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难以解开的绳结

    “……这就完了？”韩嵩看着被挪到角落、四角被包上防撞的装饰、擦得一尘不染的梳妆台，有些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
    “你就当多了个保家仙。”司马钰和秦月背靠背坐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在许嬛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的梳妆台之后就离开了，她俩打电话让韩嵩和夏鸥回来的同时就开始擦梳妆台。
    有一说一，这破台子是真的麻烦，一会儿说这里有灰尘没擦干净，一会儿说摆放的位置歪了要重新调整角度；镜子上不准有任何灰尘，上面的化妆品也得摆在固定的抽屉和小盒子里——
    简直比系主任赵阎王还难伺候。
    她俩这几天一直在各种搞卫生，许嬛家里的、博物馆的化石骨架、回来了还要伺候一个梳妆台。
    实在不行，自己去环卫找个工作算了——司马钰这样想着。
    “你俩只需要每天收拾一遍这家伙就没事了，不建议扔掉，可以给你俩当个免费保安。”秦月向夏鸥比了个“ok”的手势，“万一有一天家里进贼了，或者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这家伙会帮你们解决的。”
    “有时候……我感觉你俩挺奇妙的。”夏鸥坐在床边，她没在乎梳妆台的事情，而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司马钰和秦月，“从你俩大一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沾上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只要你俩在场，就能轻松解决掉。”
    “不仅是你俩刚入部时的招魂，还有后来的鬼楼探险，再后来的宿舍幽灵事件，还有更以后的……”夏鸥不知从哪里说起，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次遇到这种灵异事件，只要找她俩来就没问题。
    一次两次还好，一直到自己毕业那年，这种事已经发生几十次了。
    嗯，夏鸥承认自己对灵异方面的事情有些过于狂热了，经常在外面惹麻烦。但自从毕业结婚了以后，她就决定不再碰这些麻烦了。
    毕竟，人类有人类的未来要走。
    “呵。”听了夏鸥的话，司马钰和秦月对视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我有一半妖怪的血统，这家伙是个鬼，你们信么？”司马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挚友。
    事到如今，司马钰已经不在乎别人知道这件事了。人类和妖怪、鬼魂也有忘年交的，比如段天语道长和宇文诗。况且只要不在对方面前现出原形，就不算触犯三界的规定。至于老妈和老爸嘛，他俩一个在侍仙阁上过班，另一个也是在结婚之后才坦白的，已经算是一个家庭了。家庭内部的关系，三界的律法可管不着。
    ——人家是你情我愿，三界的律法可没无聊到瞎掺和这种事。
    “……真的假的？！”韩嵩虽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但没有明说，他也早就感觉到这俩同学不正常了。
    ——比如在有一次招魂之后，自己生气离开，却在下楼的时候听见司马钰和秦月在对着空气说话。尽管没听清她们说什么，但那种景象已经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妖怪和鬼魂、精怪什么的没你们想象得那么下人，”司马钰笑得没心没肺的，“它们其实就生活在我们身边，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有做买卖的，有当官儿的，也有社畜。而且三界有规矩管着呢，不准在人前轻易现形。要不然，你家的梳妆台也不会只搞出点动静来吓唬你俩了。”
    “那……你是……什么变的？”韩嵩坐到床边，习惯性地叼了支烟，随后就被夏鸥瞪着眼睛抢走了——她家规定除了阳台之外别处不准抽烟——韩嵩无所谓地将打火机放在了床上，看着司马钰说道，“变一个？”
    “有机会你俩来我家那边，我找个没人地方给你变去。”司马钰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手腕上显现出来的苍白蛇鳞在灯光下闪着辉光。
    韩嵩和夏鸥看傻了——她俩当然知道那是某种生物的鳞片，原来夏鸥还以为司马钰只是在开玩笑，可没想到她来真的。
    人的皮肤上，可长不出这种鳞片来。
    “就这样——我们先回去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以直接给我们打电话。”司马钰起身拍了拍裤子，“——或者小月也行，她比我厉害多了。”
    “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回去写简历去，总不能打一辈子工吧。”司马钰婉拒了两口子的好意，和秦月一起离开了大楼。
    两人走在月色之下，互相牵着对方的手。柳仙市虽然比千柳镇繁华许多，但毕竟也不是大城市，这个时间大家伙儿都回家休息了，街上也没几个人。
