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涣

    周六的晨光刚漫过傅家客厅的窗台，池鸢就系着围裙在厨房与阳台间忙碌。
    洗衣机嗡嗡运转着，她刚把晾干的床单取下叠好，转身又要去擦客厅的茶几，额角的碎发已被薄汗浸湿。
    “鸢鸢，歇会儿，这点活儿我来。”傅秉怀从书房出来，见她连口气都没喘。
    “爸，您快起来，怎么能让您做这个。”池鸢连忙上前想抢抹布，却被傅秉怀摆手拦住：“没事，在家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上班够累了。”
    两人的对话刚落，周琳就端着水杯从卧室出来，眼神扫过蹲在地上的傅秉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老傅，你这是干什么？”她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声音里满是不满，“你是当公公的人，擦地板这种活儿哪用得着你动手？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欺负儿媳呢！”
    傅秉怀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鸢鸢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怎么了？”
    “搭把手？”周琳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池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是我们傅家的儿媳，做点家务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结婚这么久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多干点活怎么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池鸢心上。
    自从上次体检后周琳得知她暂时没怀孕，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日常语气带刺，前几天整理房间时，还当着她的面翻着嫁妆箱抱怨：“就这点东西？现在谁家嫁女儿不是车房齐全，你这嫁妆也太寒酸了，真是委屈了我们家傅渊。”
    池鸢攥紧了手里的床单，指尖泛白，却没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卧室。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琳全程没给池鸢好脸色，连夹菜都只往傅渊碗里送。
    饭后，傅渊刚想回房安慰池鸢，就被周琳堵在了客厅。
    “傅渊，你过来！”周琳走进房间，“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进好公司，你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了池鸢，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傅渊想起白天池鸢委屈的模样，脸色沉了下来：“妈，您这是干什么？鸢鸢她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周琳拔高了音量，“她没怀孕就是最大的错！我让你跟她好好说说，她听了吗？还有上次，我当着我朋友的面，不过是说她两句，她就给我甩脸子，这就是你护着的好媳妇！”
    “您那是说两句吗？”傅渊终于忍不住反驳，“您当着阿姨们的面，说鸢鸢配不上我，还说她嫁妆少，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您怎么能这么对她？甚至还想把她赶出家门，您就不觉得过分吗？”
    “我过分？”周琳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为了你好！这种连孩子都怀不上、还不懂尊重长辈的儿媳，留着她干什么？我屡次警告过她，让她收敛点，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傅秉怀和奶奶。傅秉怀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听到“赶出去”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周琳，你说什么？你要把鸢鸢赶出去？”
    奶奶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琳：“阿琳，鸢鸢这孩子多好啊，勤快又懂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爸，妈，你们别劝了！”周琳甩开傅秉怀想拉她的手，态度坚决，“今天我把话放这了，要么她改，要么她走，我绝对不会让这种儿媳毁了傅渊！”
    傅渊看着态度强硬的母亲，又想起卧室里默默垂泪的池鸢，心像被撕裂成两半。“妈，鸢鸢我是不会让她走的，您要是实在容不下她，那我就跟她一起搬出去。”
    “你！”周琳没想到傅渊会这么说，气得差点站不稳，指着傅渊的手不停颤抖，“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不是？为了一个外人，你连妈都不要了！”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卧室里的池鸢听着外面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
    傅秉怀和奶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怎么也劝不动油盐不进的周琳。
    ……
    冯氏集团董事会的椭圆形长桌旁，冯陪山常坐的主位空着，深棕色的真皮座椅在冷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道横亘在众人之间的鸿沟。
    空气里漂浮着咖啡的余温，却压不住场下若有似无的骚动——今天要审议的“成立控股公司”提案，本是冯陪山病发前力推的项目，可如今他卧病在床，不少董事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冯会长不在，这控股公司的事……是不是该暂缓？”坐在右侧的张董事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毕竟涉及集团架构调整，冒然推进风险太大。”
    他话音刚落，好几道附和的声音立刻响起，有人点头称是，有人则隐晦地看向角落里的盛明栩，眼神里藏着观望与试探。
    盛明栩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主位的空位上，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到心底。
    他清楚，这些人嘴上说“暂缓”，实则是想等冯陪山彻底失去掌控力，可他筹备了这么久，绝不能让计划卡在这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东突然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营造的坚定，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我反对暂缓。成立控股公司是冯陪山会长的心愿，也是优化集团管理的必经之路，没理由因为暂时的意外搁置。”
    不少中立董事立刻改了态度。
    盛明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结果，嘴角却没勾起半分笑意。
    第二天的董事会议上。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冯荣突然拍案而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控股公司社长的人选，我提议冯东！他在集团待了十年，比任何人都懂运营，由他接任再合适不过！”
    冯荣手里握着不少老员工的支持，他一开口，几位紧跟他的董事立刻附和，“冯东能力确实强”“支持冯荣董事的提议”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盛明栩，带着几分戏谑与施压。
    盛明栩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反驳，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冯陪山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左手手背上还贴着透明的输液贴，细细的针头藏在袖口下。
    他由护士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却硬生生坐得笔直，目光扫过全场时，虽还有些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他的视线落在盛明栩身上时，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清明了几分，像蒙尘的刀锋被重新擦亮。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刚才谁说，要换董事长人选？”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冯荣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冯东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唯有盛明栩看着突然出现的冯陪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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