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灵魂归体

    离长空并没像薛静、苏蝉她们想的那样，会在怒嚎峰多留几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收拾起行李，告知众人准备回去了。
    见他去意已决，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早上九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山下皮卡车的位置。
    “走了，你们也不用送了，回去吧。”离长空离开的时候，回头看向了跟出来的小妖和鬼魂们，朝他们挥了挥手，“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看看的，所以你们要好好修行，尽可能活得长一点。”
    “……恭送长空大王。”
    尽管离长空说过无数次了，但仍旧无法改变怒嚎峰的众妖鬼们对他的称呼。
    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坚持吧。
    离长空坐在驾驶座上，检查了一下油量以后，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后直接踩下了油门。
    “真的没想过留下来？”薛静坐在副驾驶，看着后座上昏昏欲睡的几位，小声地问道。
    “想过，但没必要，他们有自己的未来。”离长空看着前方，平静地说道，“他们会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的，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大不了我牺牲一下，坐飞机赶过来就是了。”
    “呵，你一个秃鹫，恐高还晕机，不是我说你，你都对不起你的秃头。”
    “我恐高晕机和我秃头有什么关系！天生的好不好！”离长空白了她一眼，“嘴巴这么毒，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根本没想过嫁人。”薛静哼了一声，压根不在乎离长空的吐槽。
    之后两人也没再说话，她们计划着今晚之前赶到小镇，否则就得睡车上了。
    也许回去的路比来时要熟悉一些的缘故，又或者是没有沙尘暴的影响，到达小镇的时间比预定的早一些。小镇还是很空旷，因为里面的人最后都被乱鬼堂的陶凝手下们给吓跑了。不过听说她最近正在和那天的道士商量，准备装作被赶走的样子，让小镇的居民再回来。
    ——鲁彻死了，也不会再有妖怪来收贡品，自然也就不用避开了。
    这次的小镇更加空旷，那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几人随便找了个避风的公共区域空房子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打算继续赶路。
    可就在他们出门收拾皮卡车的时候，却看到了几个意外的面孔——
    “……付砂？”看着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离长空皱了皱眉，对方为首的一人正是“砂时计休息站”的付砂。
    “哟，又见面了。”付砂勉强打了声招呼，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身上似乎还带着伤。
    “怎么搞的，外面的妖怪打过来了？”离长空看着她身上新添的伤口——上次被赵飞鹰弄出来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许多新伤。
    “别提了，碰到了一批硬茬子。”付砂随便在路边坐下，老猪老狗他们也和这边打了声招呼——上次付砂独自回去以后，老猪老狗发现联系不上她了，想着大姐头从前的行事作风，便冒着风险回去找她。
    大姐头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有肉一起吃肉，没肉一起喝粥，有付砂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他们。可当他们赶回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地上只留下了赵飞鹰摔死的尸体，还有几个被一招致命的小妖。
    老狗的鼻子很灵，一下就认出了那几个死去的小妖就是来找他们麻烦的那一批。
    从付砂的口中，他们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也知道了这个懦弱的秃子就是他们曾经的长空大王。在离长空他们离开后没几天，也接到了鲁彻已经死去，怒嚎峰重新回到和平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离开了。反正外面仇家多，既然上面不再压榨他们，那就索性一直留在这里好了。
    “哼，早知道你们肯定会踢到铁板，实力不行还学人家开黑店。”苏蝉有些幸灾乐祸，不过还是丢了一盒烟给付砂。
    “是什么人做的，外地的妖怪？还是闲散的妖怪？”离长空比较关心这个，再怎么说“砂时计休息站”也在怒嚎峰的领地范围之内。虽然不做妖王了，但他可承诺过怒嚎峰的众妖鬼，日后若是怒嚎峰有了麻烦，他一定会回来帮忙。
