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冷水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没从衣角散尽，林舟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先下车绕到副驾，帮傅清浅打开车门。
    “爸今天精神头好多了，王主任说后续按方案调理，还可以安排手术。”
    傅清浅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回头冲后座的林正宏笑，眼底的疲惫被欣慰冲淡。
    林正宏靠在椅背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难得没皱着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那是他年轻时亲手种的，如今枝繁叶茂，刚好能遮住半个阳台。
    进了门，傅清浅把医生开的药分门别类放进药箱，林舟却径直走向厨房。
    “今天别叫阿姨了，我跟清浅给您露一手。”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旧手表——是林正宏送他的，表盘边缘已经磨出细纹。
    林正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暖。
    以前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他忙工作，林舟忙事业，父子俩连好好说句话的次数都少。
    直到他查出病，林舟推掉了大半出差，这个家才终于有了烟火气。
    “你会切菜吗？别切到手。”傅清浅从冰箱里拿出青菜，见林舟正对着一根胡萝卜发呆，忍不住笑出声。
    林舟不服气地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结果胡萝卜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棱角。
    “慢慢来，我教你。”傅清浅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刚洗过菜的凉意，“手腕稳住，刀要斜着切，这样炒出来才入味。”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舟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傅清浅耳边说：“对了，我妈生日那天，爸偷偷给了她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藏在蛋糕盒最底下。”
    傅清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傅渊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条狐狸皮围脖，毛色油亮，摸起来软乎乎的。
    “我哥说，这是他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女孩子冬天戴这个暖和。”
    她声音轻轻的，眼底闪着光，“那天我戴着围脖去上班，同事都说好看，我跟他们说，是我哥送的。”
    林舟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跳慢了半拍。
    他知道傅渊对妹妹向来疼爱，却没想到会这么细心。
    “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给你准备礼物，比你哥还贴心。”他轻声承诺，指尖轻轻蹭过傅清浅的手背。
    “咳咳。”客厅里传来林正宏的咳嗽声，两人连忙分开，傅清浅脸颊微红，转身去炒锅里添了勺盐。
    林正宏看着厨房里的动静，忽然开口：“小舟，还记得你上初中那年，你跟同学打架，我在学校办公室里，打了你五下手掌吗？”
    林舟手里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父亲。“记得，”他声音有些涩，“那时候我觉得您不讲理。”
    林正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那时候总觉得，男孩子要严厉点才不会学坏，却忘了问你为什么打架。后来你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傅清浅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轻轻推了林舟一下。
    林舟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爸，我早不怪您了。”
    他声音很轻，“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跟您对着干。”
    “菜要糊了！”傅清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林舟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回去。
    锅里的红烧肉正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开来。
    傅清浅正拿着铲子翻炒，见他过来，笑着说：“快尝尝，看咸不咸。”
    林舟夹起一块：“好吃，比阿姨做的还好吃。”
    他竖起大拇指，傅清浅被他逗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林正宏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
    窗外的老槐树随风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已经停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偶尔传来的笑声，在家里久久回荡。
    ……
    订婚宴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盛明栩握着冯宛的手站在宴会厅中央，香槟塔的气泡还在缓缓上升。
    沈家人脸上的笑意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订婚不仅是两个年轻人的承诺，更是盛明栩踏入冯氏集团核心的入场券。
    冯宛指尖微凉，悄悄捏了捏盛明栩的掌心。
    她知道父亲冯陪山的心思深，也清楚沈家盼着盛明栩能尽快拿到继承权，可今晚父亲迟迟没提集团事务，反而只是周旋于宾客之间，让她心里隐隐发慌。
    盛明栩却没察觉这份不安，他望着台下沈曼桃欣慰的眼神。
    直到订婚宴后的第三天，盛明栩接到了集团秘书处的通知，不是去总裁办报到，而是调去生产车间负责设备巡检。
    他拿着调令冲进冯陪山的办公室时，老人正对着一份财务报表出神，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盛明栩把调令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订婚之前您明明说过，会让我逐步接触集团核心业务，现在把我派去车间？”
    冯陪山放下钢笔，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锐利如刀：“盛明栩，冯氏不是靠联姻就能坐稳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冯陪山要的是能扛得起集团的继承人。从今天起，废除‘子承父业’的老规矩，谁有能力让冯氏更上一层楼，集团就交给谁。”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盛明栩身上。
    他想起沈家人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在亲友面前的意气风发，羞愤瞬间涌上心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几乎要朝冯陪山挥过去。
    “明栩！”冯宛突然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地扶住门框，下一秒身子一软，直直朝地上倒去。
    盛明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
    冯陪山皱了皱眉，叫来秘书送冯宛去医院，看着盛明栩抱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盛明栩还没从车间调令的打击中缓过神，又听到了沈曼桃的遭遇。
    那天他去百货公司给冯宛买礼物，刚走到女装区，就看到几个导购围着沈曼桃指指点点，说她穿着不合身的样品衣。
    明明沈曼桃的身材保持的恰当分寸，她也没和几个导购一般见识。
    等到沈曼桃提着大包小包走了，盛明栩才和秘书聊起来。
    说起来，这里是冯荣经营的百货商店。
    冯荣——冯宛的表哥，一直掌管着冯氏旗下的百货公司，也是冯陪山身边最亲近的晚辈。
    冯陪山最近和他走得很近，也交付了部分业务。
    盛明栩瞬间明白，这是冯荣故意刁难，为的就是帮冯陪山打压自己，让他在沈家面前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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