒谬的是，正是那瞬间的松懈与疲惫，那源于捷德的，他无法理解却直击核心的某种东西，竟助他彻底驱逐了雷布朗多的残魂。
    捷德，他的儿子。
    贝利亚的目光，从有些萧瑟的战场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此刻正静静立于窗前的珈蓝身上。
    白色的。
    并不冷冽的。
    反而很温柔的人身上。
    小陆的战斗能力，他认可。
    甚至，他不得不承认，珈蓝将这孩子教导得极好。
    十五岁的小陆，那份沉稳，智慧，隐藏在温良外表下的锋芒与力量，远比单纯狂暴的战力更令人……忌惮，也更为欣赏。
    除了小陆那比捷德还倔，至今不肯认他的脾气之外……
    珈蓝这个“叔父”，在养育方面，似乎确实比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更“到位”。
    哼。
    贝利亚有种被比下去的不爽。
    还有就是……
    他对珈蓝的这份日益难以忽视的“关注”……
    究竟始于何时？
    起初，或许只是觉得有趣，想给赛罗那个总跟他作对的问题儿童添点堵。
    看到赛罗因珈蓝而波动，他便也想插一手，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还有就是小陆对珈蓝的全心全意信赖让他觉得碍眼。
    后来，是他不想“输”。
    他贝利亚，岂能在任何方面，尤其是这种隐隐的较量中，落于赛罗下风？
    只要是赛罗在意的，他偏要也去攫取注意力。
    再后来……
    是珈蓝的那句“希望陛下和捷德越来越好”的话语。
    平静，温和，没有任何索求，甚至没有因为他过去的罪孽而带有丝毫评判或怜悯。
    单纯只是一种纯粹的，指向“未来”的祝福。
    祝福着他贝利亚，祝福着银河帝国皇帝陛下贝利亚。
    肯和玛丽曾是他的挚友，他们包容他年少时的桀骜，迁就他的脾气，他们三个一同学习，并肩作战。
    但……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直接而纯粹地“祝福”过他。
    是祝福他本身，而非他的力量和地位……或成就。
    没有畏惧，没有说教，没有所谓光芒的正义宣言，只是一个只给他的祝福。
    贝利亚的思绪纷纷扰扰。
    为什么，珈蓝那双总是平静凝视着众生，偶尔流露出能抚平灵魂伤痕的温柔的眼睛，不能一直只注视着朕呢？
    银河帝国的皇帝陛下贝利亚如此想着，凌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深邃的灼热。
    即使灵魂深处曾被光明洗涤。
    那份镌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傲慢并未消散。
    反而因这份新生的……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感而催生出更强烈的占有欲。
    他看向客厅里珈蓝所在的方向，目光灼热。
    贝利亚的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或值得在意的存在……
    更像是在审视一尊完美的，理应只属于他贝利亚的……独一无二的珍贵收藏品。
    珈蓝转身。
    贝利亚入目是一双平静温柔，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
    盈盈如秋水。
    带笑时明亮如繁星。
    “陛下不去接一下捷德和小陆么？”珈蓝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悦耳的音色响起。
    “朕……会把他们好好接回来的。”
    贝利亚喜欢听珈蓝叫他陛下时的声音，悦耳，也奇迹般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
    “希望陛下早去早回。”珈蓝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使唤起贝利亚？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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