    “……很难说。”付砂犹豫了一阵，最终说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具体说说看。”离长空看了看时间，昨晚众人在小镇中休息得还不错，现在才七点钟，也不着急离开。在征求了众人的同意之后，他问起了付砂前因后果。
    “事情发生在前天。”付砂抽了口烟，回忆起了前天发生的事情。
    前天中午，付砂接到了怒嚎峰的电话，得知了鲁彻已死的消息。
    其实她一直都打算离开的，但老猪老狗他们一直按着她不让她走。赵飞鹰给付砂留下的几道伤口有些深，想要离开大戈壁还要走很远，便打算让她休息几日再说。
    这一休息，就等来了瘸狼鲁彻死亡的消息。
    于是众人决定不走了，打算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可就在当天下午，“砂时计休息站”迎来了重新开张的第一批客人。
    这批客人十分奇怪，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灵气，一开始付砂还感觉这些客人是仙界中人，或者和仙界有什么关系，便想着在这些人身上狠狠宰上一刀——现在付砂可不会随便宰人了，她之所以决定这样做，是因为和仙界有关的基本上都很有钱，而且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也不在乎自己被坑了多少。
    可这群人实在是怪异，他们身上不光散发着灵气，还散发着淡淡的鬼气——这个发现让付砂一度认为自己的感知出问题了，在让老猪老狗他们仔细观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以后，付砂便决定先试探对方一下。
    她向对方要了三界的通行文书。
    ——这个要求十分合理，仙鬼两界少有往来，而且灵气和鬼气向来无法兼容——别说普通人了，就算强如时幽那样的，在体内同时存在灵气和鬼气的时候，每天也要依靠止疼药和特殊的金寿度日。
    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着两界的气息，如果不是经常在三界走动的办事员，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些人，在修行着某种邪法。
    某种能够让灵气和鬼气共存于身的邪法。
    作为生活在人界的妖怪，有义务监督这些事情。付砂不是什么高尚的妖怪，但也不会放任自己身边有危险。
    可在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对方却二话不说直接翻脸动手。付砂没想到这些人虽然怪异，但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十分强悍，再加上自己这边的人都有伤在身，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竟然不是这群怪人的对手。不得已只能和老猪老狗她们逃了出来，用备用的车子逃向怒嚎峰寻求庇护。
    ——狡兔三窟，以前付砂为了方便随时逃跑，在一个距离休息站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藏了几辆车，就是为了等到危急时刻逃跑用的。
    “所以就来这边了。”付砂抽了口烟，有些疲惫地说道，她们的车子性能不如穆小雅给买的皮卡车，磕磕绊绊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赶到小镇这边。
    还好沙尘暴停了，不然她们还不一定能走过来。
    “哼，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算老娘倒霉。”付砂倒是没在乎这种事——开黑店嘛，总是会有这种时候的，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可离长空等人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尤其是薛静——她被钟良派到这边来，就是因为大戈壁附近有了鬼仙行动的痕迹。她让那座烂尾楼中的鬼魂们四下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得到了线索。
    “他们现在在哪？为什么来大戈壁。”
    薛静面色严肃地看向了付砂，表情让对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道：“不知道，应该还在休息站那边吧，至于来这里的目的……”
    付砂说着看向了老猪，后者也点点头说道：“我记得那群人在吃饭的时候……好像提到了鲁彻的名字，似乎是为他来的。”
    百鬼众和七圣之间早有联系，双方得到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用特殊密信告知给对方，传递信息的就是能够随意附身在任何人身上而不被发现的食灵鬼拓跋柔。二十几天前，秦月在鬼界查到的、关于暗五行和鬼仙的关系也都告知了钟良，作为其手下十鬼相第三席，薛静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今付砂带来的线索让她十分在意——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鲁彻刚刚死去之后来的？而且还特别提到了鲁彻的名字——