    “你还回修罗村么？”忽然，司马钰抬头望着星光，随口问了一句。
    “隔三五年回去一趟就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回去干啥？”秦月无所谓地回答道，“以后哪也不去了，千柳镇挺适合养老的。”
    “你才二十六，养什么老。”
    “你不想过安静的生活？”
    “也是——那，既然你回来了，就重新分配一下一日三餐的轮班吧。”
    “你不和钟姨和云姨一起住？”
    “还是和你一起自由一些。”
    “那行吧——明早我先来，有问题么？”
    “好耶！又能吃到你做的大肘子了！”
    “撑死你算了！”
    ……
    两人一路聊着天，一如初识那般。她们互相心里都清楚，无论将来嫁人与否，真正能陪在身边的，或许也只有彼此了。
    两个身影离开了城市的霓虹，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有眉目了？”蓝荷抓着一把瓜子，顶着一头刚洗完的、乱七八糟的短发，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踩着塑料人字拖进了柳垂莲的房间，斜倚在了门框上。
    她在千柳镇住了整整五年，一开始还在因为这个每天都熙熙攘攘的小破镇子而烦心——她在侍仙阁修行的那个院子可是很雅致的，每天都安静得很。
    哪像现在。
    一路之隔的万妖楼几乎每天都聚会，楼下总是乱哄哄的。每到这个时候，柳垂莲就会抱着酒瓶子兴高采烈地去蹭吃蹭喝。蓝荷则会趁着这个空当，将屋子里散落的一大堆酒瓶子收拾起来扔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院子里的任意一处摔得四脚朝天了。
    对她来说，那些无处不在的酒瓶子如同陷阱。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就是那群妖怪们喝大了，把自己也拖过去。蓝荷尝试过反抗，但在一群大妖的面前，她的那点儿抵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样，她被灌倒了一次又一次。
    蓝荷基本上不碰酒，对她来说，酒精不光伤肝，还伤脑，影响自己施法时的思考速度。
    可人都会改变的，蓝荷住了五年，早已没了当年侍仙阁时仙风道骨的样子。如今的她，更像一个小村姑。
    每天傍晚都会搬着小板凳到院子里坐一会儿的那种。
    千柳镇虽说是镇，但四面环山，没比村大多少，除了妖怪和鬼魂之外，留在镇里的也都是一群舍不得老家的老年人。
    “还是一样。”柳垂莲的长发随意梳成了一个发髻，用一个老式的塑料大齿发夹固定，伸了个懒腰靠在了炕上的小柜子旁边，“真龙化形人类的法术路径总有一些走不通的地方，剩下的两个倒是好说，只要用妖怪的灵纹补全残缺的部分就行了，问题在于这些能量该如何同时循环在人类的身体里。”
    邋遢的酒鬼用平静的语气述说着被侍仙阁列为“至高禁忌”的机密，她已经研究这玩意儿五年了。
    ——从五年前司马钰来找她，问她如何能将自身体内的三个灵魂分开的那天开始。
    “尤其是司马玦那部分——‘秘密的皇帝’那边的好说，人家首先是人类，然后才化龙的。但司马玦这丫头不一样，”柳垂莲抄起酒瓶子猛灌了一口，“司马玦在拥有人类的身体之前，首先是一条龙。龙在化形时的妖气流向和三界中任何一个妖怪都不同——不是外形不同，而是基础理论不同的那种。”
    “所以这点特别麻烦，再有就是如何将哈雷先生的压龙大阵刻在人类身体上这件事，现在司马钰那边有钟秋的大灾炎帮忙压着，龙气还不至于外泄。如果将司马玦独立出来，就得面对如何压制她的龙气这个问题，要不然早晚会出事儿。”
    “还有顺序问题——先让钟情出来，司马钰体内就面临着妖魂和人魂不平衡的局面，先让司马玦出来，又没办法限制龙气。给司马钰创造个新的肉身，也要考虑钟情本身的大灾炎是否会和司马玦起冲突。”
    “总之她们仨现在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无论先打破哪个，都要面临一大堆问题。”
    就像一堆绳结，缠在一起打了个死扣，先扯哪根线头都不对。
    柳垂莲一想到这个就有些头疼——她现在是真的羡慕钟秋的天赋了。
    那种只要看过一次就能模仿任何法术的天赋，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学术理论支持，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的……
    ……等等。
    钟秋？！
    柳垂莲从床上跳了下来，鞋都没穿就跑出了院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线头”了。
    “……真是个疯婆娘。”蓝荷叹了口气，慢慢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像这样的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了。虽然私生活乱七八糟，但蓝荷知道，自己这个师姐在法术理论方面的造诣，整个三界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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