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冷意

    冯玥把第五杯冷掉的咖啡推到桌角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了半小时呆，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最近总这样，精神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连走路都带着股虚浮的倦意。
    冯玥伸手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电脑里还摊着没改完的报表，可指尖落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冷掉的咖啡泛着苦涩的余味，像极了这几天的日子——寡淡，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闷。
    她起身走到阳台，晚风裹着点凉意吹过来，楼下的路灯亮了一排，昏黄的光里能看见行人慢悠悠走着，偶尔有说笑的声音飘上来，更显得她这屋子空荡荡的。
    以前冯宛在家的时候，哪怕忙到深夜，也能隔着墙喊一嗓子“姐，要不要吃碗面”，现在倒好，微信列表划半天，连个能随时分享“咖啡又冷了”的人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还以为是冯宛发来的度假照片，掏出来一看，却是外卖软件的推送。
    想想冰箱里只剩半颗蔫了的生菜，冯玥叹了口气，点了份常吃的番茄炒蛋盖饭，备注里特意加了句“多放蛋”——至少在吃的上，能给自己找点实在的慰藉。
    等外卖的间隙，她翻出冯宛白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是碧海蓝天，冯宛戴着草帽笑盈盈的，身后还跟着盛明栩拎行李的身影。
    冯玥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想评论点什么，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羡慕”的表情。
    门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开门接过外卖，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桌角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溅在浅色的地毯上，像朵难看的印子。冯玥蹲在地上擦了半天，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那印子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心里突然就有点委屈。
    她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没什么胃口，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冯宛的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冯宛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姐，你怎么回事啊，朋友圈评论那么敷衍？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冯玥看着她熟悉的笑脸，眼眶突然就热了：“宛宛，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咖啡都喝冷五杯了。”
    冯宛在那头笑出了声：“快了快了，后天就回，到时候给你带海边的椰子糖，再给你做你爱吃的。”
    听着冯宛的话，冯玥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满了。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扒了口饭，番茄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竟比平时好吃了不少。
    冯宛的指尖还带着手机屏幕的微温，贴在盛明栩胸口时却微微发颤。
    她明明看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椰子树粗壮的树干后晃了一下，发尾还沾着海边特有的细碎沙粒。
    那是池鸢惯有的样子，连站在阴影里的姿态都和从前一样，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就在那棵最大的椰子树后面，”她伸手往那个方向指，声音里带着没散的恍惚，“她穿白色的裙子，头发好像长了点。”
    盛明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成片的椰子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冯宛的头发，指尖蹭过她有点发凉的耳垂：“是不是刚才打电话太急，眼花了？这几天海边游客多，说不定是哪个游客穿了相似的裙子。”
    冯宛没说话，只是往盛明栩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海盐味，可刚才那一眼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池鸢看她的眼神，好像没什么情绪，又好像藏着点什么，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明明该被海浪卷走，却偏偏卡在了沙缝里。
    “或许吧，”她轻声应着，目光却还黏在那棵椰子树上，直到盛明栩伸手挡住她的视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想了，明天带你去吃你昨天说的那家海鲜排档。”
    冯宛这才收回目光，对着他笑了笑，把刚才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可心里却悄悄记着那个位置，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池鸢好像真的在这里，像一阵没打招呼的风，突然吹到了她的海边假期里。
    ……
    客厅里突然传来电视主播急促的声音，那股不寻常的严肃劲儿勾着冯玥走了过去。
    屏幕上的主播眉头拧成川字，背景是滚动的“异常气候”“地质异动”画面，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多地出现罕见征兆，专家呼吁民众提高警惕……”主播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宣布世界末日。
    冯玥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玻璃杯“哐当”撞在茶几上，水洒了一地也没察觉。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囤货，必须赶紧囤货！她抓过手机就给叔叔冯陪山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慌乱：“叔！你快过来！咱们去超市！晚了就来不及了！”
    半小时后，冯陪山看着购物车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
    超市里的冯玥像揣了颗定时炸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方便面、压缩饼干往车里塞，卫生纸、矿泉水也没落下，连货架最上层的罐头都踮着脚够下来。
    “这个要多拿两罐，万一断水了能顶饿。”“卫生纸也得囤，过日子离不了。”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满是焦虑，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小玥，”冯陪山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尽量温和，“那些新闻都是耸人听闻的，哪来的世界末日？咱们用多少买多少，囤这么多放家里占地方。”
    可冯玥根本听不进去，甩开他的手又往零食区走：“叔你不懂！万一真出事了，有钱都买不到东西！”冯陪山看着她执拗的背影，只能摇摇头跟上去——这孩子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谓“世界末日”的那天，冯玥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看时间，又冲到阳台往下看——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走着，连邻居家的狗都在欢快地摇尾巴。
    太阳照常升起，风照常吹，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冯玥愣了半晌，突然捂住脸笑了。
    客厅里堆着的几箱方便面、十几瓶矿泉水，此刻看起来格外滑稽。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则新闻吓得慌了神，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醒了？”盛明栩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牛奶放在冯玥面前，眼底藏着一丝笑意，“我猜你今天醒了会想通。”
    冯玥抬头看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新闻……是你安排的？”
    盛明栩没否认，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总胡思乱想，想让你松松弦。”
    这段时间，他凭着对市场趋势的精准判断，帮冯陪山盘活了之前停滞的项目，短短几个月就赚了不少。
    冯陪山对这个女婿早就没了当初的挑剔，只剩满心认可。
    正说着，冯陪山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笑意：“明栩啊，晚上来家里吃饭，给你准备了礼物，你想要啥尽管说！”
    盛明栩按下免提，声音温和又真诚：“爸，我啥都不缺，就祝您身体健健康康的，比啥礼物都强。”
    电话那头的冯陪山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连说了几句“懂事”。
    冯玥看着盛明栩眼底的暖意，心里一下冷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冯玥就踩着轻快的步子敲开了冯宛家的门。
    她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发梢都透着雀跃，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宛宛！我跟你说，我那支股票肯定要涨！昨天看盘的时候就觉得苗头不对，今天说不定就能翻个番！”
    冯宛刚端出早餐，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看你这高兴的，先吃点东西，等会儿评估专家过来，让他帮你看看再说。”
    “吃不下吃不下！”冯玥摆摆手，来回在客厅里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那里面存着她大半的积蓄，她早就盘算好了，等股票大涨，就先给自己换个新包，再带叔叔去周边玩一趟。
    没过多久，评估专家就到了。冯玥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把早已准备好的股票资料递过去，声音里满是急切：“专家您快看看！我要是现在把这支股票拿回来，能不能赚钱？是不是能赚不少？”
    专家推了推眼镜，仔细翻看了资料，又对着电脑上的走势图看了半晌。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冯玥，看着专家逐渐严肃的神情，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你这支股票，”专家放下资料，语气凝重，“恐怕不仅赚不了钱，还会大跌。从目前的趋势和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风险很高，建议你尽快止损，而不是想着拿回。”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冯玥的头顶浇到脚底。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怎、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会大跌呢？”
    专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客厅里的电视突然传来财经新闻的播报声：“今日早盘，多支股票出现大幅波动，其中XX股票开盘即跌停，截至目前，跌幅已超15%，后续走势仍不乐观……”
    冯玥猛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她那支股票的代码和暴跌的曲线。
    她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手里的股票资料散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既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冯宛的声音将她拉进现实：“我说表姐，你最近要不把工作放放，别想着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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