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三章：千年之约

    人间，北域边陲，那座无名小山。
    院子里的菜蔬换了一茬又一茬，篱笆上的野花开了又谢。
    但院中央那株树苗，已经长成了三丈高的金树。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叶片上的流光已经凝成了实质，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溪流，在叶脉中流淌。
    更神奇的是，树梢上，结出了九朵花苞。
    花苞呈淡金色，表面有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大道的轨迹，玄奥莫测。
    今日，九朵花苞同时绽放。
    没有声音，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蕊。
    花蕊中央，有九颗米粒大小的光点，那是未来的果实雏形。
    天道树，开花了。
    黄宝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激动。
    六万年的日夜温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回过神的他连忙取出一枚玉简捏碎。
    ……
    地府，阎王殿。
    苏命正在翻阅一本古籍，那是他从时光长河中整理的一些关于仙古时代的记载。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人间方向。
    “花开之时到了吗？”
    他放下古籍，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在小院的篱笆外。
    “师父！花开了。”黄宝惊喜地迎上来。
    苏命点头，目光落在天道树上。
    九朵金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香，而是道韵的具现。闻一口，都能让普通修士顿悟。
    “不错。”苏命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比预期提前了四万年。”
    “黄宝辜负了师父的期待，比起您的要求还是迟了一万年。”黄宝有些愧疚地躬身：“而且，天道树能六万年开花，还要多亏了师父当年的那滴血。”
    苏命不语，只是走到树下伸手轻抚树干。
    他能感觉到，树干中流淌着磅礴的生命力以及他和黄宝的气息。
    “这棵树，已经与我们的道绑定。”苏命轻声道：“待它结果成熟，你服下后，应当能活出第六世，甚至……更久。”
    黄宝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师徒二人站在树下，静静看着金花。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金色的花上，交相辉映，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师父。”黄宝忽然问：“您说，这世间的美好，能永远保持吗？”
    苏命沉默了片刻，摇头：“不能。万物有生有灭，这是定数。”
    “那我们还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我也说不好，你就当是为了延长美好的时间。”苏命看向远方：“哪怕只能延长一刻。”
    黄宝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苏命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应到了一道微弱的传讯波动，从边域方向传来。
    是生命主神。
    “师父？”黄宝注意到苏命的表情变化。
    “没事。”苏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道树既已开花，你好生照料。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是。”
    苏命转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
    边域，石亭。
    生命主神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苏命出现在亭外，走进来坐下。
    “你受伤了？”他问。
    “小伤。”生命主神勉强笑了笑：“被外面的东西挠了一下。”
    她说得轻松，但苏命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荒芜之主出手了？”苏命再问。
    “差不多吧。”生命主神轻笑：“不过充其量算是切磋。”
    她顿了顿，又看向苏命：“还有，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千年之后，边域之外，他与你会面。”
    苏命瞳孔一缩。
    “他……约我见面？”
    “是。”生命主神点头：“他说，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生命主神苦笑：“但他的原话是，如果不想三界重蹈仙古覆辙，就准时赴约。”
    苏命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看？”
    “鸿门宴。”生命主神毫不犹豫：“他约你见面，肯定有别的阴谋。”
    苏命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还是得去。”
    “为什么？”生命主神道：“明知是陷阱还要跳？”
    “因为有些事，必须面对。”苏命缓缓起身：“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荒芜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生命主神看着苏命坚定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劝了。只是届时……千万小心。”
    “我会的。”苏命转身，朝她微微颔首，“你也保重。”
    说完，他踏出石亭，消失在虚空中。
    ……
    离开边域石亭后，返回地府的苏命来到了黄泉边上。
    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身斑驳，桥头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这里是奈何桥的原址，苏命没有上桥，而是绕到桥侧看向黄泉河面。
    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约有百丈，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隐约有锁链碰撞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就是这里了。”
    苏命抬手，判官笔在掌心浮现。
    他凌空书写，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镇字成型，缓缓飘向漩涡中心。
    “嗡！”
    漩涡转速骤然加快，河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河底的阶梯。
    阶梯由苍白骨骸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苏命迈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压迫感越强。
    走了约莫三千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无数根粗如殿柱的锁链从穹顶垂下，锁链的末端锁着一尊巨人。
    巨人盘膝而坐，仅坐着就有十丈高。
    他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间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头颅低垂，长发如黑色瀑布般披散遮住了面容。
    四条锁链穿透他的肩胛骨和膝盖骨，将他牢牢固定在此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的一只竖眼。
    那只眼睛紧闭着，但眼皮却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可能睁开。
    苏命在巨人前十丈处停下。
    “鬼帝苏命，前来拜访。”他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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