    这让她怀疑，鲁彻或许也和鬼仙有着某种联系。
    无论是单方面的还是互相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们先走吧，我要回怒嚎峰看看。”思考再三，薛静决定折返回怒嚎峰——无论鲁彻和鬼仙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和暗五行一样，那么这几个鬼仙来这里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鲁彻的妖魂。
    生灵死去之后都是一样的，头七天的灵魂都会十分迷茫，虽然有着以前的记忆，但会对初为“鬼魂”这件事感到不知所措。直到第七天鬼差来拘魂的时候，对方才会知道自己已经和生灵的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如果不是最好，万一是的话，无论能否阻止对方，至少也要为鬼头大人带回第一手线索。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离长空有些担心，他听说过鬼仙的事情，但没薛静了解得那么多，“万一他们人多势众……”
    “人多势众我就跑了，我的任务只是监视，并非是与之战斗。”薛静说着整理起自己的东西，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付砂的一个兄弟却忽然跑了过来。
    这个兄弟是在镇口放哨的，因为那些怪人似乎有要追她们的意思，为了能第一时间得知对方的位置，他就留在了镇口。
    “大姐！他们追来了！”
    “我们打不过，你们看着办吧，告辞！”付砂当机立断，毫无底线地和她的兄弟们上了车——打不过就跑，向来是她们这些底层小妖们的生存哲学。
    活着，怎么着都比死了强。
    可似乎有些来不及了，一辆大货车疯了似的朝她们冲了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付砂见状赶紧逃向了旁边的小巷中，苏蝉和陆阿九也将钟秋、司马钰护在了身后。离长空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薛静，独自走了过去：“我的体型处理这种事比较方便。”
    只是在他即将化形之时，忽然，一阵压倒性的鬼气从身后骤然爆发，紧接着漆黑的藤条开始疯长——
    望酆都，这棵话唠的鬼树，竟然主动跳了出来。
    树枝和藤条将方圆百丈围得密不透风，就连疯狂冲过来的货车也被死死缠住，巨大的惯性让车身都变形了。
    离长空几人都认得望酆都——这家伙前天晚上还在怒嚎峰妖王殿的废墟上调戏好几个女妖来着，整个一棵流氓树，所以众人对它的印象十分深刻。在看到黑色鬼树的时候，众人齐齐望向了钟秋。
    “不是我！”钟秋也吓了一跳，她并没有让望酆都出来的意思，眼前的情况离长空足够应付了，根本没有叫出它来的必要。
    【都到我身后来！快！】
    望酆都说话从来都没这样严肃过，听了它的话，众人赶紧躲在了由藤条围成的一个圈中。见付砂等人还躲在别处，望酆都甚至用藤条将她们都抓了进来。
    可就在钟秋想带着司马钰一起进去的时候，藤条围墙的入口却合上了。钟秋心中当时就火了，刚想质问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望酆都严肃地小声说道——
    【……陛下，您不用进来，小钰姑娘也不用。】
    “为什……”钟秋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影便从最外围藤条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望酆都的古老而强大的鬼气竟无法阻拦对方半秒钟。大货车上也跳下来了一群人，本来想过来找她们的麻烦，却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立刻拿出了兵器和法器，四下警戒起来。
    那股不祥的气息越过了鬼藤，直接来到了钟秋的面前，下一刻，气息逐渐凝聚成实体——身披华丽的黑袍，领口和袖口中喷发着漆黑的不祥之火，腰带上饰物的幻影，和钟秋如出一辙。
    钟秋愣了一秒钟，就是这一秒钟，对方慢慢走向了她，最终和她融为了一体。
    霎时间，惊天的鬼气和黑色的大灾炎围绕在钟秋的周身，百丈之内、被望酆都圈起来的、所有建筑的玻璃瞬间破碎，就连墙面也逐渐出现了斑驳的裂痕。除了司马钰之外，在场的、所有寿命超过两千五百年的妖怪和鬼魂，统统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与毁灭的气息——
    如果没有望酆都的保护，这股令人窒息的鬼气和狂乱的大灾炎，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发疯。
    甚至这座小镇，都将被夷为平地。
    离长空的双眼变成了一条竖线，这在野兽之中代表着专注，也代表着惊恐——他经历了两千四百年前那场大战，知道眼前的鬼气和黑火代表着什么。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令三界同时忌讳的名字——
    “……鬼魔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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